阵地上散发着刺鼻的TNT炸药味,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大小弹坑,没有爆炸的炮弹撅着屁股插在泥土里,像一头在地里拱食的野猪。阵地上受伤的战士的痛苦呻吟声响成一片。严晓梅和其他几个卫生员正给受伤的战士包扎伤口。
一个上午过去了,七连和九连阵地的枪炮声也渐渐平息了,天空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儿。整个山林都平静下来,美军没有继续向新一连的阵地攻击,只是不时向阵地上打着炮弹。
洞外,寒风呼啸着刮着地上的一切细碎的东西,再卷向天空,仿佛整个天地就只有寒风的呼啸声。鹅毛状的雪花纷纷飘落,早把战士们流下的鲜血掩盖了,也湮没了敌人的尸体,厚厚的积雪把大地密密实实地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只留下光秃秃的树枝杈和星星点点的灌木丛,还有被炮弹掀翻的裸露在在雪地里的灰色泥土,显得那么触目惊心。卫生员在壕沟里和各个猫儿洞里穿梭着,给受伤的战士清洗、包扎伤口和换药。
在一个大岩石底下,小陕西正在给驮炮的骡子喂干草。他抓了一把干草拢到骡子嘴边,骡子咀嚼着干草,通灵性的它善解人意地用嘴拱着小陕西,小陕西咧开嘴轻轻一笑,又抓了一把雪送到骡子的嘴边,骡子舔着他手中的雪水,发出兴奋的“呜嘿呜嘿”的鸣叫声。小陕西用手轻轻梳理着骡子的皮毛。几个月高强度驮重炮,骡子的脖子早被轭勒出一道深深的伤痕,伤口已结痂,如干旱的泥土般干裂着。整只骡子瘦得差不多只剩一副骨架了。
小陕西抚摸着骡子的伤口,心痛地说:“骡子,骡子,真是苦了你。”骡子依旧咀嚼着干草,身子靠着小陕西,这个陕西来的瘦弱的十七岁的小伙子,打小父母双亡,八岁就当了放牛娃,给地主放羊,放牛,在屈辱和寂寞孤单中长大,因此和牛羊骡马建立了深厚的感情。
片片雪花落在他的帽子和棉衣上,他的眉毛也结了一层霜晶。全连的战士默默无声,抱着枪看着岩石下人骡相依的画面,张筱夏把这副感人的画面拍下来。
卫冬向小陕西挥挥手说:“小陕西,进洞里来避避雪。”
“哎,我就进去!”小陕西回过头来向着卫冬一笑,然后拍拍骡子的背,踏着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向猫儿洞走去。
小陕西走进洞里,拍拍身上的积雪,靠着洞壁坐下了,对着疲倦的战友裂开嘴笑了笑。战友们脸无表情,好像脸都被冻僵了,连笑容都舒展不开。
每一个战士都在忍受着疲倦和饥饿,昨天吃的一点牛肉罐头根本不够塞牙缝,更别说填饱肚子了。
在一个猫儿洞里,严晓梅医生正紧张有序地给受伤的战士清洗伤口,换绷带。脸还是煞白,,而且一双手也在严寒的天气中被冻得呈青黑色,是严重疲劳和饥饿的表现。她咬着牙给一个受伤的战士包扎好伤口后,终于忍受不了极度的疲劳,昏了过去。
“严医生,严医生,你怎么了,醒醒!”洞里的几个战士围着严晓梅紧张地叫唤着。卫生员罗京急忙走过来,看着昏过去的严晓梅轻叹着:“严医生太疲劳了,饿坏了,体温下降,要是有开水就好多了……”
“那我们快煮一壶开水吧!”一个受伤的战士急切地说。
“不行,我们不能生火,那样会被美军发现的,引来美军炮弹的轰炸。”
张筱夏哭着道:“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严医生就这样……”。战士们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个法子都想不出来。罗京叹息着摇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