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黑了下来,秦莫白和华红莲一起坐黄包车回到了那租来的住所,一路警惕着身后,进屋后秦莫白就不再坚持了,浑身泄力的倚坐在了床上,真象骨头都要全散了般,尤其是那腿……他放出了虚弱的喘息,阖起眼休息了一下。
华红莲还不走,一下就揭开了他那半悬在床边的腿上的长衫。
秦莫白未防,坐起一讶视她,这小姑娘还真是自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的!
华红莲倒比他更吃了一吓呢:“天,这得赶紧处理一下!”
“我知道。”
华红莲继续压着声的“惊乍”:“这得上医院!”
“不能去。”
“那就找个黑医生。”
“都不能,很容易暴露的。”
“那怎么好?”
“我自己能弄,你走吧。”
“不!我要看!”
秦莫白竟不由的一笑:“你当看电影、看好戏呢?”
虽是谑语,华红莲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的一笑,随后就一正色:“你真坚强,这样的枪伤之前都能象个没事人似的,现在我要看你自己怎么弄,你纵再坚强实际也就是行动不便的,我最起码可帮你拿拿东西,”最后一句说的极郑重:“请别拒绝我。”
秦莫白看着她,那是一张真诚的、且很秀丽纯洁的脸,他没再拒绝,他现在的情况确实适宜有人帮助,而且最主要的是,他不忍心拒绝她,拒绝一个才那样不惜以情侣身分掩护他脱险了的女孩。
之后秦莫白就让华红莲帮着从自己房间各处取来了一干用物,一个常备的医药盒,一把小刀,一只蜡烛,水盆毛巾等。而华红莲简直如得到了个伟大的任务般做着那些事,紧着听从、殷勤欢快的跑来跑去,竟似庆幸、欣慰的满面红光,好象他接受自己的帮助是给予她了个天大的恩赐般!
秦莫白看着她那样子,心里又莫名的感动了一下。
准备好后华红莲再看看那些东西,似有点疑惑、紧张了,之后她就可算是见识到了秦大医生的高明医术,他撕开了那条裤腿,把那小刀在火烛上烧了一下,再把腿上那个血肉模糊、惨状恐怖的枪眼生生割开了些,再插进刀去,用刀尖试探挑动着里面的子弹,可似乎很费劲,怎么也挑不出来,他就竟然用手指去抠了起来……
刚才那么自告奋勇留下来的华红莲此时已瑟瑟发抖得就象外面秋风中的一片枯叶,已苍白的面容上冷汗流的竟似比秦莫白还多!搞的秦大医生不得不停下自己手头上的工作一顾她:“你没那种晕血的病吧?”
华红莲似上下牙都在磕碰,话说的倒还清楚:“没那么娇气。”
“那你要是怕了就别看了,我需要帮助时会叫你的。”
华红莲上下牙不磕了:“我不怕,我只是……心疼。”
秦莫白又逃避了,转开目光专注的继续行起了自己的那“邪乎”弄法,硬是把那颗子弹从那瘆人的血洞里抠了出来,再立刻用块毛巾摁在了伤口上止血,使劲得那额上都被又刺激出了一层冷汗;一会后放开上了些伤药,再用绷带紧紧包扎住。弄完这径事后,疼的那脸都已如汗洗了般,可从始至终,一声也没吭。
华红莲在刚才那样后就坚强了自己,一直挺着目光看完了他这套似还挺熟练的动作,目光变的有些怪异、缠绵了,之后拿起毛巾一边为他了擦了擦汗,一边幽幽绵绵道:“你们共**产**党人就都是这样的,常会以这样野蛮的方法治疗自己么?”
秦莫白对她那个已很直明的“共**产**党人”称呼不好接话,沉默的清理了一下自己,半躺到了床上去,也确实消磨不堪了的歇着。
华红莲忙收了自己那样儿,照顾他躺好了些,再给他倒了杯水来,还把一切东西都收拾的干干净净,且竟那么细心的把那些带血、可疑的污物都收进了一个垃圾袋去藏好了。
秦莫白半阖着眼,暗自很感激的看着她那忙前忙后的灵秀身影。华红莲完事后又到了他身旁,他那目光似有些朦胧了:“你回去吧,我要睡了。”
“你睡,我守着,看你可别有什么不好的状况。”
秦莫白的目光顿又被她讶得一片明亮:“你在这儿?!”
华红莲拉过了椅子就往他那床旁一坐,还真象她自己是主人般的,“你这个年龄有个女友也不算什么希罕不该的事吧,我这女友偶尔留晚点房东不会生疑的,也不会管这些闲事,暴露不了你什么。”
“可这是孤男寡女……”
“你们共**产**党人还讲究、拘泥这些迂腐道学?”
秦莫白又沉默了。
华红莲却“咄咄逼人”:“不必再隐瞒避讳我什么了,刚经了那么一场你的身分还不明了么?特务队和华紫龙亲自那么大力追捕的必是共党,何况你若不是又会被他们打么,又会那样的逃躲掩饰么?何况你以往本也就象的!”
秦莫白这下真讶的眼都圆了:“象么?!”
“虽然你看去只是个平常老师,可你讲课间暗寓的爱国主义、抗日意志的教育都是学生们听得懂的,并且你虽然把自己的外表搞的也就是很平常甚至平庸的,在学校的为人也一向低调的没点显眼,是个扔人堆里就找不着的人,可只要能和你熟些的人、比如我这类常要听你讲课的同学,就能看出你有一种气质,那不是你刻意就能掩去、而是内在、自然就能流露出的一种气质……我也说不好,反正就象那种一个真正的男子汉的味道,就象是共**产**党人那种坚强正义、英勇无畏的气质。”
秦莫白没想到自己还有如此的“内在魅力”,苦笑,觉得要在隐藏潜伏和行动工作这两种实是有些矛盾的状态中找到个恰到好处、标准确切的尺度还真是个难事,而且自己看来也真不是个擅于掩蔽的人,这么多年了也没能让自己就象个平常人,也许自己确实不称职为一位地下党。他有些沮丧了,十分希望这只是华同学个人的看法、或一时的信口开河而已。
“可能我实在不够格……不太称……我都不知自己要说什么了,总之我是不能对你泄露什么的,可我确实也是如你所说,在经了刚才那么一场事后已在你面前泄露了许多,我确实难以再自圆其说,说自己是个被他们误打误追了的平常人,然后还想出那么一招的急寻上了你做我的掩护角色,但是我还是不能对你承认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