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腊月二十八,后天就是大年,这是百姓最后的一次年货的采买机会。虽然铁匠屯镇今天不是集市,但是,这也是各地商贩最后一次进货的机会了。各地杂货铺原先储备的年货,要不所剩无几,要不有些紧俏的货色已经卖空,因此上,大家都挤在吕玉宝的宏发货栈里,抢购最后的一点存货。
“我大哥呢?”这时候,一直慢性子的老三急匆匆的跑进了大哥的货栈,也不避嫌,直接拉住正笑得脸都麻木了的大嫂问。
“我没看见啊。”大嫂也很吃惊,左右看了半天,这才发现,很久没看见自己的当家的了。
“这个该死的,这时候死哪里去了。”这时候正是顾客盈门的时候,当时就很生气,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他走了,一大堆老兄弟老客户都没人招待,这不是得罪人吗,但是,有什么大事让当家的不动声色的走开了呢?
老三也不说,丢下嫂子,直接就冲向了自己大哥家。
还没到大哥的门口,就远远的见大哥的门房站在那,于是便喊道:“我大哥在家吗?”
门房早就看到了老三,于是从台阶上赶紧往下跑着迎接,嘴里连连道:“三当家的来啦?三当家的,东家不在家,可能——”刚说到这里,却看见三当家的已经转弯跑没影了。
“呵呵,这三当家的什么时候这么麻利啦?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老大的门房就莫名其妙的再走回自己的门房,莫名其妙的挠着脑袋嘴里嘟囔着。
老三离开大哥院子,直接奔向了镇子上最末尾的那所宅子,也就是爸妈的院子。
跑来的时候,正看见本家的使唤丫鬟小月出门倒东西,赶紧站住,躲在一棵树后向小月招手。
小月看见了,就有点莫名其妙:“三哥来了,怎么不进去,大哥正在大爷的房里和大爷大妈说话呢。”
“我不进去了,你赶紧叫我大哥出来,我有紧要事情说。”
小月第一次见到三哥是如此的紧张,也不多问,提着簸箕就往里走,直接上上房找大哥。
上房里,老大玉宝正在焦急的问妈:“妈,我二弟怎么说走就走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我这还有紧要的事情和他说呢。”现在才知道昨天二弟突然走了,老大真是着急的很,许多事情都没说好,主要的是枪弹的问题,这二弟走了,自己岂不抓瞎?于是第一时间就赶到老宅子文父母一个原因。
“可不是,我也是不明白。”老妈倒是不紧不慢的。“那阵我还去他那里串门子,正说的好好的,县里就来了电话,叫玉贵赶紧回去,也不知道怎么就那么忙,玉贵也没来得急和你爸道个别,就急匆匆的走了。”看到老大玉宝焦急,忙探出身子问道:“你有什么事情这么着急?要不我让你三叔骑马去追他吧。”说着就割着窗户招呼叔伯三弟:“他三叔——”
正在给牲口扎草的三叔就放下手中的活计,急匆匆跑了过来,大声的问道:“嫂子,什么事情?”
老大看看外面的天色,再在心中默算了一下时间,长叹一声道:“算了,看时候二弟也走出二三十里了,这大雪泡天的,也追不上了,还是等玉贵到了县里,我再上镇公所打电话跟他说吧。”
“镇公所的电话可不靠谱。”这时候,老爸接过话头,闷声喝口茶道:“今天通明天断的,真要是有急事,还是让你三叔带着你老叔追上去吧,别耽误了大事。”
对于一向有能力而且沉稳的老大,老爸一直就很少欣赏。
玉宝想了想,还是长叹一声,说声算了,就往外走。
这件事还真就不能让外人知道,因为是,自己早晨让三弟带着筹集的棉衣去与四弟玉富汇合,想着先把棉衣送去,子弹的事情还要等赵老歪的信,结果,赵老歪倒是刚刚派人以采购的名义来告诉自己,子弹的问题出了差错,倒不是钱的问题,而是刚刚得到走地龙(暗探子)报告,说是在不远的压板石出了大事,日本人这时候疯狗似的到处咬人,自己得带着人马出口外躲躲,因此上,这买卖得以后再说。
虽然赵老歪说了许多拜年话,一再解释这绝对不是因为吕老大欠俩钱的问题,而是实在事发突然,没办法,但这样,倒是让另一半心里跟油煎一般想到不好。
什么事情让这老胡子赵老歪都要远避口外?那一定是大事情。现在,就连这老胡子都跑了,那自己的兄弟玉富,人少,枪少,更缺子弹,那岂不更加危险?
于是,在小心的打发了那赵老歪的人之后,就急三火四的赶奔老二的家,因为,这时候能最快弄到子弹给老四保命的就只有老二了。但是,急匆匆赶奔到老二家的时候,结果扑了个空,二媳妇也没在家,打听门市房的那个药店伙计才知道,刚刚老太太送他们两口走了。
于是,老大就马不停蹄的赶奔妈这里问个究竟。
结果却得知老二被上面紧急召回,回了县城。
这下子,老大的心咯噔下子,这么急着找老二回去,再联想到赵老歪来人说的事情,老大玉宝立刻意思到,事情可能真的对老四不利了。
刚想安慰老妈几句就回去想对策,这时候小月急三火四的也进了屋,对着玉宝急切的道:“大哥,我三哥在外面找你有事。”
老妈一听,忙问道:“老三找老大有事?什么事情不能屋里说?快让他进来,外面冷着呢。”
玉宝马上就知道,可能是坏了,是老四那里出了问题,当时跺跺脚,心中道:“我的四弟啊,你到底还是出事了,这不要急死我吗。”但在父母面前还不能表露出来,连忙道:“妈你别急,老三是一早我让他出去拉货,可能是大雪封道,也可能是胡子出路,走不通,这不,让我去应付一下客栈里那些我当初答应人家货的老客吧。”然后对爸妈轻轻一躬身:‘爸妈,我去去就来。”
说着也不顾老妈的唠叨,一阵风似的出了门,直接冲出了大门。
刚出大门,就被影在树后的老三一把拉住,拽到树后焦急的道:“不好了,大哥。”
老大闻听这个一直慢性子的三弟说不好,当时汗就下来了,一把拉住三弟的手,急切的问道:“是不是老四出事啦?伤到哪里啦?活着还是——啊呸呸。”赶紧吐了几口,吐出晦气,但急着问道:“他人呢?”
“大哥,你先别急,我有话说。”
“别急,别急,都什么时候了还别急?老四到底怎么啦,你倒是说话啊。”
“我没见到老四。”老三赶紧小声的打断大哥的问话。
“什么?你没见到老四?那你回来干什么,还不去接着找去?你倒是急死我了。”转一圈,然后狠狠的道:“这次,就是打晕也给我把他弄回来。”
“大哥,大哥,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坏。”老三赶紧拦住大哥,好让自己把话说完。
“怎么回事?你说。”仔细的看看老三的表情,还好,没有悲戚哀伤的样子,老大这才稍微把心放下。
“是这样,今天早晨我带着五十套棉衣去和老四汇合,在汇合的地方没见到老四,倒是听从锦州城来这边的行人说,昨天帮晚上的时候,在压板石那里出了大事。”
“什么大事?”老大一听立刻提起了精神,紧追着问道。
“听那些下来的老客们说,就在昨天帮黑的时候,在压板石也不知道是哪个胡子队,伏击了日本人的运输车,一下子就全歼了鬼子两个班,还有上百的二狗子,抢了全部的物资,那大车就被烧了上百辆,那火啊,一直烧到半夜还没熄灭。”
“嘶——”老大闻听,当时就倒吸了口冷气,这消息再和赵老歪带来的消息一印证,马上老大就感觉到事态的严重了。
怪不得小日本疯狗一般的出动,怪不得连赵老歪那样的老胡子都要跑出边外避祸,怪不得县里突然让老二回去,感情,这是真的出了大事了。
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抢了鬼子的运输队?放眼这西山,还真就没有这样实力,这样胆子的胡子,难道是西边关里来的队伍?
刚刚想到这里,突然感觉一股冷气从脚底一直窜上脑门。
四弟,绝对是四弟干的,因为,不但四弟专门跟小鬼子干,而且最近他收拢了不少阜新煤矿跑出去的俘虏,那些俘虏是什么人,那都是前线下来的俘虏老兵啊。战斗力当然无人可比,但是,那些人都是饿死鬼投胎的啊,除了一条烂命,就什么都没有。
天啊,这是四弟人手增加,一时物资供应不上,就铤而走险啊。
“哎呀,这都是,都是,我真的没用啊。”说着,老大在当地转了几圈之后,懊恼的一拳砸在了大树上,“这要是昨天上午我把东西给送去,兄弟也就不会冒这个天大的风险啊。这下完了,这下四弟算是捅了马蜂窝了,这该怎么办啊。”
“大哥,这事我们该怎么办啊?”其实,老三早就猜到这事八成是老四干的,这才急三火四的往回跑,赶回来和大哥商量一个章程出来。
“怎么办,天塌下来啦。”老大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道:“这老四,不把咱们家彻底的给毁了,是不罢休啊。”但是,话是这么说,事情还得办啊。
“要不我追二哥去,说什么也得给老四弄点子弹保命去。”老三说着就往外跑。
老大一把拉住,小声的道:“你跑什么,这时候,老四是得手了,子弹一定不缺,我们再送子弹也没有用处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啊?”
老大眯缝起眼睛想了想道:“这次老四做这事情,一定是死伤不少,现在他们缺的绝对不是弹药物资,而是药,说不定,以老四的性格自己就受了伤。”
“对,那小子就是冲动的毛病。”
“赶紧的,去老二租的那个药店,在鬼子还没搜查到这的时候,赶紧买点红伤药给老四送去,越快越好,晚了就可能被小日本控制了。”
“对。我们现在就去。”
这时候,老妈已经追出来,看到两个儿子在大门外树底下嘀嘀咕咕,当时笑着招呼:“老三回来啦?没事吧,没事屋里陪你爸喝点,暖和暖和。”
玉宝玉财赶紧笑着道:“不拉,我们还有事,这就得忙去,下晚见吧。”说着,老大一拉老三,急匆匆的赶奔租老二房子的那个药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