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日军疯了一般组织了十几次冲锋,小小的蜘蛛山阵地数次易手,最凶险的时候,王天彪带着独立营的弟兄们挥舞着大刀与敌人展开了肉搏战。
驻扎在白龙岭的吴镇远与魏文武两个团损失更大,眼瞅着弟兄们一个一个倒在了阵地上,而日本鬼子又在轮番发起冲锋。吴镇远就找到魏文武再次商量起来。
吴镇远看了看缠着绷带、一脸血污的魏文武说:“魏团长,咱们的白龙岭阵地已经到了最为凶险的时候,如果没有援军,最后肯定要被鬼子攻陷。魏团长,我虽然没有权力对你发布命令,但我想以老大哥的身份给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魏文武上前一把扶住了有些摇晃的吴镇远,因为吴镇远的一条腿已经被炸断了。魏文武用敬重的目光望着吴镇远说:“吴兄,有什么话你就讲吧,我听你的。”
吴镇远抽了两口水烟说:“白龙岭阵地守不住了,咱们得为民团留点火种。这样吧,你带上5团的兄弟们撤到黑龙岭,与褚青山的保安团会合。我带着4团留下来,能守多久算多久,一个战士打死一个鬼子够本,打死两个赚一个。”
魏文武听了这话,眼中闪着泪光说:“吴兄,这个话不要再讲了,咱们不是已经商定要并肩作战,与阵地共存亡了吗。你不走,我岂能走?”
吴镇远掏出手枪对着自己的太阳穴说:“魏团长,我最后请求你一次,你如果不撤,我立马死在你面前。”
吴镇远那说一不二的牛脾气,魏文武心里是清楚的。事情到了这一步,他只得紧紧地握住吴镇远的手说:“吴兄,保重!”
吴镇远呵呵一笑说:“你放心,我死不了,我这人福大命大。”
见魏文武率领5团的弟兄们向北撤退了,吴镇远就高举手枪大声地叫道:“弟兄们,杀鬼子的时候到了,只要有一个人在,阵地就不能丢。弟兄们,咱们是南阳子弟兵,决不能给南阳的父老乡亲们丢脸。”
一发炮弹呼啸着落在了吴镇远的身边,吴镇远应声倒地。4团副团长彭罗汉扑到吴镇远的身上大声地叫了起来:吴团长,吴团长——
吴镇远起身拍了拍一身的尘土说:“喊什么?我还没有死!”
血战到傍晚时分,守卫白龙岭的南阳民团第4团除由副团长彭罗汉率领突围出来的几十号人马外,包括吴镇远团长在内的1000多人全部阵亡。整个白龙岭阵地被鲜血染成,火焰山一般狰狞。
吴镇远的尸体被彭罗汉背到了黑龙岭,但大部分4团官兵的尸体都遗落在白龙岭阵地上,既来不及转移也没有时间掩埋。王天彪清楚地看到,日本鬼子冲上阵地后,砍下了不少民团战士的头颅,准备回去邀功。
伏在王天彪身旁的叶知秋咬着牙说:“天彪啊,这帮鬼子没有半点人性,连畜生都不如。”
王天彪说:“老天要他灭亡,必先叫他疯狂。你就瞧吧,小日本在咱们中国蹦跶不了几天了。”
王天彪用望远镜看到一个日军少佐正在指挥着一帮鬼子向蜘蛛山发动新一轮冲锋,就对石铁牛说:“铁牛啊,看见没有?那个挥舞指挥刀的家伙,崩了他!”
石铁牛手里捧着王天彪给他的狙击步枪稍微一瞄就扣动了扳机,阵地下方那个日军少佐应声倒地。
石铁牛拍了拍身下的泥土说:“哈哈,这鬼孙去见阎王了。对了,王营长,这是个多大的官?”
“日军少佐,跟我这个营长差不多。”
“真的?太好了!”
“哪一天你要是能撂倒一个鬼子的将军,蒋委员长还会接见你,还会亲手给你佩带军功章,还会请你吃满汉全席。”
“王营长,这是真的?你不骗我?我不要啥子军功章,也不吃啥子满汉全席,老蒋只要能给我十几亩地,再给我两头牛就行。”
“骗你干啥?以后你多长个心眼儿,日军少将的肩章上是一颗金星,中将是两颗金星。”
“好,好,这支鬼子里面有没有将军?”
“当然有了,得看你有没有这个福分和本事。正在和咱们交手的是鬼子的139联队,联队长山本一郎就是少将。139联队的上面是鬼子的110师团,师团长木村经广的官更大,是个中将。”
“好,太好了。还有没有更大的官?”
“有啊,第110师团的上面是日军第12军,12军的司令官叫内山英太郎。”
石铁牛嘴里念念有词,小声地嘟哝着:139联队,110师团,12军。山本,山本一狼。木村,木村经狼。内山,内山英太狼。王营长,真是邪门,小鬼子的将军们怎么大多都是狼。他奶奶的,老子以后见狼就打,狼打的多了,咱就去见老蒋,问他要牛去。
罗二狗笑笑说:“那个是木村经广,不是木村经狼。”
“小日本在我眼里都一样,全部是该杀的豺狼。”石铁牛满不在乎地说。
王天彪把手中的驳壳枪一甩,两个鬼子就被他撂翻在地上。
趁鬼子溃退的间隙,王天彪扛了扛石铁牛说:“铁牛啊,枪法不错,你打死多少鬼子了?”
石铁牛颇为自豪地说:“我记着数哩,19个。”
王天彪笑笑说:“不错,不错。我这支狙击步枪就送给你了,以后多杀鬼子。不,是狼,豺狼。”
王天彪他们又坚持了一阵子,独立营的伤亡更大了。因为白龙岭的失守让蜘蛛山阵地失去了意义,王天彪最后也只好带着弟兄们撤到了黑龙岭。
经过一天的激战,黑龙岭阵地还在我守军的手上。在这里,虽然有南阳保安团,有南阳民团第5团,有143师独立营,有南阳民团第4团的余部等4支部队,但他们的损失都相当大,加在一起也不到2000人了。
天擦黑的时候下起了大雨,日军暂停了攻击,但他们已经完成了对黑龙岭的包围,黑龙岭阵地与五龙寨的联系也被切断。
想到再坚守一夜,到第二天一早就能完成预定的两天两夜的阻击任务,弟兄们就可以撤退了,王天彪总算长出了一口气。他觉得今天晚上日军应该不会偷袭,因为大雨过后满地泥泞,日军很不适应。
不成想,西峡口战役前敌总指挥、第31集团军总司令王仲廉却电告刘茂恩:“你部在内乡前线作战两天两夜,完成了预定的目标。但我一部分参战部队还没有按时到达预定的作战位置,因此你部在五龙岭还需要再坚持一个昼夜。”
接到这一命令,刘茂恩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因为他心里很清楚,黑龙岭阵地的官兵已经到了生理和心理的极限,早已人困马乏,差不多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境地。黑龙岭阵地根本守不下去了,这个阵地一丢,他自己所在的这个五龙寨也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