淞沪视察
陈诚回了一趟家后,又再次回到了庐山军官训练团中主持工作。但1937年7月7日北平卢沟桥上的枪声,彻底改变了中国的态势,也改变了陈诚当下的任务。本来还在训练团主抓训练的陈诚,看着自己训练出来的高级军官分批赶赴全国各地的抗日战场,他心中就不是滋味。属下们都上战场了,那自己这个团长,哪里还能坐得住?
军人,最重要的就是建功立业。只要手上有军功,那么在政界中腰板才能硬的起来。此时此刻,不正是轮到自己这些军人表现的时刻么?
表现的时刻很快就到来了。1937年8月13日,华北的战火烧到了长三角,日军在大上海,开始了侵略行动,上海战事进一步扩大。17日,远在庐山的陈诚接到了南京的电话,奉命离开了庐山,回到了南京,第一时间赶到黄浦路上的蒋公官邸,晋见委员长。
蒋公交给他三个任务,一:赶赴华北,向陕西,山西等各路诸侯传达中央的抗战决心,做好紧急备战;二:
赶赴上海,视察上海守军张治中的部队,并协助处理相关事件;三:迅速拟定战斗序列。
这三件事,件件紧急,非正国级大员不能解决。蒋公将抗战初期最重要的事交给了他,对他的信任不言而喻。
但陈诚此刻犯了难,因为自从上次被红军灭了三个师之后,他就被撤销了总指挥之类的职务,目前的职务还是庐山军官训练团的团长,以这种名义去向那些个封疆大吏传话,有点儿困难,估计那些诸侯们不会买账,也不好判断蒋公到底有多大决心。而且华北和上海,一南一北,方向不同,情况又都很危急,该先去哪里传达决心?因此,这时候,他立即开口说出了这两件为难之事。
蒋公自是明白他这叫做“捡时候伸手”,但他对陈诚非常信任,早就想让他重新执掌大权,于是便反问道:“你觉得应该以什么名义下去呢?”
陈诚不敢胡乱要价,老老实实地说了一个高参(即高级参谋)。说起来这个高参一职,简直就是万精油。按理说,这是一个虚职,什么都管不着。但有时候,它又什么都能管。由此可见,咱们中国人发明职务的本事,那绝对是太有才了!
蒋公听后微微一笑,你小子也太没出息了,一个高参哪里有什么威慑力?他立即做出了决定:“还是以行辕的名义吧。”因为他记得,陈诚之前当过武汉行辕的副主任兼参谋长,封这个职务给他,对上对下,都有交待。
行辕又是什么概念呢?其实所谓的行辕,并不是什么固定的官职,它是随着时政态势的变化而变化,今天有了,明天说不定就没了。用古语来解释这个官儿比较传神,叫做上书房行走。大概意思就是,这个官职,代表着蒋公身边的最高亲信,不是一般人能够坐的了的。
陈诚想不到蒋公这么快就让他恢复了一方要员的身份,心中自是暗喜,然后蒋公又交待他先去上海,再去华北。
陈诚去了上海之后,蒋公仍然觉得行辕这个职务不太符合上海目前的情况,因为上海随时可能大战,一个行辕的官职到时候指挥部队,是很不方便的。所以他又马上给总参谋长程潜去了一封电报,说已任命陈诚为第三战区前敌总指挥。这个官职指挥部队起来就很合理了,由此可见,蒋公对他是何等关照!
19日,陈诚和江西省主席熊式辉一起到了上海,开始视察战场。这个熊式辉之前也有说到过,他虽然也是保定军校出来的,在政界的资历比陈诚老练很多,但论蒋公的信任,他拍马也赶不上陈诚。而且,两人在江西“剿匪”的时候还闹过一些矛盾,熊式辉在他背后对他捅过刀子,因此陈诚对他是很有戒备的。
两人到上海的时候,第9集团军总司令张治中将军已经率领两个师向日军发动了两次进攻,听说钦差大人陈诚过来了,张治中将军没有二话,立即组织兵力又大张旗鼓地攻了一次。钦差来了,能不卖命地打么?抛开民族仇恨不说,这面子工程总归也要做一做的!并且中国的空军在那几天也破天荒的硬气了一回,不断向日军停泊在吴淞口的战舰进行猛烈轰炸,黄浦江畔,一时间鲜血长流,波涛如怒。
看来,还是钦差督战员管用啊!
陈诚和熊式辉视察了一天后,第二天就一起回到了南京。一路上,熊式辉问这次回去,向领袖做报告,要不要口径一致。这也是国军官员经常用的套路,先商量好口径,再一起报告。这样,将来有事可以死咬,责任也可以推卸。
陈诚却说没有必要,还是各报各的。他也不傻,没上熊式辉这个“当”。你小子可是在背后对我捅过刀子的人,如何能听你的意见?万一说好一起这么报,你丫的突然改变主意,来个那么报,那我岂不会吃闷亏?他相信熊式辉是完全做的出这样的事的。
结果,两人报告完全不一样。熊式辉被日军的战斗力吓破胆了,在对蒋公的视察报告中说,老大,绝对不能打啊!敌人实力太强,火力太猛了!
而陈诚却非常自信,回答的截然不同。蒋公问他到底能打不能打?给句痛快话!
陈诚答:“上海不是能打不能打的问题,而是打不打的问题。”
乍一看,这回答不是一个样儿么,说了不跟没说似的?其实细看之下,大有讲究。能打不能打,是实力问题;而打不打,是方向问题。方向不对,能打也不能打;方向若是对了,不能打也要打!
听来有点绕口,但细想之下,说的还真是这么个理儿。蒋公也被整晕了,问他到底什么意思。
陈诚便说出了他经过深思熟虑过后得出的结论:“敌人对南方,是必须要攻取的,也是我们必须要守的,因为我们首都就在南方。而且华北战事扩大已是无可避免之势,如果让敌人在华北得势,他们就会直接南下武汉,这对我们不利。不如咱们扩大上海战事,牵制敌人在华北的行动,如此一来,首都方有保全之机。”
此言一出,蒋公连连称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