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金山
“从明天起,三十天之内,我们恪守中立。证据必须在三十天之内拿出来,否则不再等待。”
发动机的声音从黑夜天空中隐隐传来。别墅前面的草坪亮起几盏引导降落的灯。声音逐渐由小变大。一架不开夜航灯的直升机如夜间寻食的大鸟从山脊后面出现,越过茂密的树林,悬在别墅上方,亮起底部一盏旋转的探照灯,把草坪和周围地形仔细巡视一番,缓缓降落。
阿曼达站在别墅旁边一个随着山势砌起的平台上。当炫目的探照灯光照向她时,一种本能反应使她不由自主地寻找该往哪躲藏。她知道现在不用藏了,这是最安全的地方。一个加强营在周围戒严,所有进入这个范围的人,坐飞机来的也好,坐豪华轿车来的也好。
过了很久,那帮人全体走出别墅。她只见过其中的原国防部长。其它人有美国南方一些州的头头﹑还有几个大老板。
当直升飞机舱门拉开,他们脸上全堆起笑容。机上先跳下几名全副武装的士兵,然后是一位年轻少将。众人眼光绕过少将,他身后却再没人走下飞机。笑容呆滞了,准备鼓掌的手不自觉地垂下。少将走到众人面前,微笑着,似乎不意识自己并非被期待的对象。
“欢迎。”阿曼达伸出手。
失望﹑沮丧﹑揣测﹑不祥的气氛在黑暗中无声徘徊。阿曼达和少将进入别墅。草坪和门廊的灯光熄灭,直升机旋翼静止,只剩士兵在各个哨位巡逻。
月亮很高,正在中天,一侧的轮廓已经不完整,扁进去一块。几条细长的薄云在天上飘移。的风吹得满山的树如涨潮般起伏。
阿曼达的以洛杉矶为中心要求西部自治的构想经过频繁密商已达成协议。面对白宫,各地方官员与她一拍即合。以政治斗争为主,这是前提,但必须防备白宫的军事行动。
西部的军力就能占全国的一部分,加上西部的财力和向心力,即使不能战胜华盛顿,实现势均力敌的分而治之也不该有多大问题。
那人讲得很仔细。长期的职业训练使她能把纷乱如麻的线索理得清晰分明,层层深入,让人信服。当他说完,阿曼达令人摸不着头脑地,沉默了好一阵。
“等一等。”
“你有很多怀疑,我们也可以有很多怀疑,你说的三十天中立为什么不能是假的呢? 你来探走了我们的全部计划,会不会一离开就向杜根报告请功呢? ”
“依司令说,我该怎样才能证明? ”
“你在这先住上三十天。我给你请假。”
“对不起,我改日再来享这个福。”说罢转身要走。
“你以为凭你一架飞机五个兵,下得去吗? ”
“我以为我下得去。”阿曼达举起右手,亮出掌心一个微型发射器。“看清我食指
下面这个红色按扭了吗? 只要一按下去,一个一级战备的空降营五分钟内就会在头顶降落……”
屋里的人都顺着她给的台阶笑起来,紧张气氛缓和。
阿曼达一打开门,门外几个士兵刚被放开,个个衣冠不整,面呈愠色,而制服他们的人已经不见。一个士兵从花坛里取出导航电台,那是一下飞机就藏进去的。刚才只要她按下红钮,导航器就会开始自动工作。
“三十天。”她伸出三个手指头。
飞机旋翼加速旋转起来。
旧金山
当需要利用人民的力量时,必须制造出一颗政治明星。
今天的天气似乎是吉兆。新州长站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天空。虽然好天气给他信心,紧张感却没减轻。心脏象有乱糟糟的绳索勒着,神经紧梆梆,一点风吹草动都会麻酥酥地震颤,敏感得痛苦。
昨天,他签发了最后一道命令。命令各地银行解冻所有墨西哥人存款和外汇存款,储户们自由提取,银行必须兑现。这道命令发布一小时之后,他在电视上向西部人民告别。
他的谈话包含感情,说他的内心一直在痛苦地斗争,做为一个政府官员,他应当执行命令,还说他擅自发布解冻令,已经成了国家罪人,因此,他辞去州长职务,赴白宫请罪,无论国法怎样制裁他都毫无怨言。为国死,为民死,死得其所。
银行系统已做好准备,通宵达旦兑付。刚刚报上来的数字,截止到今晨六时,93%的储户已提出存款,其余的两小时之内也就可以兑付完毕。上万亿人民币和十数亿外币流入了民间。
这个决定事先争论很激烈。许多人认为自治后需大量资金建立货币储备,维持地方财政,调整和发展经济,如果发生战争,钱就用得更多。地方现有的资金远远不够。利用白宫的冻结令正好把庞大的民间资金抓到手中,还无需自治政府担干系,主动放弃这笔钱太失算。但他坚持人心比钱更重要,不给人民好处,自治就成了政客的独角戏。而有了人民支持,现在散出去的钱将来会回来,甚至可能更多。
他说服了多数人。他坚信这是一个正确战略,也知道这是一个使自己成为明星的时机。需要利用人民的力量时,必须制造出一颗明星。
政治纲领对人民是说不清道不白的,明星却能使万众仰望和跟随。
现在,电视里正在第十五遍回放他的讲话。街上的广告牌写着他的语录。天上的气球挂着他的画像。电的﹑光的﹑声的﹑印刷的,任何一种传播媒介围绕的核心都是他。
从昨天到今天,他的名字在公众面前被提到的次数比以前一生的总和还多。他升起的速度使他想起倒着栽向天空的流星。
华盛顿故意用基因病毒“安迪”做迷惑,好象对其他事都不关心,实际暗中调动部队,正在进行军事部署。情报透露华盛顿的方案是避免军队之间发生军事对抗,临时组建起七个高度机动的突袭队,正准备同时突袭西部各地,猝不及防地将领导人绑架到华盛顿。他们群龙无首,就无法将自治变成实际行动。
到那时再接管政权,进行清洗整肃,军队换防,委任新领导人,就可以兵不血刃地制服西部。
这两天各地领导人像鬼魂一样到处躲藏,一夜换几个睡觉的地方。洛杉矶是华盛顿突袭的重点,阿曼达更是惶惶不可终日。然而仅仅靠躲藏过日子是出路吗? 摆脱困境的办法只有立刻揭竿而起,宣告西部独立,自治才能形成事实,才能把所有力量动员起来,使军队分裂公开化,或许那样还能保全自己,否则,无论如何也逃不脱死路一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