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处飘零
刘峙从保定军校毕业后,最开始是被分配到了冀东开平的一个巡防营。这也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杂牌部队,因为有着对杂牌军不屑的心理,所以刘峙并没有打算在巡防营久干。目睹了武昌革命后,他深知袁世凯已是到了四面楚歌的境地,所以迫切地希望能加盟一支真正的讨袁队伍。恰逢南方各省的护国军正在轰轰烈烈的倒袁,刘峙立即决定南下广东,加入护国军阵营。
他来到了粤军司令部,当了一个上尉参谋。这正规军校出来的毕竟不一样,起点高,一出来都是上尉起步。不像当年陆中出道的时候,只能先干排副。所以说,学历,有时候真的是硬道理,不服不行。
在一次押送后勤弹药到滇军的行动中,他被滇军第7旅的旅长朱培德(后成为了江西省老大)看中,朱培德看中了他的稳重,又见他是科班毕业,对他很有好感,于是动用关系,将刘峙调到了该旅第38团第2营第6连让其任连长。这是刘峙生平第一次当连长,其时不过25岁。
但是,熟悉军旅的朋友都知道,连长是个苦差事,属于“高危”群体,远不如参谋来的轻松。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在战斗中,往往是由连长带头冲锋的,你不冲,没法给手下的弟兄们竖立榜样,而一冲的话,基本上很容易成炮灰。因为团长以上的级别都是不用怎么冲的,所以连长一职,在那个年代的战争中,基本上是最惨的,属于上不上下不下的尴尬位置。当然,如果你有幸在连长的位置上不死不残,那么恭喜你,你的前途应该是很光明的。因为只要在连长的位置上挺过了一两年,哪怕再草包的人,晋升那都是早晚的事。
这正是刘峙欣然赴任的原因之一。高风险往往伴随着高收益,敢赌的人有机会发家致富,也有机会“永垂不朽”,但不敢赌的人,差不多一生也就那样了。
刘峙正是因为敢赌,所以日后他能上位。
刘峙在连队中充分发挥了在军校中学到的先进知识,利用现代化军事管理方式带领团队,凭借着一股热情和决心,一来二去,这个连竟然被他搞的有声有色。
是金子,总会发亮。刘峙既然能带兵,晋升机会自然就来了。在1918年的时候,他由连长升为了营副。但是升官并没有给他带来激情,因为那时候的滇军,从上到下,依然还是杂牌的本质。刘峙骨子里就看不起杂牌,尤其是看到军中其他的部队纪律涣散,抢东抢西,就更心寒了。他知道,这样的部队,早晚要被淘汰掉,所以他又动起了另投他处的心思。
无独有偶,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这年冬天,他在保定军校的同期同学赖世璜(何应钦那卷应该有介绍过,他属于赣军系将领),亲自到广州邀请他回江西去当他的副手(其时赖任赣军第1梯团第4支队支队长)。江西是刘峙的老家,能杀回老家去,那自然是一件美事。更何况,成为赖世璜的副手,比营副级别还要高一点,所以刘峙欣然应允。
但是,物以类聚,杂牌的朋友还是杂牌。赣军比滇军其实也强不到哪里去,而且内部斗争更加复杂。有一次,他的部队奉命开往梅县,结果到了地点后,内部出现了矛盾,开始火并。原先的兄弟们此刻都挥戈相向,开始争权夺利。刘峙的部队也被“不明分子”给袭击了,损失比较惨重。他且战且退,退到了福建武平。
好在粤军第2军和地方民团炮火支援,这才保住了刘峙一命。但是也别高兴,人家帮你,不是因为你刘峙原先是粤军的人,而是人家看中了你手下的那点兵马。在那年头,收编散兵游勇,一直是这些杂牌乐此不疲的事儿。何况,刘峙手下还不止七个八个呢,帮了你,你就应该自觉点。
结果不出意外,刘峙部被粤军第2军收编了。1920年秋,刘峙部奉粤军总司令陈炯明之命回到了广东。因为此时,广东爆发了两广之间的军阀混战。粤军召回了各地部队,准备和这些大小杂牌们拼一把。
刘峙的第一营作为前锋部队,在进入闽粤交界处的时候,率先遭遇了桂军陈雷部。刘峙的部队比较能打,属于杂牌中的战斗机,所以两方杂牌狭路相逢时,“战斗机”级别的自然就技高一筹。他们连战连捷,将陈雷打得溃不成军,刘峙一直将他们追到了河源。不过河源有陈雷的帮手,此人叫李根源,其麾下部队是驻扎在广东的滇军部队(此时滇军跟桂军是战略合作伙伴关系)。别问我这个人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因为我也没查到,反正他就是一个龙套型,大家能记住这个人名即可。
刘峙本来就在滇军中混过,和李根源虽然说不上是同宗同源,但好歹也有点香火之情。现在两方刀兵相见,可见当时各派军阀乱到了什么程度。但刘峙可没跟他讲什么“本是同根生”“兄弟先停手,别大水冲了龙王庙”之类的话语,他直接开干。
双方在河源县城外对峙了一个多月,大小打了好几仗,战斗中,刘峙身先士卒,带头冲锋(没办法,不冲不行啊!),和战士们同吃同睡(睡野外,享受着大自然的洗礼),终于凭借着坚韧的意志拖垮了对手,击退了李根源。
这是刘峙生平第一仗,也是第一次胜仗。第一次这种事儿,总归是令人终身难忘的。正所谓头炮一定要打响,这是在战争中草根想要上位的铁律。刘峙这场头炮,打得不错,慢慢地积累了点名气,更重要的是,他这场所谓的“河源大捷”,让两个人印象深刻,一个是粤军第2军军长许崇智,另一个是参谋长蒋中正(即蒋公)。
在那个河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的年代,能在这两个人(尤其是第二个人)面前混个脸熟(准确的说是名熟),可想而知,日后等待着刘峙的将会是什么。
机会不会等太久,没过两个月,他马上就被调到粤军总司令部,任少校副官,并且经人介绍,加入了国民党。
刘峙,从此你可以大吼一句:从今起,我刘某也是党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