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侠盗英雄无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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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噩梦缠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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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时候小男孩呼吸困难,胸口闷热,脑袋好像缺氧似的涨疼难忍。他在水底使命地挣扎着,企图用某种动作去挑动身体上的某一根神经,把自己弄醒。然而,他的手脚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物体牢牢地束缚住,丝毫也动弹不得。

    生死攸关,突然不知道从哪里伸出一只手来,死命地将他往外推。接着,他似乎听到了玻璃的破碎声。然后,他不在车里面了,也不在海里,身边的女人也不见了。他似乎看到了铁灰色的天空,荒芜的田地,他感到自己似乎是在一个荒无人烟的灰色空间里,找不到生命的源头。

    “无名……无名……”迷糊间,他似乎听到有人在呼喊他的名字,那声音像被海风吹送来的,忽远忽近……

    醒来时,他浑身大汗淋漓地躺在阁楼里的红木床上。

    “无名,你是不是又做恶梦了?瞧你满头大汗的!”媚姐坐在枣红色的木床边温柔地用湿毛巾为他拭擦去额头上的汗珠。

    媚姐是无名在“海门阁”赌场上认识的。圆圆的脸,体态丰满,肤如白雪,烫着微卷短头发,身上穿着一件粉蓝色的旗袍,胸前别有一朵精致的紫罗兰胸针。

    这女人算不上倾城绝色,倒也有几分姿色,就是颇有风尘女味。

    “没有!”无名逞强地翻过身子,背对着媚姐。

    媚姐微微一笑,拧干毛巾帮他拭擦身上的汗水。

    每天早上无名起床后,媚姐都会用温水帮他擦脸、擦背,然后给他端上洗脸用的温水和刷牙的用品。这是她每天早上必做的事。

    无名“嗯!”的一声说,“媚姐,慢点啊,让我好好感受下!”

    媚姐听罢柔声道,“好,今天我还往水里加了点薄苛叶呢!”

    无名没有回答,闭上眼睛,静静感受着湿毛巾上的水分给肌肤带来的惬意。这种感觉时常让他想到梅娘。以前梅娘总是用自己种的薄苛叶泡温水给他擦背,每年皆如此。

    记得他第一眼看到梅娘时是在十年前的一个早上。当时他被潮水冲上了沙滩上,昏迷不醒。后来一个路过的好心渔民用海水淋醒了他,然后几个人渔民围着他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问他是哪里人,从哪个地方来的?可是他完全记不起来了,也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和家人。

    后来一个身穿铁红色帆布衣的中年渔家妇女出现了(以前闽南一带的渔民穿的衣服是用帆布做成的)。这个女人就是梅娘。

    梅娘推开了围观的人群,在他身边蹲了下来,用慈祥的眼光打量了他一番后,小心翼翼地将他从沙滩上扶坐起来,然后怜爱地帮他拍掉身上的细沙,声音温和道:“走吧孩子,跟我回家去!”

    在当时,梅娘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寡妇,人长得清瘦,眉清目秀,长长的辫子盘在脑后,平时都是一身素衣打扮。与众不同的是,梅娘胎有着北方女人一样高的个子。听村里的人说,梅娘结婚不到一年丈夫江镇海就死于海难,留下一个双目失明的婆婆。梅娘把无名带回了家后什么话也没有问,先是盛了碗米粥喂饱他,然后收他为义子,并取名为江无名。

    第二年的冬天,在一个暮雨纷纷的傍晚,梅娘又从外地带来一个女孩。小女孩是她从一个外乡人那领养回来的,梅娘为她取名江玉花。

    这些年来,梅娘一直靠拖网捕鱼为生,含辛茹苦地把无名和玉花抚养成人。虽然家境贫苦,但她从没有让自己的孩子挨过饿。

    已经有三年没见到梅娘和玉花妹妹了,不知道她们现在是否安康!一想家人,无名心里很是牵挂。自从十八岁那年和邻居的好友张长兴出海后,身在异乡的无名每到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想念抚养他长大成人的梅娘和玉花妹妹。由于无名和玉花都是梅娘收养的孤儿,梅娘在他十八岁那年就为他和玉花订了婚。

    按照当地的风俗是小孩一出生就都订了娃娃亲,但是梅娘并没按当地的风俗强迫儿女们订亲,而是经过细心观察才帮俩人订了终身大事。

    玉花是个美丽纯洁的好姑娘,生性文静乖巧。本来无名对玉花的感情纯属兄妹之情,订婚后,也就是自然而然地转化为男女之情……

    媚姐见无名又发呆了,轻轻推了他一下,轻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又想家了?”

    “嗯!”无名闭着眼睛,感叹道:“还是你了解我呀!”

    媚姐笑而不语。是的,没有谁比她更了解这个喜欢把喜怒哀乐都写在脸上的小男人,他的每一个眼神和一举一动都瞒不过她的眼线。她就这样静静地帮他拭擦着身体,没有太多的话,也没有什么抱怨。对她来说,能跟这样一个好男人一起过日子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屋里一片静寂,静得可以听到苍蝇飞过的“嗡嗡”声。

    过了一会儿,楼下的大街上传来报童和小贩卖年糕的叫卖声,接着是汽车的喇叭声,还有喧嚣的车马声和哗哗的人声,整条街道突然间变得热闹喧嚣起来了。

    待无名洗漱完毕后,媚姐端着脸盘下了阁楼。

    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女人的呜咽声。昨天晚上的那场大雨来得急骤了,滂沱大雨冲毁了客栈对面那间红砖砌成的百年瓦房平屋,刚才的哭声想必是来自王家寡妇的。于是,无名穿上媚姐为他准备好的衣服走到窗前,探出半个身子。他看到了衣衫褛褴、满脸绝望神情的王寡妇正忧心忡忡地抱着孩子坐在倒塌的屋前低声抽噎。一群人围在她身边指指点点的说着什么。无名顿生悲天悯人之心,转身对端着茶水上楼的媚姐说,“媚姐!王嫂房屋被大雨冲塌了,孤儿寡母的怪可怜,你先给她一些银两让她回乡下娘家吧!”

    媚姐听后开口想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无名平时好赌,这些天把身边的积蓄输得剩下无几了,再送王寡妇银两,那不用几天他们都得喝西北风去。可是无名生性豁达、乐于助人,怎可能对王寡妇的事视若无睹。想到这里,媚姐若无其事地微笑着向无名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床头的梳妆台边,从抽屉里取出一小叠银票,转向“蹭蹭蹭”地下了木作的楼梯。媚姐步态轻盈地走出客栈那道破旧的大红木门,把银票塞到王寡妇怀里的蓝色小碎布包,并传达了无名的话。

    看着怀里的银票,举目无亲走投无路的王寡妇感动得热泪盈眶,抱着孩子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地向着客栈的方向磕了三个响头,然后藏好银票抱着孩子离开了。

    望着王寡妇渐渐远去的背影,无名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模糊不清的血腥之日。事实上他已经失忆多年,几乎想不起小时候的事了,可是那个腥风血雨的大屠杀场景却一直烙在他的脑海里徘徊不去。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天发生的事,虽然对某些人的印象已模糊,但他并没有忘记自己有个失散多年的妹妹,还有浑身是血的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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