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一打响,吕汉强第一眼就看到李焕章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没有辜负所有人的期望,就在漫天飞雪里,第一枪,干掉了鬼子的指挥官,第二枪,干掉了那指挥官身边的副手,紧接着,第三枪,第四枪,第五枪,他最少消灭了四个鬼子。
当时,化名赵尚勇的吕汉强兴奋的将拳头狠狠的砸在了冰雪里——成了,这一战,我们胜利了。
但——
吕玉富实在没想到,鬼子的战斗素质竟然如此强悍,本来,在自己认为,在老天帮助下,这是一个接近完美的伏击,在最开始自己百枪齐发的打击下,在自己亲眼看到鬼子的最高指挥官纷纷倒毙的情况下,这场战斗已经没了半点悬念,剩下的就是冲锋。
只要一个冲锋,那么,自己的胜利就已经囊括在了自己的口袋里。
这次胜利,是自己太需要的了。
派系已经在自己的小小的队伍里出现了,就在刚刚,这样的苗头就差点断送了这次伏击,是在最后,眼看着鬼子都要进入伏击圈的时候,才用自己的威望,命令,是的,是命令自己的原班人马,心不甘情不愿的将自己手中的武器交给了矿工兵。
当时,在李焕章郑重的向所有老兄弟保证,在得到武器之后,打光子弹,自己会第一个带着矿工兄弟冲锋之后,自己是向自己原先的兄弟保证,这场伏击战绝对会胜利,只要胜利了,做为战利品,绝对与大家平分,绝对不会偏向有武器而取得最大战果的矿工兄弟。
虽然,按照当时的惯例,这样的平分原则,是不适合的,是违背了这个时候做为半胡子,半军队的分配原则的。这种原则是在没有一点后方补给,全部依靠掠夺,是没有任何方向目标,其实,还是打着抗日救国的旗号,而为了生存而战斗的绺子,胡子的基本原则的,是对战功更大的矿工兄弟的不公平。但是,为了这次胜利,只能如此。
好在李焕章深明大义,痛快的保证了自己的决定。
第二,这次伏击战,是自己悄悄的离开学校,响应组织,拉起这个队伍真正的第一次大战,胜利了,那么,自己的这支幼稚的队伍的凝聚力,战斗力将有个无限的增强,而且也会打出辽西抗日的旗号,让原本死气沉沉的抗日形势为之大变。反之,散伙,已经成为不可避免的结局。
第三,这次无论如何也要缴获物资,这是现在这支队伍最需要的,如果没有这票买卖,那么,只能再次依靠自己的大哥支援,这不但是杯水车薪的事情,更可能给自己的家族带来不可避免的杀戮。
自己可以参加抗日队伍,但是,绝对不能也不应该将老实本分的大哥,三哥带进这里,这时候的吕玉富,还有着绝对的牢不可破的家族观念。
在吕玉富,现在的赵尚勇的竭力周旋下,战斗如期打响,他亲眼看到李焕章发挥了他最近乎神级的截杀,但是,他的心在没有听到负责机枪阻击的二蛋那里的枪声的时候,彻底的坠入了冰天雪地般的世界。
“完了,二蛋还是靠不住,到底是完了,剩下的,就该是我们拿着长矛大刀拼命了。”化名赵尚勇的吕玉富咬咬牙,直面这个冰冷的现实。
但是,这种热血却让他在看到自己原先的兄弟之后,心更加下坠。
在鬼子和二狗子反应过来之后,飞蝗一样的弹雨瓢泼一般向自己的伏击阵地飞来,在几个刚刚被热血冲击的兄弟挺身而起的瞬间,便被打成了筛子之后,他看到自己原来那些没有真正经历过大战,没有真正见识过鬼子战斗力的强悍的兄弟们,立刻本能的缩在了土坎下,一个个紧紧的抱住了脑袋,就连他们手中那杀敌的扎枪和大刀都被丢弃在了脚下,就连那些手中依旧有枪支的兄弟,也和他们一样,如一个乌龟一样,将屁股翘得老高,将脑袋埋得深深,剩下的不是呐喊厮杀,而是一阵阵哀嚎,还有痛哭传来。
当时,赵尚勇就悲哀的发现,凭借着一腔血勇,是绝对不能成为一个好兵的,凭借着自己的威望与付出,也绝对不会带出一个钢铁队伍的,这一切,都需要血火的淬炼,一切都要经历生死的考验。
但是,这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说什么也不行了,在庆幸刚刚自己的决断的同时,也知道,这次伏击失败了。
而这时候已经与鬼子混战在了一起,即便想走也不可能了,剩下的结局只有一个,全军覆没。
吕玉富不怕死,既然当初选择了救国图存的道路,既然毅然放弃优厚的家业,悠闲的学生生涯,投入到这匹夫有责的抗战之中的时候,自己早就放弃了生死,只是唯一遗憾的就是,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哥哥们,不可能再知道,他们曾经有个轰轰烈烈为这国家赴死的儿子,他们曾经有个为这个民族存续做过最后挣扎的兄弟。
“站起来,拿起你们的刀枪,站起来,与兄弟并肩战斗。”没有人响应他的号召,这时候,那些孬种的耳朵里,全部是鬼子如雨的子弹,都是山下鬼子吓人的嚎叫,在他们的心中,已经没了战斗的欲望,有的只是保命的本能和无边的恐惧。
“换枪,谁有老东北啊,换枪啊——”在呼啸的风雪里,在翻滚的战壕里,传来李焕章那声嘶力竭的呐喊,那呐喊,充满了焦急,急迫,还有——绝望。”
扭头看去的时候,他看到在土坎后,在风雪里,翻滚奔跑着的李焕章,他看到已经有无数的子弹在追着他,在他的身边掀起瀑布般的雪尘。
但李焕章没有躲避,就那么不顾一切的奔跑着,嘶喊着,一次次被自己孬种的兄弟绊倒,但一次次爬起,向原本安排的阻击鬼子机枪阵地的地方扑去。
他,是要接替他那不熟悉自己枪支的战友,解决鬼子的机枪,他想用自己最后的努力,挽救这一场注定失败的伏击。
换枪,对,给那个矿工兄弟换上他最熟悉的老东北的枪。焦急的左右看看,就趴在自己脚边的一个孬种的手中,就抱着一杆八层新的老东北造。
但是,自己离着那个位置,那个矿工兄弟足足有一百米。
吕玉富就紧张的看着李焕章的飞奔,祈盼着老天爷保佑他冲上那个位置。
但是,在一阵子弹的尖啸里,李焕章那高大的身影突然倒下,伴随着他的是,一阵妖异的让人不敢正视的鲜红,在洁白的飞雪里,飞扬。
李焕章负伤了,但更可能是牺牲了。
“完了,一切都完了。”这是几乎所有对李焕章抱有希望的人的想法,这种想法其实是一种绝望。
赵尚勇左右望去,没有一个人站起来,没有一个人勇敢的站起来,在枪林弹雨里,来改变这场战斗的结局,改变这里所有人的生命。在鬼子和二狗子如蝗的弹雨里,两面埋伏的山腰,再没有一个勇士站出来,这不是悲哀,但这其实是更大的悲哀。
谁还能冲到那个位置,而且还必须是一个神枪手,或者,递给绝望哀嚎,用拳头猛烈击打土坎的二蛋一支他熟悉的老东北造?
没有,现在没有,就在刚刚,有两个矿工兄弟站出来,伸着他的手,高高的举着他手中的东北造,勇敢的站起来,想要冲过去的时候,无数的子弹让他们的身体打成了漏水的气囊一般,瞬间成了破布袋子,扑倒在战壕里,连吭一声都没有。
这时候,对于一些人来说,生命是如此脆弱,生命唯一保障就是这矮矮的土坎,虽然可能下一刻战斗失败也是死路一条。鬼子对待俘虏的手段任谁都知道,但是,依旧没有人放弃哪怕是这片刻的生存机会。
这时候,一个身影,在低矮的土坎下突然站起,手里拿着一杆八成新的老东北造,丢了脑袋上的老狗皮帽子,就那么在飞雪里,在呼啸的寒风里,更在纷飞的子弹中,高高的举着那杆将会改变这场注定失败战斗的枪,高呼着:“兄弟们,保家卫国,杀鬼子啊。”就那么义无反顾的冲向了阻击阵地。
那个还略带稚嫩的声音大家无比熟悉,那个单薄的身影大家无比熟悉,那个有着独特特色的学生头发大家更是无比熟悉,是他们的队长,是那个平时总是给人文文静静的感觉,那个总是在最困难时候,吃最坏的饭,穿最单薄衣服的队长的身影。
他就那么高高的举着一杆老东北造,就如同举着一面胜利的旗帜,就那么义无反顾的冲向了那个高地。
所有的人,是的,是所有的人,无论是勇敢的矿工兄弟,还是窝在土坎下那些原先的孬种,就连对面山坡上的兄弟,似乎在这时候在这时候,都穿透了这漫天的风雪,清晰的看到了那个单薄但是倔强勇敢的身影。
整个伏击阵地一刹那间变得死寂,但是,一个声音突然打破了这死寂,“是爷们的跟我冲,杀鬼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