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碰啪啪。”无数的声响在天空,在地面接连不断的炸响,伴随着这火热的声音,是孩子们的尖叫,还有大人的欢笑。过年了吗,都是这样,不管穷富,都希望能有个喜庆,为明年做个好的兆头。
吕玉宝的宏发货栈当然随着这年关的临近,更加火爆。
一大早天还没亮,宏发货栈的大堂里,就已经挤满了十里八乡赶来采办货物的大小掌柜,所有的伙计都脚不沾地的里外忙活,欢声笑语更是充满这巨大的院落。
但是,在紧张算账的老大吕玉宝,每次听到那代表欢快的爆竹的炸响,心中就不由得一阵阵惊心。这种邪火就越积越多,最终不能忍耐了。
“小剑,你别放那东西了行不行,干点正事,快去帮忙。”实在是听不下去这一声声让自己心惊肉跳的炸响,吕玉宝猛的将算盘往柜台上一顿,不耐烦的大声的呵斥着外面正在放炮仗放的欢的儿子。
这声突兀的摔算盘子声没有起到吓住儿子的效果,倒是把挤得满满登登货栈里远近进货的老客吓了一跳。
原本吵闹的让人都听不清大家说什么的大堂,立刻变得鸦雀无声。
“他爸,你这是怎么啦?这是小年,孩子图个吉利,放点鞭炮就把你心疼这样子?至于的吗?”正在忙着给那些十里八乡赶来进货的老客倒茶续烟的媳妇愣了一下,拿眼睛一扫大堂里突然变得的尴尬,赶紧端着烟笸箩笑着埋怨起自己的丈夫。
“是,是,是啊,不过是孩子放几挂鞭,难道我们的大掌柜的心疼啦?”这时候,一个靠山屯来进货的杂货铺老板笑着编排道:‘这真是越有钱越小气,这越小气就越有钱啊,这不,我还准备多加几捆二踢脚回去呢,这下,我也得学学吕掌柜的,省下点吧。”
于是乎,在满大堂一阵善意的哄笑里,在吕玉宝尴尬的表情里,大家继续呼呼喊喊的向负责召集的货栈伙计说自己的需要,并且催出负责装车的伙计大喊。
这时候,三弟正从外面进来,笑着和所有的人打着招呼,挤到大哥前面,“哥,你出来,我和你说点事情。”这下子倒是解了吕玉宝的围,于是,吕玉宝就边冲四面拱手作揖,便笑着随三弟出去。
雪在昨天晚上就停了,但是,经过一天,路面上也没化,两兄弟踩在上面,咯吱咯吱的山响,时不时的还会被大雪掩埋下的东西绊个趔趄。
但是,兄弟俩却没有停步,就那么闷头往货栈后面的小巷子里走。
现在,满大院子都是人,来来往往的,就那里还没有人,还算僻静。
转过小巷子角,三弟站住,又小心的伸着脖子往前后仔细的 看看,再扎着耳朵听听动静,前院的喧闹已经变得模糊了,自己兄弟说话,也一定不会被人听到。
这时候,跺着脚的老大焦急的问道:“你一大早去了西山,和红胡子赵老歪接上头了吗?”
老三依旧探头探脑的四处看,也没有个着急的样,这让老大有点发火:“你个慢性子,快说啊,都急死我了。”
“接上了,我办事,那就是一个准成。”
“他怎么说?”老大一把拉住兄弟,焦急的道:“这事情拖不得,老四那还等着这批东西呢,再不赶紧给送去,就这大雪天,说不得就要冻死人的。”
“哥,你可别着急。”三弟先小声的打了一个预防针,这下子更让大哥着急了。“都什么时候啦,你不痛痛快快的说,我才着急呢。”
“哥,赵老歪我是见到了,子弹他那也有。”刚要喘口气,就看到大哥又要急眼,忙道:“只是价钱问题不行。”
“怎么不行?”老大小声的问道,心中就咯噔一下没了底气。
“这次赵老歪说,已经年关,其他和他有来往的胡子,想在过年的时候发个利市,还有连庄会什么的,也想在年前多储备点子弹,好保个平安,因此上,这货的价格自然而然的就要提上点。”
吕玉宝闻听,就小声的骂了一句:“狗东西,不仗义。”但转而无奈的道:“什么价格?”
“四百,一万发。”三弟小声的报出了数目。
“什么?四百?他赵老歪干什么不去抢去?”但是,转而一想,赵老歪本就是一个红胡子,这抢还真的就是他的老本行。就无奈的道:“这四百,按照我们先前的预算,可多出整整一百块啊,这一百块可不是一个小小的款子,这时候,你让我上哪里找去啊。”说着就急的在小巷子里来回走遛。
三弟盯着大哥焦急的身影,不由得小声道:“要不,我们晚点老四送去?”
“那怎么行?”老大当时就打断了老三的想法。看看天道:“现在是大雪封山,日本人是不出窝,可是你看看这天,艳阳高照的,还有,这是小年,按照老例,在年前要有个小阳春,这天气一暖,这雪说化就化,小鬼子也会按理进山围剿,你没听你二哥说嘛吗?他也只能在家躲这几天,然后就得回县上去,去干什么,剿匪啊,到那时,老四手里没有棉衣,再没有子弹护身,那还不是做死?”
老三也看了看天,其实,做为车马行的老板,对于天气,他比大哥还懂行,知道这个道理,当时也不说话了。
兄弟两个转了半天,还是老三说道:“哥,你的货栈现在人满为患,来往账目肯定很大,只要你再悄悄的挤点,这笔款子就能有点,差点的,我再去我媳妇那糊弄下,说不得就能凑上呢。”
他的话刚刚说完,老大就打声嗨声摇摇手道:“不行不行,货栈是火,但是,你嫂子现在也整天泡在那里,根本就下不了手。”
想想精明的大嫂,三弟就没了话,但是,一百块,这么大一笔款子,对于老三来说,自己实在是拿不出,自己家的钱,都掌握在媳妇手呢。
“要不,我跟爸说说?”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不行不行。”老大当时就打断了三弟的提议。“咱们四弟上学,每月七八十块的花销,这就已经惹得老爷子起疑了,更何况刚刚我们又编了一个理由给老四凑钱,如果再找老爷子要,我们就园不上谎了,到那时候,万一老爷子闻出点什么来,知道老四不好好念书去打什么鬼子,那还不要了老爷子的命啊?这万万不行。”
“这也是。”老三长叹一声:“你说老四这书是不是念糊涂了,小日本来了去了,干他什么事?非要打鬼子,这不是给我们添乱吗。”
“哎呀,你现在说这些干什么?”老大不耐烦的摇摇手,打断了三弟的话头。“他老四刚刚做的时候,我们是劝也劝了,求也求了,还不是一条道跑到了黑?现在说这个没有用,当务之急还是给他掏弄子弹保命啊。只要等到过年时候,老四假装请假回来过年,我一定要把他绑起来,说什么也不让他在上山。”
“得了,你今年八月节的时候就这么说,结果,还不是让老四一顿白话就放他走啦,我看这次也够呛。”
“得得,别说这没用的。”老大不耐烦的再次打断了三弟的埋怨,然后站住脚道:“你再去趟西山,跟赵老歪说,我先交给他三百,那一百我先欠着,我以宏发货栈做担保,保证黄不了他的钱就是了。”
看看一脸苦笑的老三,吕玉宝再次低声道:“你告诉他,如果不给我这个面子,以后再有什么需求,我也不给他面子。”
老三想想,按照这个说法,赵老歪还就真能给自己个面子,毕竟不但自己和自己的大哥的货栈逢年过节的没差过他赵老歪的孝敬,同时,还有二个的身份在那,说不得在围剿的时候,这里没少给他通气,还有,他的一部分红货,也裹挟在自己的货物里给他出,真要是双方一怕两瞪眼,吃亏的还是他赵老歪。
吕家,在这块土上,也不是什么好惹的。
“行,那我就再跑一趟,就按照哥的话说。”老三答应一声,转身就走,但走了两步又回头道:“但是,老是这么办也不是办法,也不是长远之计,哥,你得想个万全的法子啊。”
“算啦,走一步算一步吧,等你二哥将走私的子弹运来,说不定我们就好了。”
“那倒是。”老三说着,就去了前院套车装货去了。
看着满满一院子忙碌的人,老大不由长叹一声:“老四啊,早晚你不把咱们家带沟里去,你是不死心啊。”然后低着头啧啧牙花子喃喃道:“钱啊,年后就要还啊,我上哪生这笔钱去啊。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