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碑像一条死狗一样，两眼无神地看着虚空。

    他一直是浑浑噩噩的，仿佛过去发生过的一切都不清楚，像是一场梦，一场永远醒不过来的噩梦。

    他就这样躺在家中的院子里，四周一片狼藉。

    但是复仇的怒火，在他有了知觉后，就再次在心中燃烧了起来。

    这怒火慢慢地让他的手和脚恢复了知觉，他居然一个大翻身。

    剧痛立刻袭遍了他的全身，冷汗立刻从他的周身冒了出来，人一时节完全失去了动力，他再次摊在了地上。

    他索性就这样躺在了地上。

    天空慢慢地变得清晰了起来。

    他的心中现在更加坚定了一个信念：报仇。

    简单点说，就是杀死日本鬼子！

    随着疼痛在一点点地减弱，他的怒火又在一点点燃烧。

    他慢慢地一点点地挪动自己的身体，让自己的身体找到了一个依靠点，他坐了起来。

    自己的主要伤口是鬼子那一刺刀。其余的是鬼子的大皮鞋和拳头造成的伤害。

    刺刀没有伤及到内脏。

    主要是流血过多。

    杨碑慢慢地抓住一个依靠，一点点地，他竟然立了起来。

    立了起来，他就要报仇。

    报仇就让他再次想起了手榴弹。

    手榴弹却没有了。

    于是，他决定再去找到一颗手榴弹。

    这时候，饥饿和疼痛再次铺面袭来。

    他顽强地一点点地向屋里挪去。

    他要吃东西，只有吃了东西，他才可能去报仇。

    决定了一件事，于是一切就变得有条不紊起来。

    杨碑慢慢生火做好了饭，又慢慢地开始吃。

    这个时候鬼子开始用车子清除他们杀死子在街道上的人。

    无论外面有什么样的声音，杨碑都不管，他只是做着他的事情。

    吃了饭，他甚至又用水洗了伤口，洗了伤口他又用布将自己的伤口包裹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慢慢地躺下。

    躺下后，伤口再次疼痛起来，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开始集中自己的思维，开始思考，如何报仇。

    太阳这个时候出来了。

    从窗棂上投进屋里，照在他的身上。

    他想不出什么东西，最后他还是回到了，再找一颗手榴弹。

    坚定了这个想法，他就觉得自己整个人，全身就像瘫痪了一样。

    他索性就这样瘫痪着，慢慢地，进入了迷离状态。

    这样迷糊着，直到窗棂上的阳光完全没有了，又一个夜降临了。

    夜，让杨碑再次兴奋起来。

    兴奋的杨碑很顺利地就爬了起来。

    杨碑上次找到手榴弹的地方是一个曾经发生过战争的地方。

    这里的战争痕迹一切都还在。

    这里离杨碑的家并不远，严格意义上说来，在这样的黑夜，只走一会儿就到了。

    这是一个月黑的夜晚，天上却有一些星星，于是地上的一切，都能够看到轮廓。

    杨碑最先看到所有的遗迹在星光下，几乎与自己昨天看到的一样，心中不由得一阵欣喜。

    杨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扑向了这个地方。

    然而，他非常失望。

    因为走拢了，仔细一看，这片战场显然已经被打扫过。至少是原来残存的武器和有武器的尸体已经被弄走了。

    杨碑心中一急，便到处走了起来。

    可是，他非常失望，没有，这里至少没有了手榴弹和一切可以用于战争的东西。

    杨碑用了很快的时间，走遍了这片战场，最后一屁股坐在地上，汗水再度像雨一样下来，各种伤痛也霎时间向他袭来。他觉得自己的没有了一丝力气，连复仇的怒火，也变成了巨大的失望。

    他叫不出来，他也哭不出来，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空上的星星，摊在了地上。

    他大脑完全地迷茫了。

    “当，当，当”夜半庙宇里的钟声响了起来。

    钟声让杨碑再次睁开了眼睛。

    这一会儿休息，让他有了一些体力。有了一些体力，愤怒的怒火于是又一次此燃烧了起来。

    燃烧起来的复仇怒火，让他再次支其撑起了身体。

    他再次爬了起来，顾不得身体的疼痛，他再一次在这片曾经发生过战争的地方，爬了起来，他要找到手榴弹，去找日本鬼子复仇。

    这一番寻找他又化了两个时辰，身上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汗水模糊了他的双眼。

    他没有停下来，用手摸遍了每一个角落。

    然而，给予他的还是无尽的失望。

    他不得不近乎绝望一般地停了下来。

    没有，这里再没有了他要找的手榴弹。

    这是一个残酷的现实。

    但是经过这一次次的失望，杨碑复仇的怒火反而越少越旺。

    是的，杨碑的脾气升了起来。

    他因为从小就留下了残疾，因此，他的脾气从小就很犟。

    无论父母还是老师还是自己的兄弟姐妹还是自己街坊伙伴，他只要认准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他都要做，无论人们怎么劝，他都要去做。比如十岁那年大哥突然离家走了，他决定去走，无论家里人怎么劝， 硬是找遍了这个城市的每一角落。当然大哥始终没有找到，知道现在还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这会儿，这犟脾气再次回来了。

    他要找到一颗手榴弹，去找日本鬼子复仇。

    他如今要做成这件事情，这个信念支撑着他，他再次爬了起来。

    他要找，哪怕找遍整个城市，他也要找到一颗手榴弹，去找日本鬼子复仇。

    他回到了家里，天已经亮了。

    他再次升火做饭，他做了很多的饭，然后将饭榨成团，放在自己身上。

    这才走出门去。

    他要去找一颗手榴弹。然后去找鬼子复仇。

    无论鬼子是如何的摧残这座城市，太阳仍旧要照临这座城市。

    太阳不仅照在鬼子的身上，也仍旧要照在饱受欺凌折磨的中国人身上。并且也照在了杨碑的身上。

    杨碑就这样在整个城市寻找。

    鬼子在太阳下耀武扬威，杨碑在太阳下找手榴弹。

    这一天，杨碑都没有停下来。

    饿了他就啃一口饭团，渴了他就去路边喝一口水。

    就这样，他一刻都没有停下来，像城市的流浪狗一样，低着头走遍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夕阳西下的时候，杨碑来到了长江边。

    这个时候，他心中的怒火仍旧在熊熊的燃烧，但是，一天不断地行走，已经让他的体力消耗殆尽。

    他不得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长江的水散发着腥臭，不知道有多少中国人的尸体在里面。

    鬼子点燃焚烧的火焰已经熄灭。

    夕阳下，无数的乌鸦在叫唤着，显得是那样的凄残凄凉。

    野狗吐着舌头，时不时地从他身边走过，眼睛里放射着魔鬼般的黑光。

    杨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找到一颗手榴弹。

    鬼子的执法队过来了，其中一个鬼子突然对着他咆哮起来。

    见杨碑像一个行尸走肉一样，没有表情。

    又扑过来，用大皮鞋胡乱地踢了杨碑一场。

    于是杨碑一身，再次血骨怜当。

    鬼子走了，一条狗走了过来，用舌头来舔杨碑身上的血。

    杨碑慢慢地睁开眼，看着这条眼里放射血的红光的狗，用尽力气发出了一声怒吼。

    狗吓了一跳，跳开了。夹着尾巴，看着杨碑。

    杨碑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没有死，只不过，这一声吼吼，他就再没有力量做下一个动作。

    狗警惕地看着杨碑。

    看了很久，突然，发出了凶狠地狂吠。

    长江上的晚风起了起来，于是西天的最后一缕夕阳挣扎了一下，收了回去。

    没有了鬼子，连那条狗也悄悄地走了。

    晚风吹在杨碑的身上，他的身体不由得颤抖了起来。

    颤抖反而再度激发了杨碑心中燃烧的怒火。

    他顽强地爬着，再次开始了自己的寻找。

    他只有一个念头：找到一颗手榴弹，报仇！

    天一点点地黑了下来，长江的风吹得更加地猛烈。

    就在这黑夜里，杨碑还是再寻找着手榴弹。

    他能够找到吗？

    天完全地黑尽，天空突然飘起了细雨。

    十二的天气，大地已经进入了初冬季节，夜晚已经变得寒冷了。特别是下雨的天气。温度骤然降了下来。

    这个时候，人们都躲进了家里。

    长江边上，只有杨碑还在用生命执着寻找手榴弹。

    寒冷让他身上的血迹全部都凝结了。

    风无情地带走着着杨碑身上的热量。

    杨碑这一刻是在机械地爬行着。

    那模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爬不动，倒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不过，这个时候，杨碑摸到了一颗手榴弹。

    是的，这是一颗手榴弹。

    杨碑曾经拥有过手榴弹，他第一时间确定自己摸到的是一颗手榴弹。

    那圆炳，那大头，那盖子。

    霎时间，杨碑忍不住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嚎叫。

    嚎叫过后，杨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量，竟然迅速地朝着家里爬去。

    因为他感觉到了寒冷，因为他感觉到了疼痛，因为他感觉到了自己一但停下来，就可能再也爬不起来。

    于是，他就向家爬去。

    雨还在下着，路上已经有了积水。

    杨碑就这样在水中爬着，朝着自己的家里爬着。

    直到他迷糊了，还在爬。

    直到最后，他一头栽下去，再也爬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