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是看着媳妇去世的，俺很清楚媳妇的过世都是自家人所为。每当汪家人抱怨俺时，俺确实没有能力和勇气给媳妇申冤，查处凶手。俺每天都生活在自责、无奈、内疚、痛苦与煎熬之中，与其这样的活着，还不如干脆和媳妇一起走算啦，一了百了，和媳妇生生死死在一起永不分离。

    俺几次寻死想和媳妇一起走，都被家人救下，俺恨救俺的人。爹的数落和哀求，孩儿他舅一家的苦苦哀求。可恨的翠花也为肚子里的孩子哭得死去活来央求俺。俺在众人的苦苦劝说下，打消了死的念头。但是活着又让俺痛苦不堪，每天都生活在痛苦煎熬之中、让俺欲生不能，求死不能。只好以酒来麻痹自己的心灵，原本身体健壮的俺，没几年也瘦成干柴啦。

    半年后翠花给俺又生了一个男孩儿，爹又给俺大儿子订了一门亲，看到大儿媳妇叫俺爹时，俺有又了活着的勇气。在爹的唠叨和督促下，俺又去铺子上转转，可是每次出去，俺都怅然若失，身边再也没有说话的人了，俺真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俺媳妇五周年祭奠，俺领着孩子们去上坟，大儿子问，“爹，俺娘长啥样？别人都说俺娘是‘南蛮子’，精过头了才死的早，是不是呀？”

    “强儿，不要听他们瞎说，你娘人聪明，心眼好，长的也俊。”

    俺听了儿子的话，心如刀割，俺再也找不到知俺、懂俺、关心俺、为俺排忧解难的媳妇了。儿子都五岁了居然还不知道娘啥样，钻心刺骨的心痛，让俺欲哭无泪。

    回到家以后，俺让丫头给俺买酒，喝醉了好啥都不想。爹看到俺又在屋里喝闷酒，就来到屋里数落俺。平时俺都懒得理他，今天俺也不知道咋啦，也不知是喝酒喝多了，还是压抑多年的积怨被激发了，俺冲着爹发泄一通，都说了些啥？俺也记不清楚，但是爹病倒了。

    没有半年爹就去世了。爹走以后，家里再也没有人管俺了，俺就天天喝酒消愁，愁更愁。

    翠花平时看着还温顺，办事也周到，下药一事儿俺真不愿意想是她干的，从爹过世后，这丫头竟然变了一个人。跟俺公开闹着要名份，还当着俺的面打两个儿子来要挟俺，一个家养的丫头都变得如此猖狂，更何况其他人呢。

    困扰俺多年的疑惑总算明白了，俺明白他们为啥要害俺媳妇的原因。都是为了争名份、争地位，争财产。俺上洋学堂并受基督教的教育多年，却与现实生活格格不入。基督教教育人们对待任何人都要像兄弟姊妹一样，感恩世上所有帮助过自己的人们。在这个家里俺爱他们，他们却不爱俺，俺真诚的对待每一个人，他们确嘲笑俺迂腐是个傻子，还一个劲的算计俺。

    当俺听到翠花说的话后，媳妇的怀疑得到了证实。是翠花和弟弟们合伙下药害得俺媳妇！……，俺真不愿意相信这些事儿都是亲人们干的，可是现实又容不得俺不想。俺好悲惨、好凄凉、好可怜、好痛苦啊！

    俺知道他们害人，可是俺也不会去报仇。俺学的教义也不容许，俺是家里的长子也不容许俺那样做。为了爹、为了家族，俺只能自己承受着这些不幸和悲哀。俺好痛苦、好凄惨、好难受啊！……

    俺知道长门家族的悲剧还没有结束，俺明白他们为啥要害媳妇。嫉妒媳妇能赚钱，没有孩儿时，他们还希望过继给俺孩子。俺有了自己的孩子过继不成啦，他们就想除掉俺媳妇。害死俺媳妇和害死俺没有啥区别？翠花只是他们利用的对象罢了。翠花这个可恶、可憎的娘们，傻娘们！要不是看在她给俺生孩儿的份上，俺早就把她给撵走了，就这她还想闹腾着要名份呢。

    俺媳妇都是出了名的精明会算计的人，他们都敢害。你一个丫头算啥，真是愚蠢。俺还警告过她，对少爷好点，没有少爷，俺死后，她娘俩在长门院里恐怕也难待住，这个恶毒的、愚蠢的、傻娘们呀。……

    强儿是俺和媳妇的骨血，当听到儿子告状说族里的兄弟们都欺负他，翠花打他时，俺的心都在颤抖着、真是痛彻心腑……。俺知道大儿子是漂泊的命，也知道家里人容不下他。可是当俺看到翠花打孩子们时，俺还是承受不了现实的残酷无情。一想到自己孩子们的未来，一个无父无母，还不到六岁大的孩子要漂泊他乡……，这种痛心泣血的感受无以言表……。俺马上就要窒息啦。……

    俺没有精神和他们争斗，爹让俺回家本来就是错误的。但俺不后悔，必定俺回来娶了一个自己喜欢的媳妇。过了十多年美好的时光，俺该得的也都得了，想看到的也都看到了。至于后代，那就看上帝咋安排他们的命运吧。

    儿子们，爹爱你们，却没有能力管你们……。原谅爹吧，爹实在是承受不了现实生活的残酷……。主啊！让俺早日解脱吧!  ——阿门！

    俺喜欢去安阳的铺子上，主要是那里有俺童年和少年的美好回忆，有俺的先生、教友和同学。每次去安阳，俺都要去找神父来排解心中的苦闷和疑惑。

    俺曾经问神父，“上帝为啥不公正，好人为啥要遭到恶报？”

    “不要怀疑上帝的公正，善恶都会有报应的，只是时间问题。”

    “自家人为啥要害自家人，俺想不通？”

    “这是人的贪欲、嫉妒、邪恶惹的祸。你善良，不能代表别人也善良，你没有害人之心，不代表别人也没有。邪恶总是伴随着善良而生存着，主就是让我们这些上帝的奴仆们来拯救这个世界的，——阿门。”

    “恶人得不到惩治，善人得不到解脱，那人活着还有啥意义？”

    “人活着就是遭受痛苦的。”

    “人死了就可以摆脱痛苦啦。”

    “上帝给予每个人生命，是让他改造自然征服世界的。自杀是一种逃避也是一种罪孽，是要受到上帝的惩罚的。”

    “俺不会，放心吧。”

    “德昌，你在这里生活的不愉快，还是跟我们一起去我们国家吧，带上你的孩子，换一个环境会好些。”

    “俺哪里也不去，陪着俺媳妇上天堂是俺最大的心愿。”

    为了摆脱痛苦和苦闷，俺天天以酒为伴，没有媳妇后，俺更感到有媳妇在的可贵。俺现在孤身一人天天生活在痛苦之中，俺……。俺的心早就随着媳妇一起去了，留下的只是躯壳而已。

    在一次大醉之后，俺的身体飘向了天堂。向着心爱的媳妇奔去……

    *****************************************************************************

    注：

    请读者自己跳转到前传——接看前传：第7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