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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秘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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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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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黄谷想了想,眼下兵荒马乱,偷渡文物正是好时机:“何不从海上走?”

    石村俊雄摇了摇头:“这三样文物非常重要,需要合法牟手续……这样吧,交易中李月亭给的钱归你,而我付买画的钱照给!”

    黄谷动心了,石村俊雄提到的李月亭黄谷认识,在香港是个文物大佬,可以说大文物方面没有他摆不平的事儿:“你……什么意思?”

    石村俊雄:“钱是小事儿,这几样东西名正言顺地从海关出去,只有李月亭办得到!”

    国家文物法有规定,明清以前三级以上的文物都不准出境。石村俊雄要的那三样东西,每一样都是国家的一级文物,要从大门出去,真的只有李月亭能力到,何况还能挣双倍的钱,黄谷同意了:“好吧,过两天给你回话。”

    石村俊雄:“我需要的不是回话,两天后我要那些东西!”

    黄谷一口喝光了杯里的咖啡:“不会让你失望的!”

    夕阳西下,天边最后一抹彩霞隐入云层,渔子溪古镇亮起万家灯火。

    天快黑静时,下起了入夏以来第一场小雨。雨点飘飘撒撒,随风轻扬,不一会儿,青石板铺成的路面,闪现出过往行人及灯火模糊的影子。

    几天前,上海来了一个剧团,几个名牌大腕联袂演出连本拿手好戏《白蛇传》,吸引了古镇朴实的市民。今夜演出白娘子为救出许仙水漫金山,与法海大打出手,是这本大戏中最为精彩的一幕。还不到演出的时间,剧团就敲响闹台锣鼓,催促人们赶紧入场。尽管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人们还是抵挡不住一睹为快的诱惑,扶老携幼,冒雨前往位于镇中那株千年老树下的万年戏台。

    古镇一条小巷,曲折幽深。

    小巷两边,多为深宅大院的高墙。石板路顺着坡势,起伏不平地向前延伸。半明半暗犹如鬼火的路灯,在风中摇晃,昏暗的灯光下,飞舞着细细的雨丝。

    一个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的老人出现在巷里。老人背上插着一根三尺长的竹竿,竹竿上挑着油纸糊的灯笼,他左手提锣,右执敲锣的木槌,在雨中踽踽而行。古镇保留着纯朴的古老民风,一到夜里就有打更人出行,敲锣报出现在的时辰,并叮嘱住户夜里应该注意的事项。

    雨水顺着老人的斗笠、蓑衣往下滴,脚下的青石板上,映出他那被鬼火般的灯光拉长的身影。

    黑暗中隐隐传来万年戏台激昂的锣鼓声。

    老人敲响手里的铜锣,嘶哑的喊着:“一更天到,关好门窗,小心火烛,防火防盗……”

    凄风苦雨的小巷中,响彻着沉闷的锣声,与老人苍老的回声。

    一处深宅大院的门前,两只高大的石狮子被雨淋透了,虽然历经了多年风雨,在若隐若现的灯光中仍然显得威猛狰狞,映衬出主人曾经有过的威严。

    这户人家姓侯,是古镇不多的名门望族,加之宅主侯玉良孤身一人,打更人每次经过这儿,都要刻意的将锣敲响,大声吼上几句,提醒他关好门窗,小心火烛。老更夫走近侯家大院,黑漆大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沉重的大门吱呀一声向后退去。一阵密集的雨点扑面而来,打得灯笼里的火光乱闪。更夫背过身子挡住雨,灯笼的光照亮老更夫惊讶的脸,平日里一到天黑这扇大门就紧紧闭上了,为什么今天这么晚了还开着门?他待灯火不再跳跃,重新放出光明之后,便从背上取下灯笼高举在手走进大门。

    小院里静得出奇,能清晰地听见雨打树叶的沙沙响声。

    萧墙后面,依稀可见有着东西厢房的大厅,厅后面一幢三层的古式楼房。院里漆黑一片,只有三楼一间房里依稀有着光亮。

    更夫走下台阶进入大厅,背后吹来一股阴风,刺骨的寒意直透老人心里,他不由打了个寒噤。

    大门轻轻晃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老更夫回头一看,大门从里向外关上了!他顿时周身毛发倒立,手里的灯笼颤抖了。

    风,一阵紧似一阵,吹得院中的林木发出奇异的响声,犹如传说中的鬼哭狼嚎;雨,借着风势倾斜而下,打在屋顶的瓦上发出震人心弦的响声。

    更夫的心咚咚地直跳,瞪着一双惊恐的眼睛四处张望。

    看了、听了一会儿,周围什么也没有发生,老人慢慢走到楼下。

    楼上原来似有似无的光亮没有了,他有些奇怪,决定上楼去看个究竟。小楼的楼梯在外面,成之字形盘桓而上。老更夫高举着灯笼,拾级而上。

    远处的锣鼓声隐隐传来,且一声响似一声。

    万年戏台上,锣鼓响得铿锵激烈。戏台下聚集着黑压压的人群,人们高高举着雨伞遮挡风雨。大幕拉开之前,演员在表演人们百看不厌的变脸。一身着古装的演员,头戴金盔,肩披金色披风,手里拿着一柄降魔的照妖镜。他挽了一个云手,面对观众嘴一张,一股火焰从他嘴里喷出;他用一把照妖镜在脸前一晃,原来黑脸的张飞变成红脸的关公;观众还未反应过来,他的脸又变成卖马的秦琼……

    人们兴奋了,大声地叫着喊着。

    震耳欲聋的锣鼓越来越响,淹没了人们的喊叫声。

    锣鼓声由远而近,铿锵激昂。老更夫望着黑惨惨的楼梯,阴森森的楼房,战战兢兢地摸索着上了三楼。

    面对楼梯口宽敞的大厅是侯家的书房,室内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老更夫壮着胆子走了进去,灯笼的光亮一下变得非常暗淡,周围静得来没有任何声音。

    忽然,一道白光划破夜空,随即响起一声猫叫,老更夫吓了一跳,瞬时全身沁出了冷汗。在闪电的一刹那,他看见书案前似乎坐得有人。紧接着响起一声惊雷,震得脚下的地板都在晃动。雷声之后,他听到有重物落地的响声。他大着胆子走上前去,扬起灯笼一看,书案前坐着一具无头的尸体!

    老更夫吓得魂飞魄散,呆呆地看着没有尸首的尸体。一阵阴风从窗外刮进,随之响起令人心悸的啸声,黑暗中闪出一个披头散发、长伸舌头的厉鬼!

    老更夫两脚一软,倒在地上,灯笼从他手里滑落,滚到一边。危急之中,他想起听人说过鬼怕火。便挣扎着往前爬,欲捡起灯笼为自己壮胆。爬了几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横在灯笼前,他伸手一摸,竟然是个人头!在灯笼发出惨淡的光亮中,他认出是侯玉良的人头。侯玉良圆睁双眼,脸上的神情狰狞得令人恐怖。他吓得缩回手,一动不动地看着侯玉良那双还有着光泽的眼睛。

    犹如厉鬼的怪物,两眼闪着绿幽幽的鬼火,步步向更夫逼近。

    更夫从地上撑起身子,连滚带爬地奔向楼梯。就在他刚跑出大厅之时,背上被一只冰冷的爪子抓住,一股难闻的腥气扑鼻而来。怪物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面对面的看着更夫。已经吓得魂不附体的更夫,看着一张没有人皮的脸,往下滴血的长舌,全身直是哆嗦。贸然,怪物往后一仰,变成了青面獠牙的夜叉;它再一摆头,瞬间又化成勾魂的牛头马面;随着一声啸叫,又变成夺命的黑白无常!

    老更夫发出一声恐惧的尖叫,往后就倒。打更的铜锣从手里掉在地上,沿着楼梯往下滚,一路发出令人心惊胆战的响声。

    万年台上,变脸在激越的锣鼓声中进行,人们的欢呼、尖叫的声音响彻古镇的夜空……

    古镇渔子溪历史悠久,人杰地灵。在那凄风苦雨的晚上,城中一位年过古稀的老人侯玉良遇害,犹如石破天惊打破了古镇的宁静。由于老人是古镇屈指可数的名门望族,并且独居一处深宅大院,收藏中据说有价值连城的文物,尤其是他死得神秘、蹊巧、恐怖,尸体上没有血迹,尸首也不翼而飞……因此,老人的惨死引起人们强烈地关注。

    有人说是天谴,死者遭了电打雷劈;也有人说侯玉良生前做了恶事,被鬼抓走灵魂;也有人说离这儿不远的海里停着日本人的军舰,经常有日本兵到处骚扰,莫非……总之,人们说起这件事谈虎色变,古镇失去宁静,陷入恐惧之中。

    新新新闻总编在渔子溪发生凶杀案的第二天就接到线报,他意识到这是一条重大新闻,立即叫主管社会新闻的楚辞前去采访。楚辞习惯作采访前的调查,很快就了解到侯玉良是古镇的大户人家,历代都出过高官。这一代是兄弟俩,弟弟叫侯雨,在外做官,平时少有回来;哥哥叫侯玉良,不到花甲之年就辞官回到老宅,从此再也没有走出渔子溪一步。侯玉良平日里深居简出,偶尔在镇上走走,一到晚上就关门闭户早早歇息了。老人从不多言多语,也不与左邻右舍来往,偌大一个院子就住着他一人。

    这样一个与世无争、孤独的老人,为何会死于非命?

    渔子溪离上海三十多公里,楚辞搭上去那儿的班车,很快就到了渔子溪。

    车站里,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抱着一大束鲜花,穿梭在人丛中,追逐着游客买她的花。

    一个约莫三十岁的男子进入停车场。此人有着一双冷漠的眼睛,坚毅的脸上留下岁月的风尘,左眼下有一道深深的伤疤。他头上理着时下老板流行的寸头,一身名牌休闲服装,非常精明干练。

    楚辞惊讶了,这个人长得太像自己,他拿出像机,趁那人不注意,从不同角度按下手柄上的快门。

    突然,一辆榴红色的小车以极快的速度开来,卖花的小女孩没有看见,横着跑向在上大巴的香港游客。

    周围的人们看到这危险的一幕,发出惊恐的叫声。

    楚辞想冲上去救小女孩儿已经来不及了,就迅速将镜头对准小女孩与冲向她的汽车。

    小女孩听见人们的喊叫声,回头一看吓傻了,一双眼里闪出惊恐万状的神情。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男子冲进楚辞的镜头,只见他双手从地上提起小女孩,然后灵巧地原地转身往上一跃,躲过与他擦身而过的汽车。失去平衡的他抱着小女孩在空中扭转着身体,随即在人们的惊愕、赞叹声中稳健地落在地上。

    楚辞拉近镜头,认出了救小女孩的人,就是他刚才注意的那个男子。此人出手之快,身手敏捷非凡,没有过人的功夫是难以想像的。

    榴红色的小车嘎的一声刹住,从车上下来一位年轻的女郎,她涨红着脸走到小姑娘身边,一看小姑娘没事,就向救人的男子致意。

    女郎身着淡黄色的连衣裙,紧束的腰身令她美丽的曲线尽显,透过裙摆隐隐可见一双修长的腿,她清纯的脸上,带着歉意的微笑。

    楚辞抓拍了一张女郎的肖像,他脑海里突然似闪电般亮了一下,潜意识告诉自己:他不仅认识她,而且还非常熟悉!他仔细在记忆中搜索,却毫无一点儿印象。

    黄衣女子驾车走了。

    小女孩从抱着的花束中抽出一支红玫瑰,送给救她的人。那男子微笑着收下花,掐去长长的花梗,将花朵插在他的上衣袋里,然后掏出一张钞票塞在小女孩手里。

    楚辞不动声色地按着快门,直到那人上了一辆豪华轿车发动后把车开走,他才离开停车场向古镇走去。

    镇边有一片梅林,粗壮的树枝已被深秋的风扫尽了败叶,枝头上绽出嫩绿的蓓蕾。楚辞一进入梅林,仿佛觉得他曾经来过这片梅林,林中几乎每一棵树的形状他都熟悉,纵横交错的小路,闭上眼也不会走错。他下意识地想着:出了梅林,有一条清澈的河流,河上有座通向镇上的圆拱石桥;那座建于明朝的石桥边还有一座凉亭,亭内有一个卖茶水的大娘……

    楚辞吸上烟,回忆着自己的经历,在他的记忆中从来没有来过渔子溪。

    难道是梦中来过,曾经梦游过这里?

    楚辞走出梅林,一条清澈的小河如玉带蜿蜒而下,河上横跨着一座拱背的石桥,桥的一头有个风蚀得很厉害的石亭。望着眼前的景象,楚辞一刹那间惊讶得目瞪口呆。

    凉亭里,几个路过的行人在那儿歇脚,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从暖壶中倒出滚烫的茶水递向休憩的人。

    楚辞进入亭里,要了一碗茶水,问小姑娘从前这儿是不是有位大娘在卖茶。小姑娘笑笑,说那是她的祖奶奶,早已过世了。楚辞骇然了,默默放下茶碗,离开了凉亭。

    走   楚辞进入镇里,一走上古色古香的青石板路,望着明清风格的街道,雕梁画栋的酒楼,威武庄严的古衙,一楼一底带有吊檐的街市,红墙褐瓦的佛寺,朴实无华的民居……他感觉自己熟悉古镇每个角落!冥冥之中,仿佛有人指路,鬼使神差中他穿过纵横交错的街道,径直走向一条弯弯曲曲,且又阴森的小巷。

    小巷深处,一处宅院门前立着两只威武的石狮子。门口停着几辆警车,还有一辆挂着上海牌照的小号车。

    门前拉上警戒线,不让闲杂人员进入,除了闻讯而来看热闹的人,门前聚集着好几家新闻媒体的记者。

    楚辞在记者群里看到了孟桐,还注意到她手上戴着一只老式的铜镯子。镯子的样子古朴、别致。他好象在哪儿见过,印象非常深刻。蓦然,他心里无缘无故地产生冲动,情不自禁地向孟桐走去。

    “请问,你是上海之音的?”

    孟桐持矜持地打量着三十多岁的楚辞,他英俊的脸上神情冷漠,给人饱经苍桑的印象,一头曲卷的长发飘逸的垂到肩上,黑色的西服外面套一件藏青色的风衣,使他高挑的身材更显得匀称。她对眼前的人有了好感,眼里露出温和的神情:“对,我是上海之音驻渔子溪的记者,你是?”

    楚辞脸上现出一丝笑容:“我是新新新闻的。”

    孟子桐嫣然一笑,主动向楚辞伸出手:“其实几天前我俩在车站见过……”

    楚辞:“是的。那天,你……”

    孟桐:“我回上海休整,路过车站,正好遇到那事儿。你对石村俊雄的采访,给我留下深刻的印象!”

    楚辞:“别提他了,一个人渣!”

    孟桐:“你的消息可灵通呵!这件凶杀案案发不到十二小时,你就来了!”

    “你不也一样?”楚辞握住对方伸出的手。

    孟桐是出了名的美人,周围总有一群趋之若鹜的男人,她在男人面前颐指气使惯了,从不正眼看她瞧不起的男人。今天不知为了什么,她看见楚辞两眼一亮,竟鬼使神差主动向楚辞伸出手。并且,与他握手时超过了约定俗成的三秒。她感觉楚辞的手暖暖的,有力而厚实。她注视着楚辞的眼睛,正想再说什么,从大门里出来几个人,她拿起录音机,同时赶紧整理一下她的装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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