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总理要求
(摘自《北京日报》)
根据毛泽东主席指示,“原子弹要有,氢弹也要快。”程开甲马上将主要精力转移到思考氢弹试验的有关技术问题上。氢弹试验的三个突出特点是:当量大,爆点低,沾染重。首当其冲,就是安全问题。
程开甲昼思夜想,在小黑板上一遍遍地计算、思考难点,组织科技人员研讨,拿出了具体方案,并在氢弹原理试验前,组织人员进行了一次常规炸药的化爆模拟试验。
1966年12月28日,中国第一次氢弹原理试验在罗布泊获得成功。大家举杯欢庆氢弹研制中的关键科学技术问题已获得解决,程开甲任务完成也心情放松。他太累了,眼皮一下粘到了一起,和衣躺在床上睡着了。这一觉还没睡醒,一项新的试验任务——全当量空投氢弹到来了。为了准确地算出氢弹爆炸高度,程开甲开始计算爆高。在空爆试验中,他亲自抓安全和取样定当量,提出了两个首创性意见:一是火箭取样的新方法;二是改变投弹飞机飞行方向。
程开甲为安全把关赢得大家的信任,也得到了周总理的信任。
有一次,周总理听取汇报氢弹空投试验的安全问题,周总理问:“飞机的安全是否有把握?”
在场的一位空军副司令指着程开甲说:“这些数据是他计算的他知道。”
周总理用询问的目光转向程开甲。
“安全绝对没问题。”程开甲回答得很干脆。周总理很仔细地又问了几个问题,他一一对答如流,但就是方言太重。
程开甲话音一落,总理突然又问一句:“程开甲同志你今年多大啦?”
程开甲一愣,一时竟然没有答出来。
周总理笑笑把话岔开说:“程开甲同志,你要学说普通话呀,你那吴语人家听不懂啊!”
如今程开甲已经95岁了,忙着他的科学研究,说话语速也极快,且带有浓浓的江苏吴江口音。说起这些来,他遗憾道:“周总理交给我的科研任务,我都完成了,就是没学好普通话。”
程开甲早在1964年准备第一颗原子弹试验时,就前瞻性地开展地下核试验的准备工作,并坚持推动了向地下核试验方式的转变。之后,我国地下平洞方式的核试验和地下竖井方式的核试验接连获得圆满成功。
爆心,是生命的禁区。
在地下深层岩石中发生的核爆炸,核能的释放产生了瞬间的光、热、声和冲击波,巨大的能量被封闭在地层深处。那里埋藏着看不见的核爆现象,也埋藏着看不见的核污染的恐怖。由于地下核爆方式的特殊性,对核爆炸试验的现象和填塞的安全性都无法有感性的认识。为了能对地下核爆炸做到心中有数,程开甲决定要解剖“这只麻雀”,他提出爆后开挖。开挖后,他曾多次进入坑道、测试间和爆心,获取第一手资料。
在第二次地下核试验成功后,经过开挖,程开甲和朱光亚决定进入地下核爆后的测试间去实地考察。这两位科学家明知核爆后现场辐射剂量很大,是有危险的,但程开甲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们无惧危险,穿上防护衣、戴上手套和安全帽进入坑道,钻进刚刚开挖的直径只有80厘米的管洞,匍匐着爬行10多米来到了测试间,见到这里四周布满了黑色玻璃体,就像一座怪异的水晶宫。他们继续在一个个异常闷热的孔洞中匍匐向前爬行,最终爬行到坑道末端的产品房——爆心,仔细观察四周奇妙的爆炸效应,完成了洞内探察。程开甲和同事们终于取得了我国地下核试验现象学的第一手资料,为中国核武器的研制与应用开拓出成功之路。
对于这些永载中国史册的光辉业绩,程开甲认为,这是许多科技人员和广大解放军指战员共同努力的结果。他隐姓埋名20多年,用青春和智慧在大漠戈壁的核试验场铸造了共和国的核盾牌。有人问他:“你如果不回来,在学术上会不会有更大的成就?”他感慨道:“如果当初我不回国,没有参加核武器的研制和试验,可能个人会有更大的科学成就,但肯定不会有现在这样幸福,因为我把自己的一切都与祖国的国防科技事业紧紧地联系在一起了。”
1984年,程开甲调回北京,任国防科工委科学技术委员会常务委员,但仍关注着核试验的方方面面和研究所的发展,并开展了抗辐加固的研究。
他的大女儿程漱玉子承父业在核试验基地研究所工作,后来父女天各一方开始了科研合作。1991年程开甲出版了专著,向现有的超导理论提出挑战。接着程漱玉又为程开甲整理出版了17万多字的《超导机理》。由于父女在学术上配合默契,后来组织上干脆把程漱玉调来给程开甲当了技术助手。他对女儿这个助手要求极严,交办的工作绝不能出一点差错。
他至今还保持着许多过去的习惯。在他的新居里又装上一块更大的黑板,他仍旧喜欢在上面写写画画,推导公式。同时他还能熟练地操作计算机,在科学领域中进行着独具创建的研究。
现在,耄耋之年的程开甲依然脚步匆匆,走起路来腰杆挺直,生活上依然一丝不苟。他的“外包装”就具有明显特征——过去在基地当副司令时,军装风纪扣从不随意马虎;后来到北京,军装和领带也从来都是那么规规矩矩;如果是参加学术会议着西装,那更是熨贴、笔挺,颇有学者风度。他每日清晨早起打上一套太极拳。夜晚闲暇时光,喜读《古文观止》《孔子》《孟子》一类的古书修身养性,“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
这位世纪老人认为,人生的价值在于贡献。如今,在总装备部机关的食堂里,每天中午官兵们还能看到这位50年前为共和国爆响原子弹的功勋科学家程开甲稳健的身影……
个人心得:
其实拿程老爷子的故事来讲,还有一个情愫。就是,不管时代怎样变化,人的那点精气神其实不应该有什么变化。应该与时俱进的,不是丢弃甚至嫌弃老一辈身上的与现实格格不入的那点精气神,而是怎样让这点精气神继续流淌在我们的血管里,甚至发扬光大。
联想到屠呦呦获奖后的各种网络热议和争论。这些看似浮躁的争论,也并非无价值:共识常常需要借助争论达成。像眼下,很多人都接受了青蒿素的发现是中医学走向现代化的结果,也证明了中医学可以采用现代化技术,遵循科学原则。屠呦呦获诺贝尔奖,背后是一群人的努力,其成果也离不开中国科学界的协力攻关,正如屠呦呦所说,它是中国科学家集体的荣誉。这些争论,还能将社会思考导向对科研创新、科研人才的挖潜等问题的关注,某种程度上,它也能在社会化注解中将更多人的兴趣带到科学领域。
这或许也是我引述程开甲故事的由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