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餐厅外的游廊转了几个弯便到了书房。李义富的书房面积挺大,名为“得意斋”,取李白名句:“人生得意需尽欢”之意。说是说书房,其实书倒是没有几本,主要是存放一些古懂、玉器、书画、摆件等值钱的玩艺儿。什么钧瓷粉彩、玉石水晶,商鼎古剑,淋琅满目,却又摆放得完全不成章法。
书房进门两边挂着中山先生手书的“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的紫檀木阴刻对联,让人一见不由得肃然起敬。
进到里面,正面墙上却挂着一幅唐寅的“春色秋香图”,画着无边的楼台亭阁,重檐水榭,奇花细柳,一派春色。一位轻纱覆体的妙龄女郎,漫舞纱巾,似露非露,粉面含春,体态撩人,摄人神魄。两边悬挂着一幅楹联,写着斗大的行草,也是唐伯虎的手笔。上联是:“春华十里撩人梦。”下联是:“风月无边待雨行。”一见之下,却又让人面红心跳。
画的正下方摆着一张八仙桌和两张大号的太师椅,两边各有两套双人雕花太师椅,太师椅中间摆着小茶几。靠墙两边各有一件长三丈高九尺的雕花摆柜,上面尽是些商鼎、汉玉、宋瓷,唐彩的古件,五花八门,件件不可常见,价值连城。整个书房的家具全部都是用产自海南的黄花梨木精雕细刻而成,尽非凡品。让人初置其中,就能忘了自己身处何朝何代而不知身在何处了。
李国富在正中太师椅上坐下来,早有从人送上了刚沏好的大红袍,他拿起杯子轻轻缀了一口,点点头,斜着眼睛看着李义富一笑。“义富啊,五万两银子就栽到了个小警察手里,你倒好,哑口不提,真沉得住气。”
“我算什么?”李义富喝了口茶,轻轻嚼着嘴里的一片茶叶,“你没见下午余向西那只老狐狸说得唾沫横飞,却也只口没提上午的事嘛,难道他会不知道?”
李国富随手从八仙桌上拈了几颗松子在手里搓着,想了想,呵呵一笑:“看来老余这只狐狸还是很了解你的。怎么样,都处理好了吧。”
“这事还用得着我处理?”李义富舒了口气:“都是老套路了,云子这小子会弄好的,估计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了,这个我们不用操心---倒是老蒋下午会上那么一说倒真吓了我一跳……”略略顿了顿,他又道:“哥,你说老蒋是怎么想的,怎么会把陈天策那块茅坑里的石头弄来当中央缉私办主任?”
“这就是老蒋的精明之处。”李国富将松子丢进嘴里轻轻地嚼着:“老蒋此时急于重振经济,可这就象是在麻布袋上绣花---底子太差呀,想法是好的却又困难重重,他恐怕也有点束手无策了。因此老蒋就想从缉私上做点文章。一来查扣没收走私物资收益快,短时间容易见效益---老蒋急等着用钱买武器嘛。二来如能杜绝白银、钨钞和鸦片走私,对国家经济而言的确是件好事,对日本的经济也是一个打击,可谓是一举多得的好事。可是在我们这此亲信人中,虽然没有什么真实把柄让老蒋抓住,但老蒋对我们去缉私多少有些不放心,因此才会找个局外人来做这事。陈天策虽无实权,但为人刚毅,性情梗直,论功勋威望在辛亥元老中还是有的---老蒋还是很会用人的……”
“嗯,有理。”李义富沉思着点了点头。“老蒋就是要利用这一点,陈天策缉私这事不管成功与否,事后老蒋都会一脚踢开这块臭石头,今后做事还得要靠我们才行---所以只要顶过头一段,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李国富若有所思,点着头娓娓说道:“是啊。老蒋是离不开我们,我们也离不开老蒋,这点我们是看得清的。不过我们虽然看清了老蒋的套路,但对陈天策也不得不防,也要早做准备才好,毕竟看老蒋目前的态势象是下了狠心的,我们不要撞枪口,更不能让老余那只狐狸抢了先机。”
“哥,你是说用人吧。”李义富点着头说道:“这我也想到了,正准备着去安排人呢。”两人正聊着,外面门上的人进来通报:“李云子来了。”李义富随即呵呵笑道:“就等他了,让他进来吧。”
李云子挑开门帘走了进来。他长着一米七几的身高,穿着件格子条纹的西装,油头粉面,外形看上去也还英俊。自打上午五万两银子被缉,他倒着实忙了好一阵子:先是安排做帐,五万两银子的来龙去脉在帐面上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是安排去缉私队里弄人。汪局长、李队长都很给面子,定了个受人蒙弊,不知就里,就把王三爷等人悄悄放了。然后就是找身边的狗头军师孔二商量后面的对策。陈云子满以为鬼影坡能让江明远他们就此消声匿迹,却没想到事情还是办砸了。回到南京城里安排布置完了,他才急忙赶着过来陈公馆,心里多少有些忐忑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