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呼啸的炮火再次覆盖了赵尚勇的阻击阵地,这是鬼子进攻前的规矩,做为矿工投奔来的老东北兵,早已经习惯了这古板的程序。趴在低矮的战壕下,二蛋看着脸色苍白的队长,还不忘提醒:“队长,趴低身体,抱住头,等一会就好啦。”
赵尚勇紧紧的抱住头,将自己的小嘎子搂在怀里,尽力为他遮挡弹雨碎石。
老兵怕机枪,新兵怕炮火,这震天的炮火带来的心灵冲击,绝对不是一个新兵蛋子所能承受的。好在,这里除了自己和小嘎子之外,全部是老兵,因此,除了偶尔被炮弹直接命中的战位之外,这次,的确不像刚开始那阵火炮突袭那样给队伍造成太大的伤亡。
趁着炮火的间隙,赵发根爬到赵尚勇的跟前,将身子死死的抵在战壕的陡坡面,竟然点起了一棵邹巴巴的香烟,老神在在的大声的对赵尚勇吼道:“队长,别担心,这炮火一会就完,到那时候,小鬼子会再次冲锋,那时候,才是我们大显神威的时候。”
“我知道。”赵尚勇也冲着近在咫尺的赵发根吼道,不吼不行啊,虽然近在咫尺,但是,巨大的连绵不断的爆炸声让所有的声音都掩埋在其中,即便两人面对面也不能顺利沟通。
“但是队长,这次还要将鬼子放近点,不能只放到枪够着的距离,枪的杀伤还是没有手榴弹来的大,尤其,这次我们手中的,可都是小鬼子的手榴弹,弹片多,散部广,好使的很啊。”
赵尚勇老脸一红,上次喊打,的确是自己心急了,枪是够得上,但手榴弹绝对够不上,结果白白便宜了小鬼子不说,还暴露了大家隐蔽的位置,真的是得不偿失啊。看来自己还是嫩啊,还要多和这些老兵沟通才成啊。
“轰。”一发炮弹在不远处爆炸,掀起漫天尘土,哗啦啦再次盖在了赵尚勇和赵发根的身上,但二人只是晃晃脑袋将尘土掀开,继续大声探讨攻防事宜。
经历了第一次的炮击考验,这时候的赵尚勇也没了当初的惊慌,也显得气定神闲起来,,就连怀里的小嘎子也不再浑身颤抖,几次想供出赵尚勇的怀抱,但是赵尚勇不肯,还是将他死死的抱着,一切的成长,都是在血火考验里。
“轰——”最后一发炮弹爆炸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这种寂静有点让人发慌。
赵尚勇放开小嘎子,抽出盒子炮就要发布命令,赵发根小声的建议道:“队长,等等,这是小鬼子的伎俩,我们再等等。”
“可是,万一小鬼子的步兵上来怎么办?”有点紧张,但还是长长的出了口气,没有命令战友们冲向战斗位置。
“按照小鬼子的规矩,最后的一发炮弹一定要和小鬼子距离一百米,这是避免误炸,而在这段距离还是上坡,小鬼子冲到我们战壕前面,也得半袋烟的功夫,那时候,正好咱们给他来顿铁窝头,保管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说着,歪起脑袋仔细的听了再听,笑着给赵尚勇分析道:“这时候没听到鬼子冲锋的号子,这里肯定有鬼。”
正说着,“啾——”一阵阵呼啸再次响起,这回不用赵发根提醒,赵尚勇就知道,这又是小鬼子小钢炮的炮弹声,赶紧拉着下嘎子趴回到原来的位置,刚刚趴好,又一阵冰雹一样的炮弹砸在了阵地上,刚刚寂静的阵地再次变得沸腾起来.而这次不但炮弹比上次密集,更有掷弹筒和机枪子弹刮风一样泼洒下来,让阵地顷刻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赵尚勇不由得很是后怕,如果按照当初自己的想法,立刻指挥战友们进入阵地,说不定就这一顿炮拍下来,战友们的损失比刚刚过去的炮火急袭还要大,于是,带着感激的心情望向缩着脖子,闭着眼睛的赵发根。
赵发根似乎感觉到了赵尚勇的感激,睁开眼微微一笑罢了。
“这小鬼子真富裕啊,这一会给咱们的少说够我们打上半年的了。”小嘎子也不再害怕,缩着脖子笑嘻嘻的数着炮弹数量说道。
孩子的心性就是这样,悲伤与恐惧来的快,但去的也快。
一个窝在不远处的老兵看着小嘎子掰着手指头在数数,大声问道:“小嘎子,打多少啦?”
“五十一发啦,不,五十二,哎呀,这是多少啦?这可比我们家过年下饺子可乱多啦。”
“哈哈哈。”阵地上立刻传来一阵笑声,在这肃杀的炼狱里,荡漾起阵阵欢愉。
这次炮击来的快,去的也快,转眼间,阵地上再次归于平静。
这时候,还没等赵尚勇发布命令,赵发根一轱辘爬起来,直接趴道战壕上,麻利的将枪伸出了阵地外,仔细的收索着目标。
不带他的命令,所有没有阵亡或者能动的战友都麻利的站起来,跑到自己早就看好的位置,纷纷举枪就位。
赵尚勇也提着驳壳枪探出头去,这一看不要紧,真的让他大吸了口冷气。只见阵地前,不足百米的地方,已经密密麻麻的趴满了二鬼子,在不远处,小鬼子更是严阵以待,雪亮的刺刀不是对着自己的阵地,反倒是对着那些趴在地上的二鬼子。
“哈哈,这次,小鬼子是拼命了。”赵尚勇大笑着道:“不过拼的可不是他们的命,却是那些狗仗人势的狗的命。兄弟们,我们杀狗过大年啊。”
这一声吆喝,立刻引来所有战士们的一声叫好:“好啊,我们杀狗过大年啊。”
这时候,就见远远的鬼子出发阵地后的山坡上,一个小鬼子举起了战刀,立刻,一群鬼子对那些趴在地上的二鬼子就是一阵枪托。
但是,那些二鬼子还是磨磨唧唧的不想动,这时候,鬼子督阵的机枪响了,子弹不是射向阻击阵地,而是泼洒进那些二鬼子群中,当时便是一阵雪花哀嚎。
“是爷们的杀回去啊。”这时候,阵地上一个战士对着底下被屠杀的二鬼子大声鼓动着。
“就是,就是,有种的,是个爷们就杀回去啊,还他妈的忍着干什么?杀回去,杀回去。”
二鬼子站起来了,但是没有杀回去,而是嚎叫着冲向了阻击阵地,这让阻击的战士们纷纷怒骂。
“不用可怜这帮王八蛋,给我打。”
但是,怒骂不代表什么,能代表的只有手中的枪,随着赵尚勇一声怒吼,阵地上两挺机枪率先开火,紧跟着三十几条步枪对着人群展开无情的射击。
不用刻意去瞄准,敌人的队形太密集了,一枪下去绝对不会咬空,每一枪,便是一条人命,没一阵密集的扫射,便是一堵黄呼呼的人墙倒下,肮脏的狗血,漫天飞舞,濒死的惨嚎惊天动地。
冲不上去啦,有的二鬼子绝望了,调转枪口,不顾地上负伤的兄弟,不要命我往回跑,有了一个就有两个三个,接着编如退潮一般溃退下去。
但是,在他们的身后,没有怜悯,没有慰问,有的只是一排排鬼子雪亮的刺刀,黑洞洞的机枪枪口。
”回去,回去,太君命令你们继续进攻。”趴在地上负伤的满洲国军连长,对着他溃退下来的残兵败将大声怒吼。
“不行啊,真的攻——”一个排长捂着流血的胳膊,满面惊恐的哀求。
“啪——”一声清脆的枪响,一个炽热的子弹在这个排长的脑袋上开了一朵花,他看着端着还冒着烟的枪的一个鬼子,不甘的倒下了。
“冲锋,不然,死啦死啦的有。”那个军曹满面狰狞的大吼。
“哒哒哒——”一阵机枪的子弹在这些失魂落魄的二鬼子脑袋上飞过,几乎都察着前排败兵的脑瓜皮。
“冲锋也是死,后退也是死,我们回去,冲锋吧。”另一个排长跺跺脚,红着眼睛转过身,推开身后的人墙,朝着天上就是一枪,然后声嘶力竭的大吼:“三排的兄弟们,跟我冲,死了算,活着捡,冲啊——”第一个冲向了阻击阵地。
有了带头,立刻就有许多人跟随,即便还在犹豫的,看看那些狰狞的脸,看看那些寒光闪闪的刺刀,还有那冒着青烟的机枪,也嚎叫着,跟着那个排长冲了上来。
这次二鬼子真的发疯了,在督战队的督战下,不要命的冲锋,倒下一批再上一批,倒下一层再上一层,无论阻击阵地上的弹雨多么密集,无论阻击阵地上的手榴弹多么密集,二鬼子就是死战不退,经过半个多小时的冲锋,眼看着有一排满洲国军冲上了阻击阵地,眼看着阵地上的手榴弹越来越少,发出的子弹越来越稀。
“哈哈哈哈。”那个倒在地上的连长突然爆发出吓人的大笑,指着遥远的阵地,大声对身后的小村喊道:“太君,冲上去啦,我的兄弟冲上去啦——”开始还是大声嚎叫,最后将头埋在地上,已经是撕心裂肺的哭号。
“这是为什么,这是为什么啊——”看着他崩溃的表现,小村么有半点怜悯,而是举起望远镜,看着那开锅一样的阵地,嘴角不由得露出一丝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