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章:暴露
小民和茶馆里的客人纷纷赶到镇桥西面下滩，一个渔民打鱼的渔网拦着一个尸体。尸体仰着面，整个头部沉没在水里，下半身却隐在水中。面部五官随着水流的荡漾，时隐时现的露了出来，衣裳在水里漂漂荡荡。
河岸两边早已经站满了人，甚至有的人，胆子大，陆陆续续的靠近渔网。
“是曹胖子。”
“面部像。”
“衣裳是黑色绸缎的，也像曹老板经常喜欢穿的。”
“好像还有金项链。”
“长的胖胖的。”
“废话，水泡了一晚上了，还不胖。”
“有人上前打捞了，你看，还有一个妇人在哭了。”
“好像是胖子的婆娘和伙计。”
“镇公所也来人了。”
“还有日本人？”
“不会是日本人自导自演的吧。”
“不会，日本人是个不讲理的，不是开枪就是杀人，哪有这种死法。”
“也是，这种死法不像日本人做的，倒像是---？”立即咸口不语，四周看了看，只见周围人们只顾盯着打捞的人群和哭泣喊叫的婆娘。只有一个人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这个人顿时感到一股寒冰钻进脖子里，冷的他，缩着颈子，挽着双臂，躲进人群里。
站着的人们忽高忽低的在那里议论纷纷，小民没有再想继续看下去，也没有再听这些围观的人们议论，只是感觉浑身冰冷冰冷的。就是这么一个昨天还活灵活现的在茶馆里喝着茶，指手划脚的谈天说地胡吹海扯的人，死在河里。
“打捞上来了。”
“有人在检查。”
只见一个镇公所模样的人，翻滚着尸体，解开湿透的衣裳，察看有没有伤口；又闻了闻口腔：他皱着眉，扇着空气。尸体的臭味，还是---？
“酒味？”有人低声咕噜着猜疑。
“河水的臭味？”
“尸臭？”
“瞎说，才一个晚上，怎么会？”
“那也不一定。”
小民昏沉沉的离开河堤，一路上有人和他打招呼，也是一种应付的架势回应，回到茶馆后，还是一副不明不白的样子坐在赵叔的面前。
他感觉到曹胖子的死有点蹊跷，不像意外，也不像日本人杀害，也不像谋财害命，像什么呢？
“祸从口出啊。”赵叔感叹道，一句话惊醒梦中人。
小民突然眼前豁然开朗：“昨天，曹老板在茶馆都说了些什么？”
“评说重庆大轰炸的事情。”
小民一拍大腿道：“对，就是这个原因。”
赵叔也明白了：“昨天猴子到我这里转述了曹老板说的，好像他对当局重用刘峙做城防司令的事，外界颇有说辞。”又回忆道：“好像说他对重庆大轰炸产生的后果应当负有失职，并承担重大责任。”
“也就是说，当局也有错？”
“话里是有这么个意思。”
“听他讲那个事的人很多？”
“很多。”猴子也急忙插话。
小民转身对猴子说：“有没有你认识的？”小民暗中提示道。
“没有”猴子连忙表白的说，“不过，却有一些以前没有来过的人，表现也很奇怪。”“怎么奇怪法？”
“只听、只看、不说话。”
“坏了，茶馆被别人注意上了。”赵叔皱着眉。
猴子担心的问道：“谁盯上了？”
“你知道，可惜你不认识。”小民疑惑的说着。
“我知道，却不认识？好奇怪的说法啊。”猴子嘀咕着。
“好像不是和你一个系统的，所以你知道，却不认识。”小民“呵呵”一笑：“也许对你们不信任，也许有人早已经盯上了曹老板，一直跟踪到了这里。”
“为什么要杀他？”
“为了灭口。”
“不让他说话。”
“不让说就不说，警告他不就行了吗？”
“估计警告过，曹老板就跑到这里说了，那些人干脆就杀了他。”
“好像是自杀啊。”
“这就很奇怪了，干嘛制造一个酒后失足溺水而死的样子？”
“也怕暴露杀人动机不好对外交代吧。”
“这么麻烦啊。”
“这就是政治。故意制造混乱，混淆视听。”赵叔颇有一副行家一样的进行点评。
“赵叔，这个事情对茶馆有什么影响？”小民问道。
“影响肯定会有的。”
小民紧张的问道：“什么影响？”
赵叔熟练的清清嗓子：“一个是，我们这里的真正作用被别人猜着了。”赵叔看着小民紧张的样子：“第二个是，我们还不能紧张，自己乱了自己，露出马脚。”“第三个就是，我们要早点做好一些准备。”
“什么准备？”
“转移。”赵叔看了看猴子。
“转移什么？”
“人和财产。”赵叔被小 民问的实在不想再回答。
“具体的是什么？”小民还是一根筋的继续问道。
赵叔狠狠的说：“商议后再定。”
猴子问道：“赵叔，那我们先该怎么办？”
“继续和原来一样，这个叫做外松内紧。”
“喔。”猴子也不怎么明白的点着头：“那我到外面去忙了。”
赵叔挥挥手：“好。”
“赵叔，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呢？”
“你呀，真的很笨。”赵叔轻轻敲小民的脑袋：“有些话我只能跟你一个人说，不想让别人知道。”
“噢。”小民迷惑的答道。
“这件事，猴子已经被别人拒以局外，就是对他也不怎么信任，或者就是，他知道内情，却不实说。”
“猴子不会的。”
“会不会，我现在不知道，做不做准备，是我们要立即办的事。”
“转移啊。”
“转移什么你不知道？”
“不知道？”
“嗨，你这个木头人，你最在意的是谁？”
“珍儿狗儿。”
“这就对啦。立即把他们转移到隐蔽的地方。”
“不会吧，还没有发生什么事，我们就有点草木皆兵了。”
“等你知道的时候，就迟了。”赵叔有点恨急了小民的麻木不仁。他可是知道那帮人的厉害。
虽然小民还是有点怀疑，但是出于对赵叔的信任，他还是相信了早做准备没错：“怎么做？”
“你有什么地方好安排？”
小民考虑了一下说道：“有三个地方：一是赵诚那里，就是有点苦，不安全；第二是小王那里，也是有点不安全；第三个地方就是我的老家方家边。”
“我们手里有多少钱？”
“有个三、五万大洋吧。”赵叔自言自语的说道：“不多，省省也还够用，出国就不够了。”
“出国？”
“现在不提这事。到赵诚那里不合适；到小王那里，也很危险，不行，在日本人眼皮地下总是不让人放心；方家边？茶馆里面有人知道吗？”
“原来只有师傅知道。”
“恩---”赵叔思考了一会：“你那里还有什么人呢？”
“一个熟悉的老实厚道的保长大叔，有一些地，和几间房屋。不过有人住着，挤一挤，够住。”“
住在老家没有人知道，又远又僻静，又安全。”赵叔说着说着就决定了：“回老家。明天你就找个理由回去安排一下。”
“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