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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色警报:20XX末世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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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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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舰长舱算是潜艇里最宽敞的空间了,最远的视线也不超过两米,可对海瑟来说,眼前层层的金属﹑塑料和橡胶,永远是透明的。

    她不仅能看见海底,而且目光还能折射回来,完整地看见自己的潜艇在海沟中穿行,或在敌舰下跟踪,或是在洋流深处漂移。

    现在,潜艇静静地卧在黑夜海底的细沙上,四周飘动着纱巾般又长又轻的水底植物。他卧在自己的基地之下,既不能让国外情报机关发现,也不能让自己人有半点觉察。

    她打开嵌在舱壁上的屏幕。计算器显示出这片海区上方的卫星运行状况。英国的,俄国的,中国的,然后是日本的﹑印度的……两小时内将有三十三颗军事卫星飞过头顶,是一天中频度最高的时刻。

    卫星发现潜艇一般是用红外线探测热源。潜艇动力部分放出的热使潜艇温度高于海水。

    核动力潜艇的反应堆长年累日不停运转,热能更是源源不断地随冷却水释放在潜艇周围,很难逃脱密布天穹的卫星网。

    然而这个世界各国海军的难题却被能源研究所研制的一种高能冷却剂独辟蹊径地解决。那种高压贮存的粉状晶体一进入冷却水,便在溶解过程中吸收极大热量。

    通过一套复杂的计算器控制系统和冷却分配系统,使反应堆释放的冷却水与环境海水温度一致,连潜艇内部的生活温度也同时掩盖。

    研究这种冷却剂的工程师向海瑟打保票: 即使在卫星眼皮底下全速前进,潜艇也不会被发现。不过海瑟还是以谨慎为先,至少第一次出海试航曾发现冷却分配有计算误差。

    虽然只航行了一小段距离,却已包藏了被发现的危险,同时也是为了节约冷却剂,每到头顶卫星活动频繁的时候,她就把潜艇停到基地的污水排放口旁。

    这是卫星图上一个固定的热源,潜艇可以被掩盖掉一切痕迹。大洋深处有许多这种固定热源,如海底热泉,海底火山口等。那些海图上的红色标记,都是他将来可以放心睡觉的窝。

    自从潜艇下水,一沾到海水它就活了。设计和建造期间严格的仿真试验和质量保证使它几乎完美无缺。八天前,潜艇已经无需再返回山洞,钻进那个外壳进行调整了。

    海瑟深深地爱上了它。如果说以前的感情只源于自己倾注给它的血汗和关怀,那么现在则把它当成一个生命对象而充满欣喜和赞叹。

    它不叫潜艇,简直是一个精灵。它能和她在无言中沟通思想,领会她的意图。它就跟她的身体一样,她脑子想到什么,它就一丝不差地做出什么。

    她从未使过这么顺手的潜艇。它简直可以在海里表演杂技。哪怕把它开进污水排放口,一直开进处理场的污水池,都觉得能做到。

    除了两套常规的低噪音螺旋桨推进系统外,潜艇前部还有一个鲸鱼嘴一样的进水口,可以连续不断地吞进海水,通过一系列逐级加压的泵体,从艇的尾部喷出数股稳定的水流推动潜艇前进。由计算器控制水流的压力﹑流速﹑水流之间的角度﹑时间关系以及与海底水流的配合,除了一点类似自然紊流的低频声波,几乎什么动静也没有。这种推进系统速度很慢,静水中每小时航速仅四海里,却可以保证最先进的声纳系统也难以发现它,这就是致胜的保证。

    伙房发出一声金属碰响,使海瑟心里一抖。这声音在陆地上不会引起注意,在海底却让她全身渗出一股寒气。潜艇里全部地面都铺着橡胶,每人都穿软底鞋,工具多是塑料制品,说话必须用耳语。安静是潜艇最高的纪律。

    潜艇消灭别人和被别人消灭,都是因为声音。海瑟已形成一种本能,在潜艇上,静是她最美妙的享受,越静越美,任何声音都会引起她生理上的难受反应。这次尤其不同,以往潜艇既使被发现还可以逃脱,反败为胜,这次隐蔽本身就是最高宗旨,只要被发现──无论被国内还是国外──就是彻底失败。这是米勒下的死命令。

    伙房的声音是一个罐头盒与电炉锅台碰出的。失手的炊事员和刚下岗的轮机中尉紧张地立正,不敢与她的目光相遇。罐头盒里两个煎鸡蛋正在吱拉拉地变焦。

    海瑟关掉电炉开关。为了避免声音,伙房没有可移动的锅,也不许炒菜。艇上伙食主要是或蒸或煮的半成品和罐头。海瑟当然身有体会那种食品在无穷无尽的海底日子里是多么让人厌恶。中尉刚在艇外海水里干了五个小时,调整好一个喷口的扭转机构。潜水头盔压出的痕迹还在额上清晰可见。炊事员是为了慰劳她才违犯纪律的。两个煎鸡蛋在海底算得上无上美味。

    海瑟把罐头盒举到垃圾桶上。煎鸡蛋油汪汪地落进垃圾。

    “禁言四十八小时。”

    中尉和炊事员挺了一下胸接受处罚。从现在开始,四十八小时内他们不许说一个字。艇里空间昂贵,没有关禁闭的地方。禁言既有反省效果,在只能用交谈打发时间的单调的海底也有惩戒作用。

    基地附近这种金属碰撞声太多,看来没引起声纳网的注意。如果是在敌人的监视范围中,她可能要采取防范措施,可自己基地里那些少爷兵,割了他们的头都不会知道是谁干的。

    “给中尉做一份病号饭。”她吩咐炊事员。

    炊事员立刻动手。病号饭的材料和配方是特制的,比大灶伙食可口。中尉的肚子随之发出一阵肠鸣,竭力收腹抑制。

    海瑟右腕突然感受到振动。是的,振动! 不是脉搏,比脉搏强和快,是神经感受的一连串有节奏的机械撞击,即使在深夜也会立即让人惊醒。那是装在手表后背上的微型振荡器在振荡。自从米勒把这块特制的手表交给她,她连洗澡都戴在腕上。

    这是第一次振动。

    艇长舱的航海桌右侧第一个抽屉上,密码锁亮起一个米粒大的鲜红小灯,标志里面的机器收到了讯号。如果灯不亮,即使知道密码也打不开抽屉。现在,密码一对准,抗爆炸抗火烧的合金钢抽屉就沿着导轨自动滑出。

    抽屉里是一台无线电接收机,亮起各种颜色的指示灯。这台接收机只接收一台发射机的信号。

    那台发射机在他手中。

    海瑟按动那个闪烁橙光的按键。薄薄纸带从一条狭隙中“哒哒”微响地钻出。手表后背的振荡器随即停止振动。接收到的密码信号已被接收机自动译成英文字。

    她撕下纸带。接收机灯光无声熄灭。关上抽屉,弄乱密码锁上的号盘,那盏鲜红的小灯也熄灭了。

    当潜水摩托脱离潜艇升到海面时,海瑟打开头顶的密封罩。寒冷海风扑面而来。夜空中的星星迷茫地眨眼。她吐出海底的闷气,大口吸进带咸味的潮湿海风。

    海瑟把潜水摩托藏在礁石之间,爬上山崖。

    一辆轿车无声无光地沿着暗淡公路驶来,几乎快到身旁时她才发现。

    当海瑟立正敬礼时,五十一公里的里程碑正好把她的身子分成两半。车门自动开了。

    “请上车。”黑洞洞的车里只看见仪表灯像五彩群星,传出他威严可亲的声音。

    海瑟一进车里,车门自动关上。随着轻微的马达声,四面车窗被金属卷帘遮蔽。车内亮起柔和的灯光。

    “你好! ”米勒微笑着向海瑟伸出手。另一个马达把她的座椅转了艇长舱的航海桌右侧第一个抽屉上,密码锁亮起一个米粒大的鲜红小灯,标志里面的机器收到了讯号。如果灯不亮,

    即使知道密码也打不开抽屉。现在,密码一对准,抗爆炸抗火烧的合金钢抽屉就沿着导轨自动滑出。

    这辆车海瑟上过不只一次了。准确地说,它应当算一个价格昂贵的电子办公室。颇能体现他的风格。这是一辆加长型“奔驰”轿车。多余的座位全部被拆掉,装上了办公桌﹑冰箱﹑食品柜,还有一张可自动伸缩折迭的床。前后左右上上下下全是叫不出名目的电子设备﹑形形色色的按钮﹑仪表和屏幕。

    置身其中,像进入一个未来世界。在他手下工作四年,海瑟深知这位上司对科技的迷恋。即使是动动小手指头就能完成的事,他也要用复杂昂贵的自动化设备取而代之。没人把这当做好逸恶劳。正因为这种迷恋,他才取得那样辉煌的成果。

    车内门框上方有一圈小钟,分别标着世界各国的时间。他看了一眼时间。

    “给你三分钟谈谈试航感觉。”

    电话蜂音器悦耳地响起来。他纤长的手指在一排键钮上划过去,所有的电话﹑电报﹑电传全被关闭了。

    海瑟只说了四个字: “一切顺利。”

    他很满意这种简洁。他对试航了如指掌,让她谈,不在于了解潜艇本身,而在于了解艇长内心的把握。

    “明天开始行动。”他似是顺便提一件小事。

    在海瑟的海军生涯中,她执行过大大小小许多次行动,这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没有代号,没有方案,没有文件,没有各部门的配合,也没有按照条例下达的各种命令。

    “行动”只有海瑟一个人理解: 让这艘没有名字的潜艇消失在大洋中,任何情况下也不得暴露。潜艇不许和外界联系,也不受其它任何方面指挥。唯一的指令来自航海桌内的接收机。没有指令就只有一个任务──牢牢隐藏在海底。

    潜艇还没完工前就确定了这个行动。艇上装载了一年的给养,配有制造氧气和淡化海水的设备。

    他旋亮电子地图的屏幕,展现出一幅色彩缤纷的世界地图。他用光笔沿着边界点了一系列圆心,又设置了一条闪动着“6800km”字符的半径,让半径依次从那些圆心出发,在太平洋上画出一条曲折的线。

    “潜艇活动范围不能超出这条线。”随着他的操作,屏幕看上去好象是从天空向下俯降。

    地图放大了,变成局部,只剩那条线以内的海域。海岛﹑海流﹑海沟清晰地显示。线条的每个转折点都标出精确的经纬度。一条宽幅纸带从屏幕下方“轧轧”输出。海图和界限被打印出来。

    六千八百公里是这艘潜艇装载的核导弹的最大射程。只要潜艇在这条界限内活动,任何一处目标都在潜艇的有效打击范围内。稍微有点军事常识的人都能看出,确定这样的航行范围所威慑的是美国而不是外国。

    “你了解目前国内的局势吗?”

    潜艇有高灵敏度收音设备,可以清晰地收到世界大多数电台。所有关于国内战争的报道她都听过,听得很仔细。但她只从军事角度听,头脑里画出一副战争形势的精确图景,而不想为那些彼此矛盾﹑谁也弄不清真相的政治争论伤脑筋。军人如果都有自己的政治判断,军队就会因无所适从而瓦解。

    “军人不需要了解,只需要服从。”

    “西部的分裂成不了气候,很快就将被消灭。但积重难返的问题已经把我们国家推进了一个复杂局面。这种时刻,什么事都可能发生,时局也许瞬息万变。为了维护祖国统一和人民利益,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白宫将采取一切手段,包括核打击。无论命令打击哪里,你都必须无条件执行。”

    “是! ”

    米勒拿出一个一寸见方的小金属盒。盒上带有一圈极细的金属链。他调准盒上的微型密码锁,盒盖自动弹开。里面有一块拇指盖大小的集成电路片。

    “这是激活核打击控制程序的密码电路,只有把它插进激活线路矩阵九空位,核弹的锁止保险装置才能被打开。它是发射核弹的钥匙。”

    米勒把盒盖关上,递给海瑟。

    “锁的密码号是美国的出生年月日。把它时刻挂在胸前。唯一的指令只能从我的发射机给你。但愿我们永远不使用它。但一旦给你了核打击指令,那就是白宫的决定,不得有任何贻误。明白吗?”

    “明白。”

    “好。”他换上亲切表情。“分手以前,送你一件小礼物。”

    他拿出一个信封,放到海瑟手中。

    海瑟有点不知所措。信封是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下方印着红字,里面的东西

    很轻。

    “拿出来看看。”米勒鼓励地向她挤挤眼。

    那是一对准将肩章。海瑟先是呆住,脸膛变得通红,然后突然挺身站立敬礼,却“咚”地一头撞在车顶棚上。整个车身在减震弹簧上颤动。

    米勒笑了。

    米勒的车在寂静的公路上无声无光地驶远了,直到消失在黑暗中很久,再过几分钟,那辆车会开进一架专用直升机飞回华府。

    战事正紧,他飞这一个来回只为见海瑟一面,这使他感到无上光荣。分别时,他刚打开那些被关闭的联络设备,各种蜂音﹑呼叫﹑打字就一股脑地拥出。

    在海瑟下车后,他将在开车路上和飞行途中不间断地处理事务﹑指挥战争。在他的上将军服内侧衣袋里,有一个烟盒大小的发射机。那就是全世界唯一能与潜艇接收机联系的发射机。它能畅通无阻地使用境内全部无线电中继网络,把指令通过卫星覆盖全球海洋。不论潜艇在哪,这根无形的线都牢牢地把他们拴在一起。

    一面是茫茫苍苍在黑暗中翻腾的大海。一面是暖融融在天幕上辉映的灯光。大海里有她的灵魂──那钢铁的无坚不摧的潜艇。灯光下有他的港口──那宁静安适温柔的家。明天就要远航了,驶入漫无边际冰冷的孤独和寂寞。解缆的时候,水手的眼睛总是看着港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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