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冯露似乎看不下去了,翻了一下白眼,用手里的铁钳敲了几下鏊子,瓮声瓮气的问:“云副县长!云副县长!要几个饼呢?”
云萍急忙举起左手,伸出四根指头,回答说:“四个,买四个。”
冯露又翻了一下白眼,顺手拿过一张不大的黄纸,用火钳夹了四个石子饼搁在黄纸上,半包住,大声说:“云副县长,给,四个饼。”
云萍急忙回答,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两张贰角冀南币,递了过去。
秋玉松开了云萍,径直向柳克侠走过来,很大方的伸出手来,说:“同志,你好,我叫秋玉,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也可以叫我小秋,或者小玉。”
柳克侠伸出右手,与秋玉握了手,说了自己的名字。握手的时候,柳克侠看着秋玉的脸,火辣辣的眼睛,迷人的嘴唇,但脖子处左侧有一道六七厘米长的疤痕。
秋玉笑着说:“克侠同志,有时间的话到我面馆去吃面呀,我亲自给你下。我的面馆就在那。”说着,她转身指了一下。
柳克侠顺着秋玉所指的方向望去,就在李家铺子斜对面不远有一家永昌抗日商店,商店的隔壁挂着一面招牌,有“秋风面馆”四字。柳克侠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从李家铺子里面走出来两个人,走在前面那人大约三十五六岁,农夫打扮,手里提着个篓子,感觉沉甸甸的,边走边说:“好好好,就这样,李掌柜留步,留步。”
后面那人大约三十二三岁,个子不高,下巴留着短短的胡须,正是李家铺子的掌柜李金西。李金西跟着前面那人迈出了门槛。而两人几乎同时看见了柳克侠,竟然都不由自主的愣了一下。然后,前面那人急忙转过身子,径直走了。李金西满脸笑容,招着手,大声说:“好走,好走。”
这两个人同时愣住的时间虽然很短暂,但被柳克侠快速捕捉住了。柳克侠装作很随意的样子,首先确认自己从没有见过这两个人。但为什么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他们显得很意外且吃惊呢?是不是认识自己?或者说,他们并不认识自己,而是看到了自己穿着的八路军军装。他们为什么会感到意外吃惊呢?
云萍拿了石子饼,转身递了两个给柳克侠,又冲着秋玉说:“秋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秋玉点着头,说:“好呀,你忙吧。有空就到我面馆来吃面呀。”又笑呵呵冲着柳克侠招手。
柳克侠也报以微笑,算是回应。也就在这时,柳克侠发现李家铺子门槛处的李金西脸色阴沉,显得极为不高兴。柳克侠跟着云萍身后,心里想:“李掌柜两人之所以有些意外,或许根本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秋玉。他们眼中的人是秋玉,而不是自己。对,一定是这样。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老板娘冯露一脸的讨厌。显然,这个女人是男人们的麻烦。”
云萍吃着石子饼,放慢脚步,等柳克侠跟上来,说:“柳同志,刚才那个秋玉姐,做的剔尖、刀拨面,还有羊杂割,很好吃的,有机会可以去尝一尝。”
柳克侠吃着石子饼,味道果然不错。当听到云萍称自己为“柳同志”时,心里想:“先前称我为克侠同志,这一下又变成柳同志了。”柳克侠暗自好笑,问:“云副县长,这个秋姐是不是河北人呀?”
云萍听了这话,愣了一下,反问:“你怎么知道?”
柳克侠微微一笑,说:“听她说话的口音,好像是河北邯郸一带的。”
云萍点了点头,说:“你说的不错,她是河北邯郸人。三年前,日本鬼子攻占了邯郸,她的家人,父母、兄弟与丈夫,全都被日本鬼子杀害了,她也遭受了日本强盗的残忍蹂躏。日本鬼子想用刺刀将她刺死,刺刀刺偏了,险些刺破了她的脖子,大难不死,她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孤身一人逃到了太行山。我岳中县成立抗日政府后,她就到了岳中,开了间面馆。如今,她也加入了我们妇救会,参加了培训班、轮训队。”
柳克侠想起了秋玉脖子下的那道伤疤,不忍去想鬼子刺刀刺下去的那一幕,埋藏在心头那股对日本强盗无比仇恨的怒火又冲了上来,愤恨着说:“日本鬼子杀害我中华千千万万的同胞,我们要让它血债血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