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南疆丛林战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第十五章 眺望北方繁星闪烁的夜空

书架管理 返回目录
    三人聊到后半夜时,不时听到有人肚子饿得“咕咕”响。

    “刚才那烤蝙蝠肉虽香酥可口,可吃得再多也不顶用。我记得山脚下有块田,田里长有一些木薯,我和保家去弄几个来烤着吃吧。”守土终于忍不住了,咂着嘴说。

    见卫国不言语,守土又说:“现在是后半夜了,不会有人的,放心吧卫国, 大家都饿得睡不着,我们去弄点吃的来补充点体力,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继续守桥。”

    “我和守土去,没事的。”我也在一旁附和着。

    卫国见我和守土坚持,就道:“那你们都带上枪,小心点,快去快回。”

    我和守土摸出洞口,在漆黑的夜色里向那块木薯地摸去。月亮下去了, 繁星点点,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四周死一样寂静。但凭着白天记忆中的方位,我和守土很快就摸索到山脚下的一条土路旁,路边果然有几块旱田, 我们在田里四处摸索着,很快摸到几根条状的东西,凭感觉我们知道是木薯, 便用力拔了几株。

    两人抱着木薯跑回山洞,凑到火堆边这才看清,除了木薯外,还有好几个毛薯。这些木薯和毛薯本应是去年秋天就收割的,但老百姓没来得及收割就逃跑了。

    火堆的明火已经暗淡下来,但灰烬下面还有红彤彤的火炭, 我和守土把木薯和毛薯全都埋在灰烬里焐好后,我便到洞口外站岗,卫国和守土和衣躺在火堆旁边, 很快就打着鼾声进入梦乡了。

    崇山峻岭的夜本来就十分安静,加上这一带打仗,附近老百姓全跑光了, 更是静得出奇。附近的夜游动物们,在战争的间隙忘记了战争的残酷,相互追逐着,间或还叫几声。后来,不知什么地方,有几只猫头鹰不时叫着,那声音却不是我所熟悉的在鱼塘边诱鱼的“咕咕”声,而是时而低沉、时而尖锐;有时像是抢食,有时又像是抢配偶。树枝上一些不知名的飞禽似乎受到什么骚扰,不时扑簌簌地落在树上;夜行的走兽们在山脚下的灌木丛里相互追逐,不时发出沙沙的响声。

    我抱着枪,躲在洞口边的一个石缝里,脑海里不知怎么的,老是浮现出肖梅深情的眼睛和迷人的笑容。到后来,思绪不知不觉像长了翅膀似的,穿过了时空隧道,把我带回到跟肖梅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在大队部读初中时,我和肖梅都是走读,冬天天亮得迟,每天天没亮就出门了,中午回家吃饭,下午又去学校,傍晚放学后回来,每天这样来回往返四趟。大人们要我们一定要结伴而行,早上两人到村中池塘边的桉树下集中后再一起上路。

    当时整个大队都没有电,每晚自习用的都是汽灯。现在的许多年轻人也许不知汽灯为何物,但在那个年代,汽灯却是农村中奢侈的照明灯具。

    汽灯在外形上和马灯有些相似,但二者的工作原理不尽相同,所以在具体构造上也有一些差别。汽灯由于是汽化燃烧的原因,灯光是白晃晃的,亮度非常高,一盏汽灯可以把周围十几米的范围都照得通明。不过,如何把汽灯点亮,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时,班上的值日生负责打扫卫生擦黑板, 但汽灯却不能安排值日,因为点汽灯的技术不是人人都会的。点汽灯的时候, 首先要注入煤油,之后拧紧油盖子,盖子边有一个压力表,还有一个内置的打气筒。灯的中间还有一个尼龙绳做成的纱罩,加油打气后挂上纱罩,在纱罩下面有一引火碟,打气打到压力表指针指向“3”时,往引火碟上注入一些酒精,纱罩点燃并炭化,当温度升到一定度数时,汽灯就会“吱吱吱”地响着,这时候就会白光四射。

    因为点汽灯是一件技巧加体力的活儿,有人点了半天,被烟熏火燎得泪水鼻涕一大把,汽灯也亮不起来;有的不慎碰落了已经炭化了的纱罩,只见一团白烟飘过后,汽灯又灭了,四周又变成漆黑一片。

    点汽灯一般都是男同学的活儿,女同学是不点汽灯的。我那时也是负责点汽灯的积极分子,在文娱生活极端贫乏的年月里,七八个人团团围着点汽灯也不失为一件热闹的事。汽灯点好之后,由一个个子较高的人把汽灯挂到教室中间横梁的灯架上。而肖梅的座位正好位于这灯架下面。在十三四岁青春朦胧的年龄段,男同学总是以作践女同学为乐,也可能是肖梅长得太显眼, 男同学在挂灯时,连鞋子都不脱就踩上肖梅的椅子,之后踏上书桌,挂好了灯又从桌上踩到椅子,之后跳到地面。有时下雨天,经这么一折腾,肖梅的书桌和椅子全都沾上了脏乎乎的泥巴,肖梅忍着泪水擦抹桌子,竟然还博得男同学一阵怪叫和掌声。

    我非常看不惯这种作践肖梅的做法,于是,每次点好灯后我都自告奋勇负责挂灯,每一次都脱下鞋子后才轻轻踏上肖梅的椅子和书桌,将灯挂到横梁上的铁钩后,才轻轻跳下地面,这样就不会弄脏肖梅的桌椅。刚开始,因为我挂汽灯与众不同,也常常招来男同学奇怪的尖叫,但次数多了,各种尖叫声也渐渐消失了。

    每逢这时,肖梅都投以我感激的目光。

    初中毕业那年,经过管理学校的贫下中农协会代表张老伯他们评选,肖梅被推选到县中学读文艺班,我则被推选到公社中学。虽然两人一个在县里, 一个在公社,但每每寒暑假回来,我们又一起参加生产劳动。在生产劳动中我们两人总是喜欢扎堆在一起,边干活边聊天。有时收工回来了,到池塘边冲洗脚上的泥巴时,也常常在桉树下边听树上的广播边聊天。

    发现肖梅对我有意思,是我和肖梅高中毕业的那年夏天。

    那年夏天,我和肖梅双双毕业回乡参加生产劳动。虽然我与肖梅毕业回生产队当社员了,但队长张老伯还是把我和肖梅当作暑假回乡参加劳动的学生来对待。他安排我与肖梅每天协助仓库保管员,率领村里放假回来的孩子们晾晒谷子。

    肖梅从县中学毕业时虽然也不过十六岁,但她已经出落成一个眉清目秀、浑身透着一股青春气息的大姑娘。那双大眼睛上长长的睫毛总是扑闪扑闪的, 一双眸子清澈明亮得如黑夜里苍山顶上的星星。村里其他小伙子跟肖梅说话, 说不上三句就脸红耳赤,心跳加快。但对从小跟肖梅一起长大的我来说,也许是彼此太熟悉了,我也没有注意到她有什么变化。生产劳动时,仍然在她面前脱了上衣甩开膀子大汗淋漓地干活。

    学校要求放假回乡的学生们在假期里要参加集体劳动,作为学农的重要实践活动。假期结束返校时,队里要给每个学生出具一张假期回乡参加劳动表现的证明,它关系到学生的升学与否,说不准在你升初中或高中时,贫协们就会提到你在假期中回乡的表现。不过,假期的体力劳动对学生来说也是一种煎熬。

    晒谷子看起来是个轻活,但其实不然。每天早上察看天气,根据天气情况决定是否晒谷子以及晒多少谷子,同时,出仓或晚上入仓时常常要用风柜来“风谷子”。

    那天,天气奇好。保管员决定要把仓库里的谷子全部搬运出来翻晒,晒干后尽快将一部分分配给各家各户,另一部分送到公社交公粮。保管员之所以这样决定,主要是要在仓库里腾出空地来,因为稻田里还有许多谷子没收割回来,张老伯正不分日夜、挥汗如雨地组织社员们抢收,要赶在雨季前抢收完稻子。

    因为我个子较大,仓库保管员让我负责摇风柜,肖梅则指挥一群小学生如蚂蚁搬家般源源不断地从仓库里往外搬运谷物,他们把盛谷子的簸箕用力地递给肖梅后,由肖梅倒入风柜的漏斗。参加生产劳动的孩子们年龄大小不一,但在我和肖梅的指挥下干得很起劲,虽然在劳动过程中这些孩子们免不了打打闹闹,免不了被肖梅竖着柳眉呵斥几句,但这也不影响劳动场面的热火朝天。

    热辣辣的太阳把我晒得大汗淋漓,摇风柜摇得我胳膊酸痛极了,谷子上细小的芒刺沾在大汗淋漓的身上,奇痒难受,但丝毫不敢懈怠,更不敢停下。摇风柜不仅讲究力气,还要讲究技巧:太过于用力了,就会把一些饱满的谷子当作杂质吹走;力度不够,就不能将谷物中的杂质清理出去,因此,要摇得持续不断而且用力均匀。在持续均匀的风力作用下,糠皮秕谷、碎稻草和灰尘等各种杂质才能被清理出去。

    我十分疲惫,弓着腰身有气无力地摇着风柜的摇柄。渐渐地,我发觉风柜上边谷物流入风道的沙沙声有些异样。我摇了摇放谷子的开关,原来漏斗里早已没有谷子了,我抬头一看,负责往风柜漏斗里倒谷子的肖梅正瞪着那双清澈明亮的眸子怔怔地望着我。漏斗没有谷子了她也没有发觉,冷不防见我瞪着眼睛望着她,两人四目相对时,她红扑扑、汗涔涔的脸庞一下子腾起两朵红晕,这两朵红晕竟也把我烧得两颊发烫,呼吸急促。我赶紧低下头来, 不知所措地摇着风柜,而肖梅也赶紧转过身去,故作呵斥那些搬运谷物的小孩们。

    从此之后,肖梅每次收工回来,总是有事没事找我聊上几句。后来我就注意到,每天傍晚到村头水井挑水,常常能见到肖梅也来挑水。清澈见底的水井上空,总会回响着她银铃般的笑声。

    晚上,生产队里的人常常坐在池塘边聊天。大伙七嘴八舌的,但我很奇怪,就算我偶尔小声插话,肖梅也马上接过话茬。我渐渐意识到,白天跟肖梅在一起劳动时,我爱看她苗条而丰满的身材,爱跟在她身旁劳动,闻她身上散发出来少女特有的青春芳香。邻村有电影时,伙伴们约我一起去,但每每走到她家门口,我就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痴痴地向她家院子望去。哪怕听到她几声吆喝牲畜的声音,也能在我平静的心湖荡起阵阵幸福的涟漪。

    卫国和守土沉浸在梦乡里,而沉浸于往事中的我却毫无睡意。想起跟肖梅在一起的往事,我内心总是荡漾起无限的幸福与甜蜜,对未来充满了美好的憧憬。我眺望着北方繁星闪烁的夜空,心里一次次地深情呼唤:肖梅呀,你就是我心里那颗最耀眼、最明亮的星星!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