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初战倭奴

    第一章

    靠近甘肃合水县的直罗镇地区，红一方面军独立二师刚刚击溃了当地的一个民团，师长吴尚拎起来一支缴获的“单打一”步枪，晃了晃，觉得整支枪的零件都快要散架了。

    “这啥破玩意儿····”他晃了晃脑袋，显然对这些下级的战利品很不满意。

    说起来这个吴尚，年纪不大，1903年腊月生的，浙江秀洲人，据说家里面原来是阔气的地主乡绅，响当当的大户人家，常人想不明白的就是这么一个公子哥怎么就跑到江西这么偏远穷苦的地方跟着共产党去“斗地主”了呢？按照吴尚自己的话来说那是什么“革命思想觉悟，马克思主义召唤。”其实这里面的三三两两说起来还得从后面慢慢道来，现在摆在台面上被大家所共知的就是他可是黄埔五期的高材生，炮兵科专业的奇才，怪才···也是别人看不懂的“惊才”。他高高的个子得有七尺，脸方方长长的，眼神炯炯毅然，无时不刻地以饿狼一样谨慎的目光注视着周围的动静。好几个月没刮过胡子下巴上冒出来一圈黑乎乎的胡渣，乍一看他穿着还像是个土匪恶霸，脖子上的擦伤血痕还在，要不是这家伙头上戴着一顶红星五角帽，说他是打白狗子的红军，谁也不信。

    “师长，这里的民团都没啥好东西，看来咱们可指望不上他们了。”贴身警卫员王小虎皱着眉头，看起来像是个赌气的小孩子，稚嫩的脸上多了几道岁月不曾留下的沧桑和沟壑，从江西到陕北的这一路，九死一生，之前他的几个兄弟都牺牲在了路上，对于一个十八岁还不到的孩子来说，他确实经历的太多了。

    “诶诶··算了算了····能下蛋的都是好母鸡，能拔浓的都是好膏药。张二山，把这些家伙事都带走，让大家刚快打扫战场，能使唤的，能拉开栓的都带走！”

    “是！”警卫连长张二山是吴尚在瑞金时候抓着的一个国民党俘虏，起初还不服管教，后来经着吴尚一顿“暴揍”去了脾气，又苦口婆性劝道了一整天，这才算是转过弯儿来了，赶上政委又把张二的老娘从福建老家接来，这下子张二山算是彻底服气了，表示自此死心塌地跟着吴尚干。后来吴尚当着别人的面就“挤兑”张二山，说要不是看着他这一身好功夫和不错的枪法，像这样的国民党顽固分子还不是早就给坚决镇压了，就是张二山这小子迷途知返，在碰上咱老吴这么菩萨心肠的，不忍见他这么执迷不悟下去···

    张二山旋即收起匣枪指挥战士们集合列队，而张二山边上走过来一人，眉清目秀，看起来就是带着几分书生气息的男人。他揉了揉眼镜片上的灰尘，大步走到吴尚身边，看着是有什么急事，“师长，二团那边联系不上，怕是出了什么事！”

    “什么？！”吴尚一惊，但是震惊之后马上就镇定了下来，他知道二团具体位置就在他们左边的张家湾，现在他们独立二师这一路打过来，手头像样的，还有点战斗力和弹药的就只剩下这个八百人不到的红二团了，这可是他们二师最大的本钱了，眼看陕北要到了可别折在了这么一个不起眼的破地方。

    “秀才，里马上派人向张家湾地区搜索联络，同时命令一团和直属队向葫芦河和张村驿靠拢！”

    “是！”被吴尚称作“秀才”的是作战参谋刘当诩，他一激灵，打了个敬礼，快步跑开，看他瘦弱单薄的样子倒是看不出这小子健步如飞的本事。

    吴尚心里清楚，现在只能把一团和直属队这点仅剩下的兵力攥在手里，倒是真的二团出了什么事，也要屏着最后一股力气，把他们拉出来。“张二山，走，去张家湾！”吴尚一摆手，骑着战马头也不回地就往西边的张家湾去了，“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

    张家湾西

    二团的战士正卷缩在山岗子的树林里，外面路上和东边的葫芦河便是都是大规模的国民党部队，二团的战士们都屏住了呼吸，谁也不敢出出声，这要是万一惊动了外面的白狗子，那可就是连累了全团的弟兄，而一边的团长蔡秦正小心地蹲伏在路边的草丛里，端着望远镜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大道上懒散前行的国民党军队，从规模上大致能够判断的出来他们面前这支部队应该是国民党中央军的一个师，大致有六千人，装备不赖，轻重机枪迫击炮一应俱全，还有吴尚最喜欢的七五口径山炮都拖着两门，看来这阵仗动静不小，是奔着东边去的，那里是红军大部队转移的方向，看来这些国民党军队就是刚刚从川北一路追过来的中央军快速挺进纵队，从江西瑞金到陕北，这红军走了两万五千多里路，这些国军硬是追了两万五千里，这一路边打边追还要夹带着收拾沿途大小的割据军阀，可没把这些中央军的大兵们折腾惨咯。

    “团长···”

    “嘘！”蔡秦身边趴着的一个汉子刚想开口就被蔡秦一把捂住，“低声···有人来了。”这说话间的功夫就有几个国民党的尉官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到路边的草丛边上解开裤子撒尿，叼着个烟的可恶模样，看着蔡秦心里直窝火，恨不得掏枪打烂这两个白狗子军官的鸟蛋！

    “老哥啊，这咱们的苦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瘦个子的军官解开裤腰带抖了抖腰，撒出一泡丑尿。

    边上一个烂嘴巴的矮胖子听着他的埋怨，挠了挠额头上贴着的药膏贴子，啐了一口唾沫，开口就骂道：“擦了个鸟蛋的，我这么他娘从湖北跑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你让那些共产党爷爷们停下来，让咱一个一个挨个崩了就成了，那就到头了。”显然是这个矮胖子的火气也被点着了，见人说起就十分戳气。

    “哎呀，老哥，俺可没惹到你啊，俺就是问问咱得往哪去啊，这找谁，打谁，枪口炮口都不知道得对准哪儿啊？！”

    矮胖子瞥了他一眼，解开裤裆也开始撒尿：“得得得，省省心吧，就是撵着那批共产党再走一段就成了，上头催着紧说是让咱们晚上得赶到直罗镇那才成！”

    “啥···晚上就得倒？！可是那边不是还有共军的主力嘛！”

    “嘘！·····”矮胖军官顾不上扒拉上裤子急忙跳起来把他尾巴堵上，“你娘的小声点···”

    待等着这两军官走了，蔡秦这才缓缓直起腰板子，抹掉脸上被这两人溅到的尿渍，脸上虽然看着一副满是怒气的模样，可是心里头却是偷着乐，他知道一块肥肉又慢慢送到了他们嘴边。

    “老赵，马上把我们这边的情况向师长汇报，同时命令部队继续埋伏，等到了晚上···哼哼···晚上再动手”

    “是！”大个子赵志应了一声，他是二团的参谋长，讲武堂毕业的高才，是全师仅次于师长吴尚得逞高级军事知识分子，虽然入伍时间比蔡秦要长要久可是偏偏就是被蔡秦这个种田放牛娃训得服服帖帖，不仅仅是他，就是全二团的弟兄都是听蔡秦的命令，没什么好商量，上行下效，虽然部队的执行力度高可是上级党委组织也担心这样继续下去使得蔡秦额地位在部队中进一步巩固，会影响“党领导队伍”这一基本原则，这营部指导员是没少挨批评，甚至换就已经撤换了好几个了，可是有啥子用哩。二团的弟兄直接就把团长当做是跟“党”一样大的人物了。

    而在远处，中央红军根据侦察部队的情报已经大体确定了这支国民党军队的作战意图，就是打算拿下直罗镇进一步向刚刚进入陕北，立足未稳的红军部队发起攻击。于是，高层指挥员们将计就计决定在直罗镇地区发动一场战役，打击尾随追赶的国军气焰，稳定当下取得的胜利成果。

    “师长，二团他们现在在张家湾以西，徐家河道东岸的树林子里埋伏着，边上都是过路的白狗子，蔡团长他们动弹不得。”秀才参谋刘当诩从后边骑着马如飞般地追赶了上来，“吁”一声横在吴尚面前，勒住了马的缰绳，“现在军团首长命令我们即可赶到葫芦河东岸和秋子林的构筑工事，阻击东进的敌第109师，并会和兄弟部队在今晚之前将其歼灭在直罗镇地区。”

    “小虎子，地图！”

    警卫员王小虎很是麻利道翻过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份地形图来，这是偷袭川军一处据点时候缴获的川陕地区地形图，小比例尺地图，上面标会的地形地势十分清楚，这种小比例精确化的地图放在一般人面前完全是就是看天书一般顿时就懵了，可是在黄埔毕业的吴尚看来，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地图，完全就是将川陕地区的立体地形摆在了自己面前，就像是开着飞机瞬间在四川陕西的上空兜了一圈，山地沟壑尽收眼底。自然而然的这么好的东西在吴尚看来就成了宝贝，完全就能够跟一个炮兵连的地位相提并论。

    “是！”王小虎铺开地图，小心翼翼地用手榴弹把地图的四个角压住。

    “我们现在是在···这里——李家屯，距离秋子林和葫芦河大约只有十几里的路程。”吴尚环顾了一圈四周又在地图上比对了一下，确定了现在部队所在的位置，“大刚，你的一团和直属队再加上我们师部的闲杂人等一共大约是一千多号人，布置在秋子林到葫芦河的这段山隘口里那可是绝佳的防御位置，兵力正够；又是以逸待劳，按照秀才说的，如果蔡秦他们遇到的是离我们最近的一伙儿白匪，那么他们最快也得是傍晚才能赶到秋子林。”

    点头同意的是刚刚赶到的一团团长，孙刚，魁梧的个子，这是北方汉子固有的特色，几乎接近两米的身子，虎背熊腰，虽然一副憨厚模样，可是打起仗来完全就像是头饿狼，逮着谁就咬谁，这傻愣子一听着枪炮就兴奋，完全顾不上自个还是什么团长，指挥员。拎着大刀提着匣枪就冲上去了，所以吴尚明着给他起了个绰号叫做“傻狼”！

    这时，开战之前的傻狼孙刚还是十分冷静地分析着战前的敌我态势，他也是十分同意师长的分析，认为在秋子林这里构筑阵地阻击敌人是最佳的选择，“没错，师长，以逸待劳阻击并杀伤敌人的有生力量，等兄弟部队一到，再打他个反击，冲下去吃肉喝汤啊！”孙刚猛地点头，表示应该积极服从上级的命令，在秋子林一带实施阻击。本以为大家伙儿都没什么意见，师长马上就能分配任务，可是久久盯着地图发愣的吴尚却不再说话了。

    只见他摇了摇头，慢悠悠地说道：“不行，这么一来，我们就跟二团他们分散，完全被敌人的一零九师分隔在了东西两个地方，一旦打起来，这你支援不到我，我支援不到你的，万一国民党军溃败回冲，他们很有可能反而陷入包围。”

    “所以，按照我想的，尽可能地缩短与蔡秦他们的距离，这样就得把我们阻击的设置阵地向前挪移一段距离···”

    “师长···”孙刚瞪大了眼睛，吃惊地看着吴尚，诧异道，“你这不是想在葫芦河东岸阻击敌人吧。”

    “聪明，你小子的脑子也就在枪响之前还算好使！”

    “真的啊？！可是那里易攻难守，没有什么地形可以利用，完全就是片开阔高地，一览无余啊。”秀才刘当诩蹲下身子一听吴尚的作战计划也是吃惊地张大了嘴巴，虽然以前师长的怪点子，馊主意没少使唤，可是这一次他的胆子也实在是太大了。把部队展开在河滩边上，背水一战。最可怕的是更改了上级的作战部署，违命行事，这追求责任起来可说不清啊。“可是···军团首长的命令是，要我们在秋子林阻击敌人···”秀才的话越说越轻，他下意识看了看孙刚一样，两个人都是一脸担忧地向吴尚望去，只见师长的脸上一副高傲鄙夷的神态，“哟呵，怎么滴了，我说话还好使不，独立二师老子还是不是师长？！”

    “是···是···”孙刚和秀才都见识过吴尚的蛮横脾气，这个师长是个倔脾气，说好听点叫做自信执着，这说难听点就是驴脾气呀。

    “这一家之主是做爹的，家里事情他拍板；这师长是一师之长，是不是打仗的事情都是我拍板？！”

    “·····这···也是，是的。”两个人倒吸一口凉气，纷纷点头。

    “诶，这就对了不是，军团首长是要我们在秋子林一带阻击日军，这葫芦河也是属于秋子林的行政范围，你看看这地图上的标识是不是，这葫芦河就是在秋子林镇子里面的，这和西边才算是直罗镇啊，知道不，看看你们两个就知道没学过什么地理。”吴尚一边数落着两个人，一边向部队下令，即可向东前进，将部队向预定的前方位置挪动大约三十里地的距离，在葫芦河东岸构筑起了工事。孙刚和秀才两个人不好多说什么，现在师部里面师级干部就只有吴尚一人，政委同志早就在过雪山的时候受伤过重牺牲了，参谋长也是被急掉到了兄弟部队担任代理指挥员，整个独立二师的政治工作，参谋工作和指挥工作现在都是由吴尚一人负责，压力和权力全部集中在了一起，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孙刚不在，吴尚身边就剩下秀才和警卫员王小虎，三人隐蔽在早先构筑好的工事后头，用望远镜向外面的山道上望着。这时许不出声的吴尚看了秀才一眼，莞尔一笑道，“秀才，是不是还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放着以逸待劳的秋子林不待跑到葫芦河来吧？”

    “···是，师长，咱还是想不明白。”秀才性子耿直也不会藏着掖着，肚子里有想不明白的直接就说了出来，问道，“只是为了缩短跟二团的距离，这个理由太牵强了，再说了二团的战斗力你是知道的，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呀。”

    “哈哈···你还差一步就开窍了知道嘛？”

    “额？”秀才没听明白师长的话，推了推眼镜，挤着眉头看着吴尚。

    “跟你说吧，你说我们在秋子林布防，这阵仗，得从上午到傍晚才能跟敌人接触上，你说这么大半天的敌人的第一零九师的侦察兵是吃素的，人家好歹是中央军，这军事素质都在我们之上，行军之前部队前方一百公里都是他们必须侦察的地界。像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在秋子林构筑阵地，那边的一零九师师长牛元峰早就知道了，肯定会有所准备，到时候把轻重武器，大小火炮全部展开，我这一千多号弟兄得有多少冤死在炮弹低下哟。”

    “哦，明白了。”秀才一拍脑袋，“所以，你才秘密把部队前挪到了葫芦河东岸，在这里隐蔽起来，就是要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让他们决然想不到这么一个不起呀的地方居然是我们的埋伏的地点。”

    “有点开窍了，不错···还有啦···到时候打起来，我们冲得能靠前点，那些枪啊炮啊什么的家当能捞得多点，这咱们冲在前面，就得让我们吃大肉不是。”吴尚眯着眼睛，阴笑着就像是个得逞的奸商一样，秀才之前还有点佩服他的意思，这下子全部一扫而空了。

    “师长，前面有情况！”王小虎推了推吴尚的肩膀，示意他往大道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