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39年3月,中,北京,中南海
“你这是玩火!玩火者,必自焚!”政治局常委,共和国副总理正愤怒的拍着桌子喊叫。
手掌拍击黄梨木桌面的啪啪声,在烟雾缭绕的屋子里变得模糊而低沉。参会的同志们沉默着,观察着,看着刘江山站在陆定昊面前,面红耳赤的,把自己的吐沫星子,溅了共和国总书记一脸。
陆定昊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安静的在脸上抹了一把,重新装回了口袋。他定定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老战友,老兄弟,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容,轻轻的拍了拍刘江山的肩膀。
“别碰我!”刘江山像小孩子闹别扭似的,一把打开了陆定昊的手。他转身在原地走了几步,重新站定,看着面容平静的陆定昊,抬起右手,颤颤巍巍的指着坐在会议室上手的王沫霖,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质问着面前的老战友,老兄弟。
“共和国13亿人的身家性命,建国90年的艰苦奋斗,多少同志们用生命换来的革命成果,咱们好不容易换来的最大的发展机遇,老陆啊,你就把这一切都压在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人身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顺着刘江山的手指,在会议室的大多数人又一次看向了坐在上手的王沫霖,这个一脸稚嫩的年轻人正安静而淡然的坐在本应是陆定昊的位置上,就好像在自己面前争论的,不是决定国家命运的大佬,而是菜市场讨价还价的商贩,就好像这整件事情,都与他无关。
“我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王沫霖发现大家都在看着他,顿了一下,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身份。
“是,你不是一个普通的年轻人,你是一个狂妄的,不知深浅的,以为有了超能力就可以为所欲为,就可以让整个国家跟着你一起发疯的,不知天高地厚的疯子!”
“那不是普通的超能力。”王沫霖继续淡漠的回答,他的决心,早在四个月前出现在陆定昊面前的时候,就已经坚定如大凉山山巅的巨岩,再也不会被任何事情所撼动。
“小张,来让刘总理坐下。”陆定昊示意早就等在一旁的护士扶住刘江山,握住了老刘颤巍巍的手,“江山,消消气,这件事,我是想好了的,但是靠我一个人,是搞不成的,首先就需要咱们所有人,能达成一致意见。”
陆定昊握着刘江山的手转身,看着不大的会议室里三十八张年迈和更加年迈的面庞,飞快的梳理了一下自己的思路。
“在座的各位,要么是曾经指引我革命道路的领导,要么是和我一起建设国家的同事,如果说,我要做的决定,还有谁可以一起商量,那就只有诸位了,如果说,我要做的决定,还有谁可以阻止,也就是大家了。”
穿过浓浓的烟雾,陆定昊扶着刘江山走到一边,在椅子上坐定。继续说道:“这次会议,我们已经开了整整四天,超过八十个小时,大家没有一个人走出这间屋子,也没有一个人撂挑子不干,我很欣慰。”
“毕竟,这是决定国家命运的会议,我很难判断,比起一大,比起遵义会议,比起七大,比起十三届五中全会,今天的会议,是不是有着更重要的意义。”刘云山走了几步,站在王沫霖身边,压住了王沫霖要起立的身子,把双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这个年轻人,这个正如刘总理所说,只有二十六岁的年轻人,在四个月前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用不可置疑的事实,让我看到了一条之前从未想过的,新的道路,更快,更好,更容易的道路。”
整个听涛阁都安静着,陆定昊向大家再一次阐述自己的想法。
“也是更危险,更不可知,更有可能一败到底的道路。”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任红旗冷冷的接了一句。
“讨论到现在,关于王沫霖同志的能力,我们已经了解的非常清楚了,中科院的张院士,也已经给大家讲了他的判断。”陆定昊没有回应任红旗的反驳,继续自己的发言。
“承蒙陆主席信任,我现在能告诉大家的是,王沫霖同志的能力,确实如他所说的一样,具有相当大的作用和扩展性。但是,作为搞了一辈子理论物理的工作者,我只能说,以现在物理学界的认识和发展,对王沫霖同志的能力,我们无法解释,无法计算,无法判断。”满头白发的张安院士欠了欠身,再次重复了自己的发言。
“也就是说,不知道怎么来的,不知道什么原理,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变化,是吧?”前国务院总理赵清风冷冷的补了一句。
“我们没必要知道。我们只要知道拥有这个能力的人,站在我们这一边,这个强大的能力,能够为我们所用,而小王同志的意愿,和我们保持着高度一致,就可以了。”陆定昊不慌不忙。
“是和你,和某些左派分子高度一致吧。”现任国务院总理任红旗的声音尖锐而刺耳。
“党外无党,帝王思想。党内无派,千奇百怪。”陆定昊一句话堵住了任红旗的发言,他离开王沫霖,走到房间正中。
“就像我一直以来所说的,这是一次机会,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次让我们能够真正的屹立于世界之巅的机会。有些人觉得,现在的国际形势很好,但是我相信在座的对此都有一个清晰的判断,经济数据的增长并不能完全代表一个国家的实力,我们现在有胡罗卜,可我们没有拿得出手的大棒。”
“和平发展是小平同志确定的路线。”前国务院总理赵清风重重的说了一句。
“世界在发展,时代在变化,我们不能因循守旧。”
“所以就要打一次世界大战?”
“不是世界大战,只是和几个国家的,局部战争。”
“美国,日本,你选的好对手。”
“我们早晚要跟老美干一架的,与其等到几十年以后所谓的万事俱备,为什么不能借着小王同志的东风,出人意料,攻其不备?”
“你这是赌博,是赌国运!这是日本人的做法,不是我党的路线。”
“如果说,我把家里的房子卖了,都拿去卖彩票,那确实是赌博。但是如果我知道彩票的中奖号码,那就不叫赌博,那叫稳赚不赔的投资。”王沫霖突然在两人的争论中插了一句。
陆定昊定定的看着任红旗,任红旗冷冷的回看陆定昊,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瞪起了眼睛。王沫霖的插话让两人都没了讲下去的兴致。
“老陆,老任,消消气,你们争来争去,争得不还是那些事?要我说,事情很简单,真要打,看看赢面多大?能赢,咱们就跟着老陆走,赢不了,就当没有小王这么件事,很简单的判断嘛。”政治局常委,中纪委书记张千帆转头看向自己的身边,“老孟,你再说说。”
“如果小王的能力信息属实,在战争过程中不出现意外,赢面,还是很大的。至少,我现在还没想到破解这种能力的方法。”军委副主席孟刚有点激动的回答。他讲完话,看了看左右,发现没人有发言的欲望,继续说了起来。
“我们现在所有的军事理论和战备考虑,都从来没有设想过小王同志的能力,我相信老美他们应该也一样,从一战到二战,美国能够安心发展的最大原因,是他们的地缘环境非常安全,周边没有一个能够从陆地直接威胁到他们的国家。要打美国,首先就要有比美国更厉害的舰队。这也是美国对海军和空军的重视,远远高于我们的最大原因。按照我们内部的统计,不说实力,单说美国各作战舰队的总吨位,就比我们,俄罗斯,日本,英国,法国,德国舰队总吨位的总和还多,从常规战争角度,我们考虑的不是打不打得赢美国,而是打不打得到美国。”孟刚端起手边的茶杯,喝了一口不知道什么味道的茶水,继续说道。
“如果小王同志不掉链子,能够把太平洋这五千公里的天然盾牌给敲掉,那我对我们的陆军战斗力,还是很有信心的。用民间的话说,一人一口吐沫,也把他们淹死了。”
说到这,孟刚自己呵呵笑了两声,发现没人附和,也安静了下去。
“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一个毛左的身上。”副总理刘江山把“毛左”两个字咬的特别重。
“和我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美国未来二十年不会主动打我们有什么本质区别么?”总书记陆定昊不屑。
“老陆,别刷嘴皮子了,你这么搞下去也没意义,会开了四天了,投票都投了七轮,有一次超过三分之二了么?大家都是过来人,不会像一个年轻人一样,想事情不过脑子,以为自己有了超能力,就可以影响国家政策。”总理任红旗不耐烦的说道。
“你说的对,靠嘴皮子,终归是没有用的。”陆定昊沉默了一会,闷闷的丢了一句话。
中纪委书记张千帆跟自己身后的秘书轻微的作了个手势,站了起来。
“老张,你又想说啥?”任红旗不耐烦的看着他。
“任红旗同志”,张千帆顿了一下,从随身的公文包中掏出了一沓资料,翻了翻,找出其中的一份,开始读了起来。
“任红旗同志,经调查,你在担任国家重要领导职务期间,严重违反党的政治纪律、组织纪律、保密纪律;利用职务便利为多人谋取非法利益,直接或通过家人收受巨额贿赂;滥用职权帮助亲属、情妇、朋友从事经营活动获取巨额收益……”
张千帆的声音不大,在烟雾缭绕的会议室里却异常清晰,所有人都沉默了,有些人看着总书记陆定昊,他低垂着眼,没有表情。有些人看着中纪委书记张千帆,他认真的读着稿子,好像自己就是一台人肉复读机。更多的人看着总理任红旗,他的表情正从惊讶向愤怒缓慢的转变,夹杂着一丝不可置信。
“……给党和人民事业造成重大损失,影响极为恶劣,因此,经中纪委党组讨论,陆定昊书记批准,对任红旗同志做出解除公职,开除党籍处分,即刻生效。”
张千帆读完了稿子,把手中厚厚的一叠文件在桌面上顿了顿,在这一瞬间,全会议室人的心跳,都和张千帆手中的文件保持着同样的跳动节奏。
“老陆,你…… 你这是要掀桌子?”任红旗转头盯着陆定昊,陆定昊仍然是那副老神在在的表情,没有给任红旗任何回应。
两名穿着正装的青年男子出现在了任红旗的身后,任红旗回头看了两人一眼,转过头继续看着陆定昊,咬牙切齿的张口。
“不顾组织纪律,罔顾国家干部任免程序,陆定昊,你下的一手好棋!主动挑起战争,破坏和平坏境,拿国运赌你自己的政绩,陆定昊,你玩的一手好牌!一意孤行发动国战,你知道你让我想起了谁么?”
陆定昊抬眼,四天来第无数次正视着任红旗的眼睛。“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法西斯,纳粹,希特勒。”
会议室响起一阵小小的议论声。
“无所谓”,陆定昊很淡定,“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我赢了,我就是英雄,我输了,我被千夫所指。这很公平,我认。”
“但是,我要纠正你一点,任红旗同志”,陆定昊的语气变得严肃,“这个决定,绝对,不是为了我的仕途、政绩、和私欲,我向党保证。”
“呵呵,向党保证?到时候党在不在,都不知道呢。”任红旗站了起来,胳膊甩开了身后试图扶住他的纪委干部,“我自己会走。”他就那么抬头挺胸,好像三十年前扛枪走上老山战场一样,走出了听涛阁。
会议室安静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大海,阴暗,躁动。
“那我继续了?”张千帆顿了顿手里的资料,翻了翻,拿出了另外一份。
更多穿着正装的年轻人出现在会议室中,纷纷乱乱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
一小时后。
陆定昊看着空了一小半的会议室,拍了拍巴掌。
在刚刚的突然袭击中又经历了一次革命考验的同志们,带着一种不自然的敬畏,看向了这个身高不到一米七的人。
“现在,咱们再投一次票吧。”共和国总书记,国家军委主席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淡定。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