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凄凄，租界的周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声，给这寂寥的夜色平添了几分萧索之意。

    位于北面街道的“海门阁”赌场的大门口威风凛凛地伫立着几个铁青着脸的黑衣汉子。这些人是专为赌场老板杨一洪做事的狗腿。

    赌场里灯光昏黄，人头攒动，烟雾袅袅，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草味；一百平方米左右的正堂中摆放着五张麻将桌，四边分别摆有张供赌客们玩纸牌、摇骰子用的四方木桌。

    海门阁正对面的一幢旧楼下，一个身着黑色衣服的蒙面女人面朝赌场静静地伫立在蒙蒙细雨中。晶莹剔透的雨水珍珠般的洒向各个角落，落在屋顶的瓦片上溅起了朵朵的水花，顺着屋檐而下，“嘀嘀嗒嗒”的落水声演奏着动人的乐章。

    黑衣女人脸上蒙着黑纱，两眼冷傲如霜，宛如幽灵似的静静伫立于漆黑如墨的夜色中，清瘦的身影渐渐与黑暗溶为一体。

    距离黑衣女人西面约有千米之远的地方有一家名叫“聚友”的破旧小客栈。里面灯光昏暗，人声喧哗，不时地传出男人们朗朗的猜拳声和笑骂声……

    “滴哒……滴哒……”当酒客们尽情地谈着令人兴奋的酒话时，突然从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啼声。

    不到半炷香工夫，两个黑衣骑客神速地出现在聚友客栈边的小巷口，勒马而下。他们动作娴熟地将马牵到埋在巷口的一根木柱下拴好，然后转身疾步走进了“聚友”客栈。

    客栈里的猜拳声和笑骂声仍然不绝于耳，似乎没有人注意到两个不速之客的到来。

    进了客栈后，两个一高一矮的黑衣骑客目光阴森地打量着客栈，随后在大门边那粗陋的小方桌边坐下。

    身材长得跟水桶似的店老板见到有客来访，立即堆起肉查查的脸走过去招呼道：“欢迎光临，二位爷想来点什么小菜？”

    “两碗米钣，一份东坡肉，一碟小酸菜。”矮个子黑衣人声音如冰道。

    “好的，我这就去交代老太婆下油锅去，请二们稍等片刻！”店老板刘老眯着两眼唯唯诺诺道，随后转身走进厨房。

    此时，几个车夫打扮的汉子已喝得酩酊大醉，并满口嚷嚷的要店老板再加酒。

    在厨房里忙碌的老板娘刘大妈听罢连忙低声制止正想往外端酒的老伴说， “别给他们。”

    “唉！他们现在正劲头上，能不给吗？”

    老伴啪的一声丢下铲子说，“说不给就不给，这些穷鬼一喝醉就闹事。这年头兵荒马乱的，咱想赚几个钱不容易，再让他们打碎店里的东西那咱不又亏了！”

    刘大妈年龄五十来岁，不胖不瘦中等的个子，青黄色的脸，尖尖的下巴下有一颗豆大般的黑痣；灰色的布衣，黑色的长裤，形象长得红楼梦里的刘姥姥似的头发低盘，满嘴的银牙，说话有点漏风。

    刘老听罢拍了拍身上的面粉说，“去，去，女人家没你的事。快给我送菜去。”

    刘大妈听罢长叹了一声，默默端起两碗米饭和一小菜，转身走出厨房。

    半晌过后，几个车夫已有七分醉意，说起话来更加语无伦次。刘老满脸笑容地走到客人们面前温声劝道，“各位爷！现在已经不早了，我看大家也喝得差不多了，早点回家去睡觉去吧，啊！”

    “娘的，”一个身穿灰色布衣肩上打着黑色补丁的山东车夫听罢气得拍桌而起，指着刘老塌塌的鼻子大骂，“现在还不到子时候就让老子回家睡觉，你这是瞧不起俺怕俺穷付不起钱。”说罢恨恨地朝地上“啐”了口口水。吓得刘老心神不定地侧目看了一眼坐在他们后面的两名戴黑色礼帽的黑衣人。

    黑衣人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两人仍然若无旁人似的继续往嘴巴里扒饭。

    刘老松了口气，对山东车夫道：“黑狗兄弟，现在店里的酒真是卖完了，剩下两壶‘二锅头’是留给无名的，如果你们要，那就先拿一壶喝吧……”刘老说罢转身离开了。

    黑狗不服气地嘀咕道：“咱们哥们都没得喝，老不死的还指定留两壶给无名，太偏见了。”

    两个黑衣人听罢不约而同地顿住手中的动手，四目相触。

    这个时候，外面的细雨停了，但寒风仍然呼啸着。

    “海门阁”赌场对面的蒙面黑衣女人依然静静地伫立在灯光朦胧的夜色中，两只眼睛丝毫也设有离开过“海门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