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晚饭后,“海门阁”里总是赌客满座,热闹非凡。来这里赌博的有各种各样的人。其中有骄奢淫逸腰缠万贯的人,也有身无分文、死撑着脸皮拿自家家产作赌注的赌徒。这些有着盘友之辟妄想一夜暴富的人经常聚集于此走马斗鸡呼卢喝雉,直至天明。
和往常一样,这天晚上来“海门阁”的客人们都在打牌、玩麻将、摇骰子。不一样的是突然没有了往日舒畅的欢笑声。打牌时,多数人都是紧绷着脸,就好比是上战场似的整个赌场的气氛相当的紧张和压抑。胜者表面上摆着一副波澜不起之貌,却暗暗得意;输者除了繃着一张苦瓜脸,没有人敢出声。换成以前,那些输了钱的爷们早就耐不住性子冲人破口大骂,或是像死了自家的爷一样凄惨地当众扯开嗓子大哭。因为今天海门阁里来了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人物。
戊时,一个戴着黑灰色格子头戴黑色礼帽的年轻男子悄然无声地出现在赌场的大门口。
年轻男子把帽子拉得很低,遮去了双眼。但是,从身材来看,年龄大约二十出头,国字型的脸轮廓英俊而突出,直挺的鼻子下是饱满的嘴唇,下巴留着参差不齐而零乱的小胡子,古铜色的肌肤健康而有光泽,身上穿着一件开胸排扣的黑色上衣,里搭一件白色衬衫,下搭一条暗灰色的裤子,脚上穿着一双黑色鞋,里搭一双黑色袜子。
这名年轻的男子一进门就默不作声地坐在赌场大门边的一个昏暗角落里,一个人悠然自得地坐在那里看着大家打牌。看着,看着,很快就靠着墙打盹了。在他对面不到五米处的正厅是三男一女,这三男一女正围着麻将桌玩得起劲。
突闻一声“麻子—”一个身穿粉紫色的秀花旗袍长得面若桃花、肤如白雪的年轻女人断然拍出了一张“九筒”叫牌道,瞬时打破了场上的沉寂。
女人容貌秀美,头发高盘,鬓边别有一朵紫色的玫瑰雕花。
“我操,”对家的男人突然拍牌低骂一声:“老子就欠根烟抽。”
这男人就是汉口“洪帮大爷”周汉卿的得力手下洪七爷。
此人年纪已过不惑之年,貌不惊人,头圆短嘴、眼小如鼠,个子却高大魁梧,完全一副北方汉子的身板,是汉一带出了名的无赖。就周汉卿在上海租界一带开设的茶馆、妓 院、轮船、码头,海运等都由他一人掌管着。此人不但阴险狡诈,而且脾气暴躁心狠手辣,所以有他在的地方都是一片安静,没有人敢轻易惹怒这个恶霸。
女人眼若秋水,扫了三个男人一眼,随即又动作优雅地掷出一牌,向七爷柔声道:“我听--大饼!”
三个牌友听罢默默相觑了一眼,没有吭声。因为今晚女人已经一连输了一百万的银票,身上所带的十五万现金早已输得精光,目前还欠七爷七十万现金,如果此盘再输的话,那么她就要欠下七十万元整的银票。这可是个大数目呀,如果没钱还七爷,女人必遭大祸,因此场上的人都暗暗替女人捏了把汗。
洪七爷听罢沉声道:“臭娘们,别瞎嚷嚷,我就知道你不吃‘一筒’”说罢挥手拍出一张“白板”来。今天晚上他一身蓝色的长衫,外搭件红色的短马褂,更加体现出他的俗气和霸道。
女人微微瞟了七爷一眼,慢条斯理道:“七爷,我说的可是真话呀,到时候可别说我没提醒你哟!”
下家听罢看了上家一眼,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打哪张牌好。
上家田胖子则神态自若。听了女人的话后,他不慌不忙地朝七爷使了个眼色,敲了两下桌子,冷言催道:“快快发牌,时间不早了。”
满脸横肉、高颧锐目的七爷听罢看了他和女人一眼说,“行了,别吹了,你个娘们都输得快脱裤子了,到现在还嘴硬。”说罢从麻将牌的最左角边摸出了一张“一筒”来,“咚”的一声掷在桌上说,“拿去。”
“胡了……”女人喜出望外地捡起那张躺在麻将堆里的“一筒”就要往自己的牌堆里放。不想田胖子突然挥手大呼,“且慢!”话音未落田胖子已经闪电般似的伸手夺过抓起女人掷在桌上的“一筒”,迅速往自己的牌堆里一插,然后不慌不忙地掀下牌来说:“我抢胡了!”
糟糕,今天晚上怎么这么不走运?女人心里嘀咕道,她做梦也想不到死胖子也抢听“一简”,心里不禁犯疑道:原来他也和我同听一张牌,难怪他一听到“一筒”就急着催七爷出牌,而这七爷还真大方,竟然真把那牌给掷出来,莫非……莫非他们是在联合敲我钱?这后又考虑到证据不足,不好轻易道破,只好忍声吞气使命搓牌出气。
下家没有吭声。
七爷见女人没有清钱犯急了,霍然起身厉声道:“清钱,清钱,再不清钱这财运都被你的霉气给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