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陈走到台北的总统府以后，他向世界郑重的宣告：从这一天起，中华民国政府正式解散。

    中华民国的解散，顿时震惊了整个台湾。台湾人民看见了，各地政府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徐徐落下，一个改变中国历史的国家————中华民国，成为了历史的过眼云烟。

    随后，台湾回归仪式在台北正式开始，中国领导人宣布：中国恢复对台湾行使主权，中华人民共和国台湾特别行政区正式成立。

    在台湾特别行政区成立以后，杜根发出了由衷的感悟：“日本列岛的沉没，和台湾的丢失，是对我们亚太政策的打击。”然后，中国方面在一艘货轮被摧毁以后，放弃了同俄国的核打击计划，并向美国宣战，这是后话了。

    南大西洋，290米处

    海瑟在来到这里时，能感到艇身微微摇动。那是一百二十六名部下在百无聊赖中突然紧张起来释放出的能量。她能想像得出每个人从铺位上跳下, 从椅子上蹦起, 拥挤在舷梯、过道和舱门间向各自岗位奔跑的情景。

    当她站在指挥舱内的摄像机前时, 全艇官兵都在各自岗位上通过闭路电视注视着她。

    本以为感情已化成了石头, 可心又开始汹涌地流血。摄像机镜头像部下黑洞洞的眼睛。有一度，她就只感到滚烫的血在蒸发和嘶叫, 脑子成了一片空白。

    “你们……”仿佛卡住了壳, 插进一段长长的沉默。置身在指挥舱内的几个部门长都有些不安。

    “……由于同卫星失去联系……无法知道……发生了什么……我难以给你们一一讲清楚。但是其他事对你们都不重要。……最重要的在指令接收机里。”

    她缓慢地扭转头, 好似看陌生人一样移动目光, 半天才认出要找的对象。

    “通讯部门长。”

    “有 ! ”通讯部门长立正。

    “请你去艇长舱。”她顿了一下, 似乎是在缺氧的空间呼吸。“打开接收机。”

    “是!  ”

    她把闭路电视的受画开关转换到艇长舱。全艇每个岗位前的屏幕都变成通讯部门长在那里按程序打开接收机的画面。抽屉型的接收机沿轨道一滑出航海桌, 纸带便从输纸孔里窜出, 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

    “请你念一下。”她对传话器说。全艇都能听到她的声音。艇员们很少听见艇长用如此柔和的口气下指示。

    她把眼睛移开屏幕。如果可能的话, 还想把耳朵也堵上。哪怕用烧红的铁条穿漏耳膜, 也比再听一遍那个名单好……

    “绝对不许用核弹绝对不许用核弹绝对不……”

    她以为是幻听, 使劲甩了一下头。

    “……核弹绝对不许用核弹绝对不许用核弹……”

    她猛地抬起眼睛, 屏幕里通讯部门长的口型清清楚楚, 那表情也决不是在念死亡名单。

    “……绝对不许用核弹绝对不许用核弹绝对不许用核弹绝对……”

    指挥舱里，每双眼睛都在她和屏幕之间来回看。不! 他们的表情不是听到死亡, 是忍着笑意, 在听一个精神病式的呓语!

    “……不许用核弹绝对不许用核弹绝对不许用……”

    “见鬼!  ”她狂吼一声。

    寂静。屏幕上的通讯部门长惊愕地把口型停在“绝”上, 活像个雷公。指挥舱内的军官们个个瞪圆眼睛。平常任何人发出这个音量的三分之一, 就会被艇长掐住脖子而窒息。

    海瑟大步下到艇长舱, 一把抓过纸带。

    ……核弹绝对不许用核弹绝对不许用核弹绝对不许用核弹绝……

    她把纸带从头拽到尾。全是“绝对不许用核弹”! 一个紧挨一个, 半点间隔也没有。从哪冒出来的这些字? 难道是做梦? 周围的一切都在变虚甚至开始漂移。真是做梦吧? 也许她的身体开始晃动, 通讯部门长伸出手扶她。她猛然清醒, 甩开通讯部门长的手。第一个的明智的举动就是关掉艇长舱的摄像机。失态在全艇面前已暴露得太多了。

    “你出去一会儿。”她吩咐通讯部门长, 尽量平静。

    无疑, 电文被更改了。究竟怎么改的, 她不知道。

    但她相信不是米勒改的。米勒的口气不是这样, 米勒也从不自相矛盾。但即使是他改的, 他还会执行吗? 不会了。

    她非常清楚这一点。现在世上已经没有任何人、任何力量能阻挡她走出这一步, 连她自己也阻挡不了。自打死亡名单从钻透海洋的那个小孔进入这艘潜艇, 她就已被点火发射。

    发射出去的导弹是收不回的了, 只有不可更改地飞向目标, 在最后那个轰然的膨胀和升腾中了结。那么现在该怎么办? 向艇员从头解释? 不, 那是几天几天几夜也做不完的形势报告。一句话告诉他们亲人全死光了?

    他们怎么会相信? 他如何能证明那个死亡名单曾经存在过?

    她背不下来, 即使能背, 又怎么解释接收机打出的是这么几个字? 原来没这几个字而只有死亡名单, 可以解释为上级默许报复, 至少不阻止。

    在悲痛引起的同仇敌忾下, 全艇会凝聚成一部毫不犹豫的发射机器。然而现在, 没有死亡名单来促成同仇敌忾, 指令却是明确禁止使用核弹。

    全艇每名官兵都受过根深蒂固的核武器纪律教育, 想说服或胁迫他们服从自己是不可能的, 至少在眼前这个时机。而错过这个时机, 一箭可就再难射住双雕了!

    她摘下儿子的渔杆在手中抚摸, 眯起一只眼睛, 把它伸向幻觉中的海洋。他好像看到一只硕大的白鱼急急游走, 外皮在海水折射的阳光中五彩变幻。

    自杀发射——只剩下这一条路了!

    她擦了很长时间的眼镜。那镜片的厚度是从一个渔民到艇长的历程。迷乱的波澜在她心里平静下来。走出艇长舱时她已经恢复了清醒和坚定。

    艇员们仍在各自的战斗岗位, 正迷惑不解地交头接耳。艇长重新出现使他们安静下来。

    “接收机出了点问题。”她扶了扶擦得锃亮的眼镜。“它犯神经病, 把我也气糊涂了。”

    艇员们低声笑了。从未听过艇长说笑话, 即使不可笑也变得有趣。只有通讯部门长惊异地扬起眉。他当然清楚接收机是好好的, 可海瑟向他射出凶狠的目光。

    “接收机丢了电文前面一句, 上级命令我们做一次第二练习。不许用核弹当然是废话, 不过算是例行交代吧。上级总是婆婆妈妈。”

    多数艇员又笑了，艇长今天也变得婆婆妈妈。

    军官们都感到奇怪, 但谁也弄不清奇怪在哪。

    所谓第二练习就是潜艇按导弹发射程序从头到尾操作一次, 只是不进行最后发射。潜艇以极缓慢的速度从海底上升。压缩空气从压载水柜排水的过程几乎无声无息。美国潜艇的寂静光靠技术是无法保证的, 更多地要靠耐心。

    从二百九十米深度上升到二十五米深度用了十六分钟。在这十六分钟里, 海瑟非常平静, 平静得如同心脏变成了水晶, 血液变成了水。她频繁地发布指令, 让任何人无暇瞥她一眼。她每夜都得握着胸前那个滚烫的金属小盒才能睡觉, 一次又一次地打开放在眼前, 可这次不再是看。当她把里面那片启动核打击控制程序的密码集成块插进矩阵九空位时, 他的手稳定之极, 没有一丝抖动。有了这把半透明的小巧钥匙, 二十枚导弹的锁定保险装置就将自动打开。

    潜艇逐渐接近水面。自打出航, 这是潜艇第一次在白天接近水面。

    “天哪 ! ”声纳军士长突然低呼一声, 一根手指指向舱顶屏幕, 表情变得极其恐怖。

    潜艇耐压壳体外安装了不同方向的摄像机。为了直观, 屏幕在指挥舱内的布置和摄像机方向相同。舱顶屏幕所显示的就是潜艇上方的景象。随着潜艇上升, 屏幕逐渐增加亮度。潜艇上的人都熟悉那种天光在水层之下模糊不清的景象。上方波动的海面灰蒙蒙, 雾茫茫, 好似是混沌世界的天空。

    可是现在, 那海上竟多出了中国的两个航母编队和一支神秘的货船船队!

    而它们的方向，正好朝着一个地方————纽约。

    潜艇在发射深度水平漂航。中国的舰队在头顶缓缓掠过, 无穷无尽。

    天光只剩斑驳的点块, 似乎整个太平洋全被盖满, 潜艇永远逃不脱这不可思议的恐怖笼罩。指挥舱内每个人都僵成仰面向上的石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