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南海秘密召开的闭门会议并没有产生太多波澜,除了在新闻联播中露脸的领导少了几个,各国情报部门的关注点多了几个,海外媒体对国内形势的猜测乱了一些之外,普通人并没有感觉到太大的改变。
坚持到会议结束的领导仍然各司其职,会议相关的人员却在会后的几天内陆续从公共视线中调岗的调岗,消失的消失。幸好这些人中的绝大多数从事的本就是涉密工作,工作的频繁变动对他们的家人和社会关系,也没有产生太大的影响。
然而,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更多的资金、机构和人员已经悄悄的流动了起来,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和理想,国家机器的力量悄悄的积聚。
3月,金陵远郊。
“孙工,孙工,周所长叫你过去。”带着厚厚酒瓶底眼镜的刘亦男推开了孙立言的房门。
“哦,老周说什么事了么?”孙立言放下了手中的文件,皱着眉头看着站在门外,只敢把半个身子探进来刘亦男,随口问了一句。
“不知道啊,好像说是中央来人了。”作为所里的不多的几朵金花之一,刘亦男把自己的女性天赋发挥到了极致,基本上只要是所里发生的事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
“中央?军委还是国防部?”孙立言扶着桌边慢慢的站了起来,刘亦男飞快的跑到他身边,伸手搀着他。
“孙工,您慢点。”小姑娘小心翼翼。
“没事,没事。”孙立言没有多说,在刘亦男的搀扶下走了两步,停下来犹豫了一下,转回头从文件柜里拿了几份材料出来,装进一个写着绝密的文件袋,用手简单的折了一下,夹在胳膊下出了房门。
坐落在南京市远郊的419所从外观看,是一片连绵的中式院落,青砖灰瓦,层层叠叠的掩映在一片一片金黄的银杏林中,在快速发展的现代社会里,有着不一样的古朴书生气。
这里曾经是陈立夫的别院,作为民国四大家族蒋宋孔陈中掌管多家金融和轻工企业的陈氏家族,为自己的掌门人修建的避暑别院,是扎扎实实的下了功夫、用了心思的,在没被破坏的时候,一度连门槛的榫头用的都是小叶紫檀,从里到外透着奢侈。
但对于现在坐落与此的第二炮兵装备研究所,简称419所而言,再繁华的院子和家具,也都只是历史的余韵。六十年代第二炮兵部队初创,周恩来总理亲自为二炮的核心研究机构选址,把419所放在了这片坐落在金陵远郊的院落中,经过四十多年的发展,外表和民国时期并未有太大变化的院落,地下却有着将近百米纵深的巨大空间,国家战略导弹部队很多关键技术的研发和突破,都是在这个看起来古朴低调的院子中完成的。
对于在419所奉献了所有青春的孙立言而言,中央来的领导要见他,并不是一个很少见的事情,作为曾经和毛主席握过手,和小平同志喝过茶的功勋专家,唯一让他感觉有些惊讶的,是来人的年纪。
这次要见自己的,是一个看起来和亦男差不多年纪的小伙子,看样子三十岁都不到,偏偏坦然自若的站在一群中老年高级干部之中,有一种奇特的违和感。
“孙老您好,我叫王沫霖,很高兴认识您。”彬彬有礼的年轻人上前一步,轻轻鞠了一躬。
“小王同志,你好。”握住王沫霖的手轻轻的晃了晃,孙立言把眼睛瞥向了419所的所长周长海。
“来来,老孙,我来介绍一下”,周所长右手五指并拢,向王沫霖示意了一下,“这是国防部战备后勤中心副主任王沫霖,我们都叫他小王。”
战备后勤中心?没听说过的单位啊,新成立的?孙立言有点蒙,他平静地等着周长海介绍下一个来宾。
“这是总书记的机要秘书梁习峰,现在兼任国防部战备后勤中心主任。”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沉稳中年微微朝着孙立言点了点头。
把副主任放在一把手之前介绍?把总书记的秘书放在一个小年轻后面介绍?孙立言更糊涂了,在这种正式场合,总书记的机要秘书在很大程度上,是代表着总书记的意志的,这样的人介绍顺序都只能排在第二位?
孙立言更仔细的看了下站在身旁的王沫霖,他穿着一身得体的中山装,平头,微笑,看着很普通的一个人。
“郑部长你肯定认识,我就不多说了吧。”周长海虚指了一下站在总书记机要秘书梁习峰身边的老人,跟孙立言开了个玩笑。
能不认识么?解放军总参谋部部长,中央委员郑立春,自己的老上司,老同事。“郑老,您怎么也过来啦?这是吹的什么风呀?我这一把年纪了,脑子也笨了,都看不懂了。”孙立言打趣了一句。
“哈哈,立言啊,我就是过来站台的,具体的事情啊,你还是得跟小王谈。”解放军总参谋部部部长郑立春,共和国老资格中将,孙立言的故交,对这个简单的问题竟没有正面回答,孙立言更好奇了。
这个组合也太奇怪了些,国防部一个连名字都没听说过的单位,一号首长的秘书和总参的一把手,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个时候没人解答孙立言心中的疑问,419所所长周长海指了指站在王沫霖身后的三位穿着西装的男士,“这三位是军情局决密四处的干部。”他甚至连来人的名字都没有点名。
“绝密四处的同志啊,你们辛苦啦”,孙立言心中咯噔一下,一直以来军情局绝密办都只有三个绝密处室,绝密一处、二处、三处。一处是两弹一星重点工程的保密责任人,二处孙立言打交道比较多,当初搞东风31技术攻关的时候,三处上上下下的人在419所住了三年多,算是和孙立言混了个脸熟。
但是,绝密四处,这个从未在孙立言的记忆中出现的部门,到底是什么来头?又是什么职责?
“三处的刘风翼处长还好?我们一起搞过项目攻关。”孙立言提了个自己认识的人,“刘局长现在分管我们处室,要是知道孙老一见面就提起他,刘局一定很高兴。”三人中零头的干部不冷不热的打着哈哈。
“哟,小刘都升局长啦?也不说一声,你看看……”孙立言还想继续聊一聊,旁边的郑立春部长倒是有点着急了,“立言啊,你想聊天回头再聊吧,先跟小王把正事谈谈,我们身上的担子也就放下啦。”
“哈哈,好,就安郑老你说的办。”孙立言倒是不介意,军事科研战线同样不是一帆风顺的,作为国家东风系列远程战略导弹项目的总工程师,孙立言经历过的大风大浪一点都不必做行政干部的人少,他顺势把话题转向了王沫霖。
“不知王主任这次过来,主要是?”
“哦,不着急,孙老您稍等。”军情局绝密四处的带头同志打断了孙立言的话,他示意了一下。站在他身后两名青年干部打开了放在一旁的包裹,拿出了各种各样的仪器开始检测起来。
“周所长您别介意,咱们419所一直是绝密单位,我们这就是履行一下程序,免得回去了领导找我们麻烦。”绝密四处的带头干部笑呵呵的说,好像这些检查纯粹是为了敷衍领导。可他手底下的两位干部却认真的恨不得把地板砖都掀了,拿出来的各种仪器铺了一地。
“呵呵,没事,没事,这也是对工作负责吗。”周长海干笑了两声,“要不咱们出去走走,等好了再回来谈?”他转向梁习峰说道。
“好的,咱们先出去转转吧,这里估计还要些时间。”梁习峰恭敬不如从命,一行人转身出了房门。
“梁主任,郑部长,我就不过去啦,正好准备一下等下和孙老的谈话。”王沫霖在后面补了一句,他知道自己一行人来的非常怪异和突兀,正好给梁秘书和郑部长一个跟对方沟通的机会。
在大片大片黄中透绿的银杏林中,三位老人和一位中年漫步在林间的小路上。共和国总书记的机要秘书和419所的所长周长海走在后面,给郑部长和孙总工流出了足够的沟通时间。
“郑老啊,这你可得给我透个底,这个小王是个什么来头?总书记的机要秘书和你都要被拉过来站台?”孙立言的好奇心早就跟猫抓的一样了,一看得了空,仗着跟郑立春多年的老关系,一上来就直指核心。
“什么来头?很多话现在不好说,我能跟你说的是,总书记非常看好他。为了他牵头的一个项目,国防部新设了一个无编制的机构,就是那个战备后勤中心,总书记自己的机要秘书兼职中心的主任,但是当家作主的,可是这个不到三十的年轻人啊。”
“无编制的机构……”孙立言虽然一把年纪了,但是仍然激动了一下。作为非常了解共和国保密制度的元老,一个无编制的机构并不像普通人想象的那样,是个皮包公司和边缘部门。而是出于保密需要,人员编制、经费预算、组织关系等全部不列入上级单位的独立部门,是信息对外完全不透明的黑暗领域,对不知情的人来说,这就是个皮包单位,对知情的人来说,这就意味着,国家在军事上要有大动作了。
“62年兵器部的武器回收中心也是无编制的吧?”孙立言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嗯。”郑立春的回答更是简单。
孙立言的心中已是惊涛迭起,62年设立在兵器部下的,名为武器回收中心的无编制单位,实际办公地点却是在甘肃,王淦昌、邓稼先就是这个中心的干部。
三位老人一名中年默默的在银杏林中的小径踱步,气氛沉默而静谧,郑立春一个短短的“嗯”像是关上了大家聊天的阀门,所有人都沉默不语。
“嗡……”梁习峰的涉密手机震了起来,他定下脚步,郑立春、周长海和孙立言齐齐的看着他。
“走吧,我们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