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阴谋与阳谋

    “你的坐姿暴露了你的军人身份。”

    我对自己的判断有点得意。

    “而你身上的海味儿暴露了你是个刚从海上回来的海军军官。”

    我觉得自己福尔摩斯附体。

    “让我来猜猜你的身份吧。”

    便衣男子不承认也不否认自己的身份，而是反过来对我说。

    “我的身份不用猜，FN航母舰长，和你同行。”

    我嬉皮笑脸地说，恶作剧地举手向他行了一个猴子摘桃般的军礼。

    “你是一个野心家！”

    便衣男子丝毫不理会我的挑衅。

    “而且是一个野心很大的野心家！”

    我闭上嘴巴，静心倾听便衣男子对我的分析。

    “表面上看，你是个突然爆发的土财主。花钱任性，用人任性，做事任性，什么都任性。可是，如果梳理一下你做过的事，就会发现，你所做过的所有事目的性非常强，目标高度集中，你在努力打造一艘世界上战斗力、防护力、创新力最强的超级航空母舰。”

    便衣男子的眉毛展开了一些。

    “我们从你开始折腾这艘航空母舰就开始关注你。起先，我们没人把你当回事儿，毕竟一艘在水里泡了几十年的航母，仅仅测算她的舰体寿命，也早已经该寿终正寝了。可是，后来发生的一切，证明我们看错了你。”

    便衣男子的眉毛又往中间挤了挤。

    “你好像是什么项目都往航母上招，靠谱的不靠谱，让人看着杂乱无章，毫无条理，莫名其妙。而这，可能正是你的真实目的。你就是要用很多不靠谱的项目，掩盖你真实的项目。”

    “我好像没有这么险恶。”

    我忍不住接了一句，虽然我知道这时候说这话有点多余。

    “你其实根本目的不是在招项目，而是在招人！”

    便衣男子的眉毛往上一挑，我觉得心里一紧。

    “几乎每一个科学家心中都有一个和自己专业无关的梦想项目。”

    便衣男子的眉毛好像失去了方向。

    “你企图用你的航母来招揽这些科学家从事他们梦想中的项目开发，在这些科学家心里，你就成了他们最值得信赖和感激的恩人。而你编织的为这些科学家创新环境、制度、待遇等等抱打不平的故事和口号当然很能打动这些质朴而纯真的人们。于是，在不知不觉中，他们在各自专业上的知识和技能就完全为你所用了。”

    “你在侮辱我的科学理想。”

    我竭力让自己显得义愤填膺。

    “没人能侮辱你的理想，除非你的理想被你自己玷污。”

    便衣男子的眉毛坦然的一塌糊涂。

    “比方说吧，你FN航母招募的那个思维机器项目，是中科院材料所一位青年科学家的设想。表面上看，你和你的FN团队资助了他从事他一直梦寐以求的科研项目，而这个科研项目是无论如何得不到他所在体系和单位支持的。这样，你几乎就成了这位科学家内心深处的救世主，而他几乎已经唯你马首为瞻了。”

    便衣男子的眉毛不经意地延伸了一下。

    “而实际上，你看中的是他在材料科学上的才能和技术。这位科学家创造性地研发了钢铁再生涂料。使用这种涂料可以让结构到寿的钢铁材料通过内部的化学反应，产生类似直接还原的结构变化，从而达到钢铁构件的延寿。这位科学家当然不介意能够在你这么大个FN航母上来大规模试验他的新涂料，而这当然就是你的最终目的——通过这种钢铁再生涂料，你最少可以让你的FN航空母舰获得10年以上的寿命延长！”

    “当然，这种涂料的生产、加工、施工都需要庞大的电力支持，而这又是你引进高温气冷可控核聚变反应堆的根本原因。可以说，你的项目一环扣一环，环环相扣，你的根本目的就是重新武装起来这艘航空母舰，让他成为世界上最恐怖的高科技航母！”

    “如此说来，我不像个野心家，更像个阴谋家。”

    我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从容。

    “不，你不是阴谋家，绝对是野心家！”

    便衣男子跳动着眉毛纠正我的观点。

    “此话怎讲？”

    我也好奇起来。

    “你很有野心，但你不搞阴谋。”

    “如果如你所述，我完全就是在搞阴谋诡计啊！”

    “如果你在搞阴谋，你觉得你的FN航空母舰能进展到这种地步，我们非要等核动力控制室发生爆炸才来介入这件事吗？”

    “我听不懂了。”

    我觉得自己必须终止这个危险的谈话了。

    “你很聪明，知道要完成你的野心必须不搞阴谋而搞阳谋！”

    “对不起，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隐隐觉得这个便衣男子是个非常危险的人物，无论是对我，还是对我的FN航空母舰，还有我和所有致力于FN航空母舰事业的人们。

    便衣男子彻底舒展开自己的眉毛，然后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

    “您是首长派来的？”

    我吃惊的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