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某处 ***核导弹基地
“我们要让首尔和台北一样, 也从地球上抹掉。”
野花在逆光中亮晶晶, 好像用七色宝石雕琢而成, 毫不吝惜地撒满了山坡。
初春是美国最舒服的季节, 微风和煦, 空气芬芳得似能醉人。一只在花丛中嗡嗡采蜜的野蜜蜂不时落在阿曼达的手上, 也许是阳光辐射在上面的热量使它觉得暖和。阿曼达趴在地上,蜜蜂的声音让她想起过去的童年,家乡的野花要在两个月后才开呢。
太阳快落了。山坳里核基地的地面建筑已经隐进逐渐扩大的大山阴影中。
她远远能看见两个士兵捧着碗蹲在篮球场上吃饭。可能是成天到晚在地下憋的, 他们不时放下碗做几个空手投篮动作, 或是抡胳膊踢腿。
看上去基地毫无戒备, 连哨兵也吊儿郎当。
但她知道, 各种隐蔽的监视设备遍布四处, 电的、光的、声的……一旦发现异常, 地面转眼就会一个人也不剩。
基地的一切都在地下,外人永远别想进去。
而地面上处处是侵犯者的陷井, 从连环地雷阵到战术核武器, 几个师的兵力也能被吃得一干二净, 而基地内部却一点不受损害, 所有的核导弹都能自如地射向目标。
所以尽管战争开始以来, 多处核基地曾孤身陷于各种势力控制的地盘上, 却没有出现过一次企图占领它们的行动。
一是占领确实很难, 更主要的在于谁都不想玩火自焚, 弄不好倒惹麻烦。各方都故意装作没看见核基地, 但愿华盛顿除了对台北和对俄国这2次,也始终不敢用它。
全部核基地始终稳稳地在华盛顿的垂直控制下。虽然高度戒备, 人员日夜呆在地下, 但始终没出过危险, 警惕自然也就放松。篮球场上那两个兵玩了那么半天才受到军官的训斥就是证明。
阿曼达又一次审视两侧。那些钻在草丛中的人趴到现在, 仍然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
她很满意。占领成功的把握在于绝对不能引起对方一点警觉, 只要基地内有一个人的手指按动了关闭地下铁门的电钮, 任何努力就全是白费心机。
在前线苦苦撑着局面的阿曼达,几乎快成了光杆司令。一道急电让她放弃一切立即去那里。那名戴面具的人和一个台湾将军向她布置了占领核导弹基地的任务。
“……只要华盛顿的核导弹对准我们, 其他形式的防卫全都毫无意义。唯一的出路在我们也能有核导弹对准华盛顿, 才能迫使华盛顿放弃使用核武器, 挽救不战自溃的败局, 给人民信心和勇气, 也给我们自己喘息的时间和谈判的牌。西部的生死存亡取决这个行动能否成功, 我们全体的命运都放在你肩上了。”
太阳落下去了,山里的风一下变得寒冷起来。光线转成青蓝色, 眼见着一点点从浅变深。眼前的事物随之一点点暗淡。
跟踪仪显示,其他三个小组已全在各自位置做好准备,她发出行动信号。
核导弹基地的情报是由台湾人提供的。经过反复比较, 选定了这个对准中国的基地。这个基地只有一个控制中心, 一次占领就能成功。
而那种有好几个控制中心的大基地, 除非同时成功地占领所有控制中心, 否则给对方剩下一个, 它也能把所有导弹都锁死。
她要求得到一种特殊的麻醉气, 能穿过防毒和防原子污染的空气过滤装置, 没有异味, 可在大面积空间起作用, 高度凝缩, 易携带, 并且对被麻醉者没有伤害, 随时能解除麻醉。
果然, 台湾将军用笔逐条记下, 第二天就用专机送来了十六个钢瓶, 看上去就像潜水员背的氧气瓶。
阿曼达的方案被台湾将军连声叫绝, 她自己却觉得十分简单。基地缩在地下, 只有通风口与外界相通, 占领基地理所当然要在这上打主意。这个基地有四个不同方向的通风口, 受到核袭击时根据风向选用, 但平时用哪个就说不准了。突袭队分成四个小组, 麻醉气也分成四份。只要有一份送进地下就足够了。
阿曼达借着暮色掩护,爬进西北向的通风口。
从外面看, 它好似一个天然的山洞。进去几步就被钢筋栅栏堵死,每根钢筋都有手腕粗。用手电照进去, 栅栏有好几层, 最里面是一个黑黝黝的竖井。大团气流从洞口呼呼地往里抽。这个通风口正在使用。
钢瓶搬进洞里,她让其他人先撤出。
钢瓶有黑、黄两种颜色。只有把黑瓶和黄瓶用三通阀门联结在一起, 配成适当的比例, 才能放出有效的麻醉气。这是一种安全措施, 否则配好的麻醉气一旦溢漏, 一瓶就可以使一个大楼里的人全丧失神智。
阿曼达小心地调准瓶口的剂量控制器, 戴上特制面具, 打开三通阀门。嘶嘶的气体窜出喷口, 像细长的子弹射进呼呼抽风的竖井。出洞前她看了一下表, 二十分钟之后就可以开始占领。
她干掉哨兵没遇到任何麻烦, 无声无息。
四个小组配合得像秒表那么精确。
当他们冲进建在地下铁门上方的小型建筑时, 一个勇敢的值班军官豁出性命按响了警笛。但他临死前惊讶地看向那个垂直向下的升降机通道。
他不能相信, 为什么警笛叫得撕心裂肺, 下面却没有一丝反响? 地下那道哪怕最有威力的炸弹也无可奈何的铁门只开了一道一人宽的缝隙。两名哨兵瘫倒在地上。关门的按钮离其中一人的手只有一尺。
阿曼达第一个冲进铁门。地下灯火辉煌, 是座四通八达的迷宫。
弥漫的麻醉气已经基本从排风道排走, 突袭队员全把防护面具摘了下来。被麻醉的人在迷宫各处用种种奇形怪状的姿势瘫倒着, 看上去就像一个神话中被施了魔法的世界。唯一活着的就是一个摇滚歌星的歌声, 在遍布地下的每个扬声器里热烈地嚎叫。中心控制室里那些在计算机、荧屏和仪器仪表中间东倒西歪的军人在歌声中显得怪诞而残忍, 惊心动魄。
阿曼达命令突袭队分头搜查和占领整座地下建筑, 把所有被麻醉的人分别拘禁起来。一旦确信安全, 就让自治政府官员和核武器专家前来接管, 任务就算完成。
此刻只剩她带着面具人看守中心控制室。
他们似乎老早就熟悉这个控制室里的一切, 而且全是精于操作的行家里手。每个人分工明确地直奔各自位置。控制中心立刻被开动起来。荧屏出现图象, 计算机进入运转, 仪器仪表发出声音和讯号。
“哎, 你们别他妈的乱捅! ”
“别担心, 他们不比这些人差。”
阿曼达已经用余光瞥见背后把门的俩家伙枪口全都对准她。明智的选择是暂且什么都别做, 先弄清他们要搞什么鬼名堂。
经过确认, 她挑出一个准将和三个上校。她先用一个喷管把解药喷进准将的鼻腔。
准将苏醒了。
“面具人”对一个平时被大伙儿称为“胖子”的大块头摆了一下头。那家伙平时看着十分憨厚, 遭人戏耍, 现在却能一转眼做出一副比鬼还狰狞的嘴脸, 和善的笑纹全都变成了突起的横肉。
“解保密码! ”他把准将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地面!
准将冷冷地看着他, 不说话。
荧屏中, 发射井里的导弹已经沿着滑轨升起。她不知道什么是“解保密码”, 但猜得出那肯定是发射的关键。没有这个密码, 导弹或者不飞, 核弹头或者不爆。
“胖子”抓起准将一只多肉的手指, 把一柄极薄极快的小刀在那双冷眼前面一晃, 刷刷刷如削铅笔一般眨眼就把那根手指削成了一根白骨, 速度快得等他叫出来时已经在削第二根。
“我不知道! ”她凄厉地嚎叫。第二根手指又成了白骨。准将疯狂地挣扎, 可“胖子”如同大山一样巍然不动。已经削到了第三根。飞出的肉像胡萝卜皮一样沿着一条弧线下落到桌面上。“我不知道, 我真不知道……”
“胖子”揪住那只只剩五根白骨的左手放在准将眼前, 抓起桌面上飞落的肉片往他嘴里塞。大校一吐, 他就用那只白骨的手打准将恐怖变形的脸。
“再问最后一遍:解保密码? ”他抓起准将的右手, 小刀又一闪亮。
准将嘴里出来了几个数码。紧接着, 三个上校嘴里分别出来另外三组数码。一个上校的脸皮被剥掉了一半。另外两个上校没用逼问就自动招了供。疼痛倒不是让他们垮下来的主要原因, 而是那股恐怖的气势。只有造诣极高的拷问专家才能达到如此水平。
解保密码一输入, 中心控制室的运转就变得百倍狰狞, 顿时膨胀起让人难以喘息的能量, 使桌上那些肉片和半张脸皮都开始颤抖起来。摇滚乐节奏越来越激烈, 一切似乎都掉进难以控制的晕眩高速, 清醒的人也变得极端神经质。
阿曼达只轻轻动了一下, 背后两根枪管立刻一齐顶上了她的后腰。每支枪的枪托形弹匣和弓形弹匣共有一千二百颗感冒胶囊大小的子弹。两只枪可以在她身上穿出比纱窗还密集的网眼, 每个眼都能伸进一个拳头。
“这是什么意思? ”
“我和你们是他妈的一伙的! ”
这抗议是很有理的, 但没使腰眼上的枪筒放松压力。
“不错, 是一伙, 只是希望你暂时把枪放到一边。”
“大表弟”声音挺和气, 表情却全然失去了平日的逢迎和巴结。
她做出一副很气愤的样子, 把枪往旁边一靠, 嘴里大声不干不净地骂着, 把周围注意力全吸引到他的铁面上, 枪的扳机却准确地套进仪表桌侧面的调节杆上。她故意赌气地举起两只手, 也是让台湾人放松警惕。
“这样行了吧! ……你们他妈的到底要干什么? ”
“应该让他知道。”“大表弟”说。“他对我们不错, 而且也该谢谢他送我们来到这里。”
“我们要让华盛顿跟台北一样, 也从地球上抹掉。”
“怎么抹? ”
“大表弟”冷笑一声。
“他们怎么抹台北, 我们就怎么抹华盛顿! ”
“可我们的任务只是占领, 不是发射, 占领的目的是威慑和谈判, 不是打核战争……”
“那是你的任务, 你完成得很好。下一步该是我们的任务了……”
“谁给你们的任务? ”
“没关系, 合作一场, 他有知道的权利。”
“这是台湾的决策。军队是现在唯一能够领导台湾的力量, 但必须首先让人民恢复对军队的信心, 消除台北遭受核打击引起的沮丧。这是必须做出对等报复的理性原因。而感情原因, 不用说你也知道, 做为军人, 家园被毁, 亲人惨死, 要做的会是什么? 军队高层如果不能代全军将士报仇洗耻, 威信就将丧失殆尽, 难以继续领导军队。而从我们个人, 恨不得把华盛顿炸毁一百次……”
“这个基地一共能有几颗核弹? 全发出去也炸不了美国大陆的一角。可华盛顿控制的核弹能把台湾从头到尾全炸成焦土, 让台湾人一个也不剩! ”
“所以我们建议自治政府组织占领核基地的突袭行动, 而不由我们自己干。华盛顿的眼线会知道是你带领突袭队出发。即使这个消息没走漏我们也会放出风去。华盛顿会把核打击算在你头上, 如果它还能报复的话, 它只会打洛杉矶……”
“大表弟”说话期间, 其他人一直紧张地操作。他们显然都是久经训练的核武器专家, 而且对发射系统了如指掌。发射准备接近结束, 导弹已经从瞄准洛杉矶转成瞄准华盛顿。即将到手的成功使“大表弟”很爱表达。
“……不过我们相信华盛顿将不可能进行报复。你看, 这四个掌握密码的人穿着不同的制服。他们分属四个不同的系统。只有四个系统同时下令才能凑出进行核打击的完整密码。这些系统的老窝全在华盛顿那边。哪怕我们只炸掉一个系统, 所有的基地也会瘫痪。而且华盛顿都不存在了, 原本已经分崩离析的北美大陆将立刻重新变成一盘散沙。
这行动不是盲目的仇恨, 而是唯一的选择。我们不对北京进行核打击, 它最终就一定要用核武器逼我们投降啊。而我们炸掉了华盛顿, 虽然失掉台北, 我们却能得到整个北美大陆! ”
发射准备全部完毕。“大表弟”用自豪而残忍的目光环视一圈现场, 像迎接决定历史命运的时刻一样昂首挺胸打开一个开关。主控制台正中央, 一扇金属滑门无声开启, 露出里面一颗硕大的鲜红按钮。倒数计时开始自动响起, 仿佛在给热烈的摇滚乐数着不和谐的冰冷节拍。“……30……29……28……”
“我不想看你们干这种缺德事, 我要背过脸去。”
她举着手转身。身后两个拿枪逼着阿曼达的人只盯着她的手, 却没发现她的脚已经在转身中勾住了仪表桌旁那枝冲锋枪的背带。
她暗中一使劲, 冲锋枪的扳机压在仪表桌调节杆上, 突然漫无目标地扫射起来。子弹发射的力量使枪口绕着调节杆来回晃动, 谁也弄不清是从哪来的袭击, 全体本能地做出闪避动作。就这么一点时机, 阿曼达已经把枪拿到手, 背靠墙角, 逼住了所有人。
“大表弟”脸变得刷白。“胖子”刚扬起手中小刀, 十几发子弹已经钉进了她的喉咙。刀软软地划了一个弧线, 晃动着插在地板上。其他台湾人按照命令把枪扔在地上。
“为什么? ”“大表弟”尽量让自己做出亲切的笑容。“我们是朋友, 一伙的。”
“我不想杀你们, 只是要你们停止发射。”
“可它除了害得你落成现在这个样, 没给你任何好处! ”
“……是的, 没有好处,只因为从我懂事, 就每天都听到和说到这几个字, 我已经习惯了, 不能以后没有它。”
“你是个蠢货! ”
“……13……12……11……”
“……4……3……2……”
“不——”阿曼达的嚎叫划破凝滞的空气, 手中的冲锋枪喷出一团颤抖的火焰, 只一瞬就停止。
她的手指如同不属于自己, 而被冥冥中的力量控制, 又是痉孪地一抖, 手指几乎已经触上了按钮, 现在却呆笨地掉在控制板上, 发出毫无生命的声音。那个美丽的精灵最后挥动了一下手腕, 开始倒在那地上。
“啊——”阿曼达似一头垂死的豹仰天惨叫, 突然把枪口对准那些正在捡枪的台湾人, 一个疾风暴雨般的扇面扫射, 几秒钟之内就把所有台湾人打成血肉模糊的尸体。但她嚎叫着继续扫射, 一枝枪的子弹空了就换另一枝, 把满屋的设备打出爆裂的电火和浓烟, 打成稀烂不可辩认的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