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本似在捕捉着她的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可他没有捕捉到,江雪兰的无畏和镇定超乎了他的意料,“江小姐,你很镇定,也很有种风度,我很欣赏你,我现在已知道你的一切情况,当你站在我面前时,我都不敢相信,一个本市中共重要领导之一,而且还是曾当过游击队小分队女队长的人,竟会是如此文弱优雅的样子。不过你这种文雅柔弱的样子让我还不相信,你能经受得了我们的那些酷刑。我对你很有些爱惜之心,奉劝你还是尽早和我们合作的好,‘不知道’三个字是糊弄不过去的,请你不要自讨皮肉之苦,我也不想那样的暴殓天物。”
江雪兰平静又嘲讽的看了眼顾文韬,这个曾经在游击区和她共过事的老熟人当然是已供出了她的一切,“他这条好走狗当然是已向你孝敬上了我的一切事,他是你们的好合作伙伴,而我不会是,你们所能得知的不会比叛徒嘴里的更多。对我,你就不必再多说废话了。”
顾文韬竟似没法面对她那嘲讽的目光,慌忙避开了眼去,再听完她那些骂语,脸上青一下红一下的,气得哼笑出了一声,倒没有还嘴。
龟本对她似很有耐性,“江小姐就连骂人,样子都那么文雅。对你我还有一点惊讶困惑、不可理解的,你和那些穷苦阶级出身的人可不同,你本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还受过高等教育,曾是医科大学的优秀毕业生,你完全可以有很富裕、很安逸的生活,为什么要做共产党这种艰苦又危险的人呢?”
“因为共产党的主义是正义的,是要把你们这些干尽坏事、禽兽不如的日本鬼子赶出中国去,这世上但凡稍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会和我一样,加入到我党那种事业中去,和你们战斗到底。”
她的语态并不高亢激昂,犹是平静文雅的,却充满了一种大义凛然之气。
周围一帮凶残粗悍、早对她虎视眈眈的宪兵打手们都耐不住了,蠢蠢欲动起来,只盼他们的长官能就此结束这种无聊的对话,让他们好好教训、折服这个弱不禁风却不知天高地厚、言语狂妄的支那女人!而且她长得还很柔美很漂亮,对于折磨这样的女人、享受她的肉体他们很有兴趣!
可他们的长官却偏偏要“自作高明”的重用他那套心理战术,还“罗嗦”个没完,“江书记看来是早将生死置之度外了,可进了我们这宪兵大队,连死都是求不得的,都是幸福的解脱。坚定又幼稚的信仰是解决不了现实的难题的,好好看看这些刑具吧,没有人能熬得住,你最终都是要说的,何必再多受痛苦?”
江雪兰就是那般姿式优雅的静静坐在椅中,对他连话都没了。
龟本对她却真是苦口婆心、谆谆开导:“再看看顾先生,他可是你们的同志,还是你们党内比你职位要高的领导,他都明智的归顺了我们,你们还有什么可坚持的呢?”
江雪兰这次确实依了他的看了看顾文韬,送出的却是轻蔑的目光,“他就是个连女人都不如的软骨头,请你不要把我和他相提并论。”
“其实顾先生在向我交代你时对你还是多有推崇的……”
“那对我可是种耻辱。”
龟本“宽和”的笑了笑,一时没再强言。一直察颜观色、审情度势着的顾走狗此时便“友情出演”了,对江雪兰还一副推心置腹、以情相动之状:“雪兰同……江雪兰,你不必再说这些任性负气话了,这次算是我有亏了你,我也不和你计较。你也别怪我,他们这些刑法,根本就不是人受的,我那时也是实在受不了了……你也受不了的,你一个好好的女人家……你真的是比那些女同志都强、都优秀,不但年青漂亮还颇具学识才干,连龟本少将都对你动了爱惜之心,难道你自己还不爱惜自己么?我念在咱们曾有的同事交情上好心劝劝你,人都是要识时务的,何况你还是这么一个女人,你别再自找着受那份罪了。”
他何止是受不了这些,他当时只被他们带来在此一转,再随便吊起来抽了几鞭子就叛变了。
江雪兰那一直轻淡的目光变得冷凌了,如利剑般刺向他:“你自己做了叛徒也都罢了,还有脸来说动我?厚颜无耻的叛徒,别再靠近我,你会脏到我的。”
顾文韬羞恼了一下,随后就腆脸一笑:“江雪兰,你嘴很利落,可这不是你逞口舌之能的地方,哼,你别不识好人心,我倒要看看你待会是不是就能如你嘴这般硬的受得了那些。”
江雪兰冷冷看着他,似连话都不屑说了,可那样儿看着竟象若非嫌脏了手,还要给他那厚脸上一耳光扇开了般的呢!
顾文韬当然也知道这位外表文秀的女游击队长内具的那种刚气,那可是曾和无数小鬼子殊死战斗过的人,他目光竟惊怯的闪了两下,随后就恼羞成怒、狐假虎威的要大发威胁时,龟本却对他轻挥了下手,让他下场了,又亲自上场,而此时他的目光也变得阴慑了,“你们共产党很讨厌,是最能给我们大日本皇军制造麻烦的一个党派,你们本市的这部人也一样,很能活动,曾经让我很头疼,我早就想肃清你们,却一直没有突破性的进展,而这一次我很兴奋,你是本市的支部书记,可谓是我早盼得到的重要人物,只要你开口,我或许就能将本市的地下党一网打尽,我是一定要撬开你的嘴的,江书记,我承认,你们共党的骨头是很硬,可在如此残酷到连我们帝国武士都不确定能不能承受的刑法面前,你们的叛徒也很多,你这么个娇滴滴的女人自认为能比那些男同志强么?而且对待一个女共党分子,我们有比对待男人更专门、更有效的手段。”
江雪兰的面色严峻了一下,日寇对待女性的那些专门手段本也是她心中最担忧和害怕的,但那并不代表她就会为此屈服。她坚强的面对着龟本,静待着那不可避免的一切手段。
龟本犹未死心,对她真是极力照顾、仁至义尽:“江小姐,我都说了,你是个美丽并且优雅的女性,我,实在不想对你动用那类粗暴、失礼的方法,可你若是执迷不悟,我就只有强迫你说了。”
他那语气中已充满了一种极威慑、骇人的味道,江雪兰却毫不为动,沉默了一瞬后,又是那般文雅且淡静的一声:“那你就强迫吧。”
恐怖的刑室里一时竟一片肃然寂静,就连那些伪军走狗们对她那种样子竟都有些震憾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