在黑龙岭阵地,保安团团长褚青山听罢通讯兵向他们传达的再坚守一天一夜的命令后,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
褚青山背着手在指挥部里踱了好一阵子,这才把魏文武、王天彪、彭罗汉等人叫过来一起商议。
听了褚青山的话,南阳民团4团副团长彭罗汉起身一瘸一拐地说:“褚团长,黑龙岭就剩下我们这点人了,仗怎么打?阵地怎么守?”
民团5团团长魏文武倒抽了一口凉气问:“褚团长,我们是不是可以撤到五龙寨,与刘主席、褚专员他们会合?”
“刘主席让我等坚守黑龙岭。”褚青山铁着脸说。
大家都不说话了,指挥部里死一般沉寂。
最后,褚青山看了看王天彪说:“王营长,你怎么看?”
王天彪沉吟一下说:“褚团长,恕我直言,照现在的形势,我们黑龙岭阵地连一个时辰也守不住。”
褚青山环视了一下众人说:“诸位请放心,我南阳保安团这一次就没打算从阵地上撤出去,我褚青山个人也像吴镇远团长一样,也没打算活着出去。”
王天彪轻轻摇了摇头说:“不是这个问题,我想,在座的各位也都抱有杀身成仁的决心。但光有决心是守不住阵地的,除非……”
彭罗汉一听王天彪是话里有话,忙追问道:“王营长,除非什么,你快说说。”
王天彪就起身带着大家来到黑黢黢的战壕前沿,他指了指日军的炮兵阵地说:“明天一早,日军必先用重炮轰击我方阵地。面对日军的重炮,我们没有丝毫还手之力。在这一轮的炮击过后,我方现存的战斗力必将减少一半以上。这个时候,敌人再来一次集团式冲锋,我们就面临着全军覆没的危险。如果,我们能在敌人发起进攻前,炸掉他们的炮兵阵地,凭我们手中的几十挺轻重机枪和百十个火焰喷射器,我们还可以和敌人周旋。”
魏文武听罢点点头说:“王营长说的有道理。这样吧,今天晚上,我带人过去炸了他狗日的炮兵阵地。”
王天彪摇了摇头说:“鬼子防守严密,从正面咱们根本过不去。”
彭罗汉有些焦急地说:“那咱们就绕过去。”
王天彪指了指周围的地形说:“绕过去,不如从敌人后方找到一支部队进行偷袭。”
“王营长,你比谁都清楚,守卫南阳的黄樵松师早就撤走了,敌后哪有咱们的队伍?不错,除了他们,新八军是驻守在南召,但那个高树勋军长却是一个地方军阀,他的部队,即使是军委会都很难调动,咱们去求他出兵,那不是自找没趣吗?”褚青山苦笑道。
王天彪笑笑说:“不找新八军,找辣椒红。”
褚青山有些困惑地说:“开什么玩笑,辣椒红可是咱们剿了几次都没有成功的土匪,她能帮咱们打鬼子?”
王天彪朝远方的大山看了看说:“辣椒红这人我了解,让她帮咱们干别的事肯定不行,但打鬼子准行,她也是一个有血性的中国人。褚团长,时间不早了,辣椒红的山寨处于内乡与南召交界处的宝天曼,对,就是那个牧虎顶,离咱们这里差不多有五十里,往返下来就是一百多里。我想连夜去连夜回,必须赶在天亮之前炸掉敌人的炮兵阵地。”
几个人又议了议,觉得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只好同意王天彪带人去牧虎顶的老虎洞去找辣椒红。
临行前褚青山特意叮嘱王天彪要多带些人,以防辣椒红对他动手。
王天彪呵呵一笑说:“去求人家得相信人家,带的人多了反而坏事,我带两个人就够了。”
王天彪临走的时候去见了未婚妻叶知秋。不知什么时候,月亮升起来了,大地一片清辉,两个人并肩坐在一起的剪影竟让充满血腥的战场带了些许诗意。
叶知秋有些担心地说:“天彪啊,你去见一个大土匪,是不是太冒险了?”
“知秋啊,为了炸毁日军的炮兵阵地,再大的危险也值得去尝试一下。再说了,有你的祝福,你的王营长必定会逢凶化吉、遇难呈祥。”王天彪揽过叶知秋说。
叶知秋拍了拍王天彪的脑门说:“这都啥时候了,你还有心开玩笑。”
这一次去宝天曼牧虎顶,王天彪只带了自己的警卫员罗二狗和石铁牛两个人。
天上虽然挂有一弯月亮,但夜间的山路崎岖难行,王天彪一行三人一路小跑,这50里的羊肠小道硬是走了一个多时辰。
三个人一钻进茫茫的宝天曼原始森林,都有些晕头转向,分不清东西南北了。王天彪爬到一棵需5人合围的老栎树上四下里打量了一番,这才指着山半腰的一片灯火说:“走,在那边。”
离辣椒红盘踞的牧虎顶老虎洞还有二里多地的时候,王天彪他们被辣椒红的两个暗哨给拦下了。
其中一个光头抬抢问道:“给老子站住,你们是干啥子的?”
王天彪并不慌张,他掸了掸裤腿上的露水说:“这位老哥,我叫王天彪,要见你们大当家辣椒红,麻烦你通报一声。”
光头刀客有些吃惊地说:“王天彪?你真的是二当家?”
王天彪这时也有些看清了对面这一老一少两个暗哨,便笑笑说:“噢,是麻子哥啊!不错,我是王天彪。”
刘麻子踢了一脚身旁的那个小刀客说:“快把枪收好,这是咱们的二当家。”
刘麻子让小刀客带着王天彪一行暂时歇脚在老虎洞外,自己则快步走进洞去向辣椒红报告。
此时,辣椒红正在和几个匪首坐在一起算帐数钱,辣椒红喝了一口烧酒笑笑说:“今天这买卖不错,赵扒皮的傻儿子给咱们换回来了一千袁大头。”
黑狼咕嘟掉一大碗烧酒说:“我看这个赵扒皮就是一个冤大头,过几天再绑了那傻子,还能敲他一些金条金砖。”
辣椒红呵呵一笑说:“盗也有道,这次绑了傻子的票,赵扒皮乖乖地送来了现大洋,咱们得讲信义,近期咱们就不能再打他们一家的主意了。”
白狼用两个手指捏着一块银元用嘴吹了吹,放在耳边听听说:“大当家说的在理。”
黑狼呲呲牙说:“大当家的,近期咱们得多做点大活。日本人这一来,驻防在马市坪的新八军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南召民团呢,也被调走了。眼下,在整个南召县,咱们说了算。”
辣椒红静静地说:“不管到啥时候,咱们自己的规矩不能坏。”
白狼点点头说:“那是,遵照大当家的家法,咱们做的活儿是替天行道,杀富济贫。伤天害理的事,咱们一件也不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