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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农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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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第二课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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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高考制度的恢复,很多普通百姓的子女通过中考和高考,走上了工作岗位,端上了国家的铁饭碗。中专、大专文凭就陡然升温,热得不得了。不仅如此,过去在文革时期取得的各种文凭都被许多单位否认,要重新通过考试。

    我们学校是高山县的最高学府,许多单位要提高职工的文化水平,就到我们学校来请老师去上课。

    首先找到我的是高山县党校的教导主任,他说已经和我们学校领导协商,请我去给他们的成人高考补习班上课,同时还要带一个语文和政治老师去。还说每节课给我们补助五元钱,那时我们的工资按每节课算,只有两元左右,而且课程都安排在周末和晚上,对我们刚从农村出来拖家带口的人来说,也算是一个挣钱的好机会。我找到我的两个哥们,说了这事,他们非常高兴,于是,我们走上了最早的走穴之路。

    在教导主任的安排下,我带着一个袖珍话筒走上大礼堂的主席台,台下掌声热烈地响起。我向台下挥了挥手,台下黑压压一遍,大概有两百多人,男女老少都用惊奇的目光看着我,。

    我从未上过这么大的课堂,也有点紧张,但想了一下,虽然他们多数都是单位的头头,但文化知识并不比我的学生强,于是就镇定了下来,开始我的演讲。从原始人打猎记数、结绳记事开始讲自然数的产生,又从家人分梨做比喻开始讲分数。幽默风趣,老少皆懂,课堂十分活跃。一节课讲完后,全场起立,拍手欢迎,弄得我都不好意思,只得走到台前向我的学生们深深地鞠了一躬,表示感谢。

    紧接着上第二节课的是我的同学上语文课,他是吹牛的高手,在课堂上手舞足蹈地讲,逗得学生们捧腹大笑。

    第三节课是一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帅哥上课,讲政治。他上课时就有点紧张,看到台下那么多人,脸上就红霞飞。本来就很帅,这下可更迷人了,弄得那些女生心跳加速,有几个大龄女几乎一节课都望着他,根本就没听他讲的什么?

    第二天晚上,我们再去上课时,教导主任和两个校长都来了,他们把我们夸上了天,说学员们对我们高度评价,说这生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好的课,我们也就更加有信心上下去了。

    随着课程内容的加深,基础差的学生就有些吃不消了。首先是我的数学课,讲到平面几何,就把他们的脑壳整大了,如坠云雾之中。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把那东西塞不进他们的脑袋。数学考不好,语文、政治不是容易拿分数的,于是,意志薄弱者打退堂鼓了,学生开始减少,最后坚持的只有60多人了。我就和教导主任商量把课堂转移到我的教室(那时,学生不上晚自习),在我的教室上课,不再用那发出噪音的话筒,课堂也就很安静了。

    三个月后,党校的成人大专招生考试要开始了,我们三个老师开始做最后的综合性复习,眼看着,我们几个月的辛苦所得的钱就要得手了。就在这时,我们学校的教导主任把我叫了去,他说,你们在外面挣钱,我们学校很多老师有意见。我说,我们也是服务于社会,有什么意见?他们愿意上课就去嘛,我们又不会同他们争。主任说,问题是你们的名气大,社会上的人点名要的是你,现在地区医院要办成人卫校招生复习班,院长点名要你带人去,谁去都不行。没办法,学校行政会研究,单位每节课给你们五元,由学校收回,发给你们每节三元,其余两元学校发年终奖,以后谁叫你们上课,都可以。我想了一下,虽然少了些钱,但外出上课就名正言顺的了,也不是坏事。就说,那就按学校的决定办吧。

    我把这消息告诉了同学和帅哥,他们都很生气,但还是无可奈何地说,我们知道是有几个想上课,别人又不请他们的人在做怪,只好听从学校的,没办法的事。

    中国人就是这样的秉性,无论你走到哪里,无论你在做什么工作,只要有利可图,就有人和你在窝里斗。

    中国人的窝里斗是出了名的,内战内行,外战外行。这是台湾作家柏杨先生在《丑陋的中国人》人中说的。这种斗争才开始,我并不害怕,只要你用正当手段,我输了也高兴,那是技不如人,但像这种用不正当手段的斗,你就很憋屈 ,因为你只有哑子吃黄连,有口难开。如果你要在会上说,你就成为斤斤计较的小人,如果你不说,别人就不知情,当成你真的不如别人。

    我一生都痛恨这种小人,你得用很多精力去应对他们,至少你应该知道他们要干什么,采取些应对办法,要不,你就会太委屈了。俗话说,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讲的就是这个道理。可惜的是,很多人都和我一样老实,吃了亏还无话可说。

    在党校上课上了四个月,由于学生多,我们都是望着台下上课,并没有深入了解学生的情况,每节课只写了几个练习题给学生,他们能否做好,我们也不知道。到了最后一节课时,我在学校印了一套题(实际就是押题),拿去考他们,到交卷时,多数学生都不交,说没做完,拿回家慢慢做。我也就顺水推舟,叫他们自己掌控自己的命运,也免去了我阅卷之苦。后来,据说考题中有很多是我给他们的原题,很多学生后悔没做。但值得安慰的是,考上党校大专班的学生中大多数都参加过我们的补习班

    这个班还没结束时,地区医院考卫校的补习班又开课了,很多时候我们都要到两个地方上课,虽然很累,但觉得充实。

    当我第一次跨进这个班的教室时,坐在前排正中的一个漂亮女护士一声清脆的起立声,使课堂严肃了起来,同时,也把我带进了“愉快教育”之旅。

    她叫王丽,是顶班来的最年轻的职工,她是这个班的学习委员兼数学科代表。她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淡淡的高山红涂抹在圆圆的脸蛋上,格外迷人。

    卫校补习班不同于党校补习班,全班只有16个学生,你得深入下去,布置作业,批改作业,评讲作业。通过作业,我才了解到了他们的真实水平:由于十年文革耽误的知识太多,他们的初中文化基础知识几乎为零,而小学的知识也是一塌糊涂,有的人连“加减剩除”都不大会。

    我们都是用课余时间给他们上课,所以,不管是晚上还是周末,都是来去匆匆,有时连饭都没吃,就走进了课堂。当我走进课堂时,王丽总是在教室里等着,她给我端来一杯香喷喷的花茶,让我在讲课的停顿时间享受到了口舌的滋润。有时,她还走到讲台上帮我擦黑板,为我节省了很多时间。

    遇到她不懂的知识,或者学员们不懂的知识,她都会告诉我,我就在上课结束后,再帮他们讲解,一对一的补习。

    由于文革结束不久,高考、中考也才恢复几年,出题人也不太为难考生,几乎都是考察主要知识点,很多题都来自书上,有的连数字都和书上一样,押考题就成为了老师的绝货。

    终于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我把党校考试的经验总结了一下,押了一套考题,

    我把押的题写在黑板上,让他们写下来。然后,每个题都给他们做一遍。到了最后一道题时,王丽说,这到求窗户面积极值的题,你说过很重要,我们都会做,你回家休息吧,太晚了。我说,那好,但你们回家后,一定要重新把这道题算一下。他们都说好,然后,王丽和另一个女学员一道把我送到我们学校门口,才依依不舍地回去了。

    一个月后,我碰到了王丽,她非常高兴的告诉我说,她考上了卫校成人班。还说补习班中共考上了6个人,我那套题有40多分都考到了,那一道求面积极大值的题连数字都没变。我问她有多少同学做了,她说那道题只有四个人做正确了,下来有人就埋怨她那天叫我不讲。我也觉得是我的责任,不能原谅自己,所以,至今都还记忆犹新。

    医院补习班刚结束,县税务局职工文化补习班又把我们找去了,而且,县招生办公室也来凑热闹,说学员们要求我去给他们的初中文化考试补习班上课。没办法,我们又在忙碌中挤出时间来,为那些需要改变自己命运的人们操劳着。由此,我还获得了同事们赠与的地下校长的称谓,我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落泪,但人生旅途,往往是身不由己的,似乎,命运中你非得这样做或那样做,除此别无选择。

    当我们在忙于帮助那些需要文化,需要用文凭来提高自己地位的人的时候,我们自己也落后于迅猛发展的形式了。学校接到教育部门的通知,中学教师在三年之内,教育必须达标:初中专科以上,高中本科以上。学校的老师,有中师文凭的,有工农兵学员(文革时期推荐读书的大学生)的,还有一些是顶班来的高中生。于是,文凭不达标的教师们都慌了手脚。他们选择的惟一途径就是参加成人高考,或读脱产班,或读函授班。

    我县的教育部门也为老师们着想,凡是为了提高文凭的老师,学费由教育局统一交给学校,可以带薪读书,而且来回车费、住宿费报销,读书期间还每天发放三角钱的生活补助费。

    这样好的形式,谁不想去深造,我在同学的劝说下,决定参加全国统一的成人高考。因为我从小就想当作家,写两本好书给人看,我就报了文科,决心考中文本科,希望能在大学里系统的学习文学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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