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围坐在一起吃饭,这是一个难得的时候,做为一家之主的老爸,也不太愿意惹得大家不高兴,但是,在内心里,的确看不惯自己的二儿子给小日本做事,还做的那么勤快,原先没少说他,但是,儿大不由爷,这是古话,却也实在,毕竟儿子已经成家立业,再者原先就做着张少帅的差事,现在虽然小日本来了,他们说了算,但名义上还是为满洲国当差,因此上,老二所作所为自己也说不出什么,干脆也就懒得管,就不想再管。
喝了几回酒,再看看老爸只是板着脸沉默不语,老二倒是胆子大了起来,站起来,规规矩矩的给爸妈倒上酒后,笑着道:“其实,我当着这个警察,上山剿匪也是没有办法,县里就这么屁大的地方,连说三人,准能套上亲戚,我也是为难。”
“知道就好。”老爸哼了一声,把脸扭过去不理他了。
老妈赶紧给老伴夹了菜,笑着道:“是啊,都是十里八村的亲戚,你能多照顾点就多照顾点,也别惹了人让我和你爸难做。”
“妈,这我知道,您二老在这十里八村的,是出了名的老好人,谁家有个为难的,都找您帮衬,我们当小的,怎么能给您添乱呢?说实在的,那些土匪还要感激我才是呢。”
“狡辩。”老爸哼了一声,闷闷的将酒一扬脖子干掉,将酒盅往桌子上轻轻一顿。
“我怎么是狡辩呢?您老想想,每次讨伐围剿胡子,这要是日本人带队上山,那是看到胡子的影子就要穷追猛打,不死不休的,不管是真胡子还是假绺子,杀的人那就多了。可是我呢?只要是我带人上山,胡子在东,我往西冲,胡子在北我往南走。”
大家被老二说法逗得不由哈哈笑了起来,酒桌上的气氛也变得活跃起来。
“万一不顺,碰上胡子,就在眼皮子底下,对不起,我雪盲严重,我看不见,大家老少爷们拜拜了您的。”
又是一阵笑声,这倒是让老爸难得的笑了一下。
“可是,你这样,怎么向皇军交代啊。”还是老娘心疼儿子,不由得替儿子担心,焦急的问道。
“妈,您老放心,咱们上山,对着山鸡野兔胡乱一通枪炮,然后,找几个路边的冻死倒(死人)砍了脑袋,再寻上几根棍子,这不就齐活了?不但你儿子不被皇军怪罪,回回的还能得到些奖赏。”
“这也行?”三弟吃惊的问道。但是,亮亮的眼睛却看向了大哥。
“怎么不行?这就叫皇协军把眼挤,你糊弄我,我糊弄你。大家心照不宣哈哈一笑。”说着,歪着身子坐下,面色平常的道:“其实,小日本也知道,真要是把我们这些人惹急了,说不定拖枪就上了山去了,谁还给他看着县城啊。”
老爸难得多少露出了点笑容接口道:,“世道艰难,生存不易,那些胡子绺子的,也是没有法子的事情,能不起冲突就免了好。”
得到老爸的理解,玉贵更加放开,给老爸再次满上之后,笑着劝道:“爸,我看您还是接了那小学校长的职务吧,一来,一个月多收入三十多块,二来,在这镇子上也可以有些头脸,最主要的是,有您这名头在,我哥的货栈,我三弟的运输也少了不少照应,最主要的,也少了不少小日本的纠缠麻烦不是?这是一举多得的事情,爸,这是何乐不为呢?”
“闭嘴,我的事情你少管。”老爸不乐意的再次顿了酒盅。
老二见了,赶紧识趣的闭嘴了。
二儿媳妇赶紧站起来,给自己的男人解围,边给老爸倒酒,边笑着数落自己的男人道:“爸的事情自己有分寸,哪里需要你管?喝你的酒,当你的太平差就是了。出门在外,多长点心眼,别给咱们家招灾惹祸就成啦。”
老大玉宝赶紧站起来也给二弟解围道:“二弟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吕氏家族想要在这镇子上平平安安的,还真的需要您出来做点什么,您没看见前屯子的青海大叔,被日本人委任了一个维持会的会长,这不,村子里有什么人得罪了日本人,只要他出面,没有哪个遭罪的。”
“我最看不惯那个狐假虎威的东西。”老爸哼了一声,就没再说什么,一时间,饭桌上再次沉默起来。
其实,这时候,小日本发动了全面战争,在关外,兵力上已经捉襟见肘,一个县城,不过是一个中队的鬼子,再加上各部门的顾问在支撑,剩下地方上的事情,还是以满洲国的名义,在利用汉奸做维持,因此上,一些当地的绅士便成了日本人拉拢的对象。那位青海叔,原先和老爸很是要好,平时总是走动,但就因为他当了维持会的会长,结果两个人就变得疏远起来,到后来干脆断绝了走动,为这事情,青海叔没少上老大玉宝那里诉苦。老大能说什么?子不谈父过,只能陪着笑脸苦笑了。这时候也想趁着这个机会让老爸与青海大叔重归于好,也省了自己许多烦恼。
老妈看到饭局冷场,赶紧笑着转移话题道:“三儿,这次进城进货,看到你四弟玉富了吗?’
“看到了,看到了。”老三连忙接过话头,然后笑着汇报道:“四弟都好,就是瘦了许多。’
“好好的,怎么就瘦了呢?”一听老儿子瘦了,老妈当时就担心起来。
正所谓,老儿子,大孙子,娘的命根子,老儿子读书读瘦了,这还了得?
看老妈紧张,三儿与大哥对了下眼光道:“也没什么,就是吃不好,省城里的饭菜可比咱们这贵多了。”
“那倒是啊,这可苦了玉富啦。”老娘说着就用袖子擦眼泪,坐在边上的大嫂二嫂赶紧劝酒开解。
“妈,其实,这次回来,四弟还让我带个话给爸妈,想再要俩钱过去。”老三赶紧接着汇报。
“还要钱?干什么?”一听要钱,老爸就警觉起来了。“难道又在学校里找了什么女同学?哼,整天的不好好念书,就干这些昏天黑地的事情,倒是成了公子哥纨绔子弟,我看,这书他也别念了。”
一听这话,老大就觉得不好,上次给老四办的东西花销,是以老四在学校新结识了一个洋学生为名,说开销大了,也要体面,于是,才让老爸拿的一部分钱出来,报销了账目,现在老爸肯定的以为还是在那女学生那花费呢。
“是这样的。”老大赶紧开腔解释道:“这不要过年了吗,在大学里可不比我们小学,什么舞会同学会,什么教务处校长联谊都要花钱,都要打点,因此上——噢,对了,这次爸就不要出钱了,这钱还是我掏吧。”说着看自己的媳妇。
大嫂看见丈夫看向自己,就笑着道:“就这么一个老兄弟,还是咱们这七里八乡唯一的大学生,我们兄弟都荣光着呢,咱们怎么的也不能让兄弟在外吃苦不是?等后天老三进城拉货,我那就给他再捎上一百块去。”
他这么一表态,老二也说道:“是啊,不在外不知道难处,我这在县城一上任,就知道这花钱和流水一般啊。”也看了看媳妇,见媳妇没说什么,于是在口袋里掏出一叠票子道:“我再出五十块吧。”
三媳妇一见大嫂二嫂子在父母面前露脸,当时就捅了老三一下,小声嘀咕道:“你手里不是该有五六十块呢吗?也给老四拿去吧。”
老三闻听,一摊手苦笑着道:“别提那六十块钱了,我这次回来遇见了胡子,都拿出去买道了,没了。”
“什么?遇见了胡子?”这下子,全家都炸了锅,纷纷站起来询问老三有没有什么闪失。老妈更是直接过来,板着三儿子的脑袋左右看,看看没什么,还不放心,非要三儿子脱了衣服,这让老三哭笑不得。
赶紧将手摇的跟风车一般,连连解释道:“没关系的,没关系的,那个胡子也是熟人,原先多次打过交道,后来还攀上了亲戚,是我一个什么二舅,于是,按照规矩,就拿了点钱给他,也就没难为我们,这不,人货都平安的回来了吗。”说着,还当着老妈的面,在身上身下捶打了几下,证明自己真的没事。
老大也帮着解释,大家这次放下心来。
“既然人财平安就好,我这里是小日子,老四那里我也只能给筹上四——”三媳妇也知道这规矩,自己栓大车都有十年了,由原先老爸给的一套变成现在的十套,这路上的规矩早就懂得,因此倒是没有多问也没有吃惊,于是就继续说为四弟筹钱的事情,原本想说四十来的,但后来看二哥都拿了五十,自己不能落了自己男人的面子,赶紧改口道:“五十吧,我待会就取去。”
看到这样兄弟疼爱,妯娌和睦的场景,老爸的不开心也没了,难得的笑着举起了酒杯道:“好好,正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我为有你们这些儿女敢到高兴,来来,我们一家干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