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晟知道再拖延下去，美军就要攻上来。到时想撤都撤不下去，只能给敌人咬死。他对邱大伟吼道：“下身物件是干什么用的，白长了，像娘们似的哭哭啼啼。有个当兵的样子吗？”
孔林抚着邱大伟的钢盔：“大为，听话，撤下去！”邱大伟依旧把着重机枪的握把不放：“俺不撤，俺要和指导员在一块死守阵地。”
佟晟火了，一下子把邱大伟从机枪阵地上拽了下来：“他娘的，全连就你最讲感情？就你知道生离死别？像啥个男子汉。”
邱大伟坐在坎上，哭起来。王维德严厉地喝道：“佟晟，你担任代理连长，带着全连的战士撤下去，给我留下重机枪，两箱手榴弹，其余的全带走。”
孔林搓着手，呵呵笑着：“政委，把握留下吧，你看我这身子，老了，跑不动了，撤不下去了。”
王维德看着他，点点头：“好，老班长，你留下。佟连长，你带着其他战士们撤走。”
佟晟知道连长和指导员决心死守阵地，也不好再说什么，再拖延下去，被美军包围的危险有多了一分，整好队伍后，便带着60多号战士沿着弯弯曲曲的山路往山下撤。每个撤退的战士心情都很沉重，低着头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下撤，不敢回头看一眼。
孔林望着越走越远的战士，泪水慢慢涌上眼眶。
王维德拍着孔林的肩膀，看着远去的年轻战士：“老班长，都他妈的别哭了，看着兔崽子们撤走了，咱心里也不好受，但咱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不能让这些活生生的战士们白白死在战场上，只要撤出去，就可以重新准顿，恢复元气之后再战。可是咱们不能违抗上级的命令，一定要守在这个山头，阻击敌人前进，掩护大部队后撤。没办法，就只有咱们这两个老骨头留在阵地上打阻击。”他的声音里也满是悲怆，眼眶也慢慢湿了，放佛一下子变老了。
孔林已经看不见撤下去的战士，回过头来对王维德说：“政委，咱们都他妈的别哭了，赶快埋炸药。”两个人提着铁锹，在美军冲锋的必经之地埋下炸药包。
王维德带着警卫班埋好炸药包后，准备回到交通壕里。轰！一声火炮击发的闷响后，接着便是炮弹尖利的呼啸声。王维德道：“战士们，美军又打炮了，快进猫耳洞。”
孔林听到炮弹呜呜的呼啸声，急忙将王维德推倒在地上。轰！一发炮弹在十米远处炸响了。
王维德扶起卧在地上的孔林：“老班长，美军又要进行新一轮的炮击了，咱们要赶快进猫耳洞里去躲一躲。”
几个战士还没来得及钻进猫耳洞，就给炮弹撕个粉碎。
两人顺着壕沟爬进猫耳洞里，倚着泥壁喘着粗气，看着对方。气喘定之后，王维德看着洞顶不断落下来的泥土，缓缓地呼出一口气：“老班长，打小日本和打老蒋时，都没有见过这阵势，炮弹铺天盖地，没日没夜地轰，耳朵都被震聋了。”
孔林苦笑道：“小日本和老蒋的大炮哪里比得上美军的火炮，比蚂蚁比大象，不在一个水准上。”
王维德看着洞外浓烟滚滚，冷笑道：“美军的排炮阵势是够吓人的。”
孔林道：“阵势吓人，不过是给美军的步兵吃一颗定心丸，让他们壮着胆冲锋。其实美军的战斗精神比起小日本美军差多了，小日本美军打仗是拼了命冲锋。”
王维德道：“小日本美军凶悍，最终还是被咱们赶出了中国，美军照样也会被咱们赶出朝鲜。”
两人说着抗日战争的故事，洞外的炮声已经平息了。王维德操起身边的冲锋枪，拍拍身上的泥土：“书生，美军要上门了。”曾学海抖落钢盔上的泥土，提着冲锋枪尾随着佟晟钻出洞外，直奔机枪阵地。
重机枪被炮弹爆炸扬起的泥土掩住了半个身子，只留下半个枪管子露在外面。佟晟和曾学海合力把重机枪从泥土里拉出来，架在土坎上。佟晟看着呈散兵队形冲上来的美军：“战士们，美军上来了，快进入战斗位置。”他又喊道：“老孔，美军上来了，咱把机枪，你装子弹。”
孔林看着满脸硝烟的王维德，点点头：“嗯！”
王维德搬过两箱手榴弹，把手榴弹的保险盖一个个拧开，堆放在机枪的旁边，看着满山遍野冲上来的美军兵，感觉着子弹从耳际梭梭飞过，知道今天只有战死在这个山头上，心中不禁有些发颤。他扭过头看着装弹的孔林道：“老班长，你怕不怕？”
孔林淡然一笑，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当年打小日本的时候，我们也是掩护大部队后撤，就是你把着重机枪，我给你当弹药手的，打小鬼子都没有怕过，现在还怕什么，早把这条命交给党了。”
佟晟抖动着满脸的胡茬：“对，打小日本美军的时候都没有怕过，还怕美军，不知道在鬼门关闯了多少回又回来了。”
孔林道：“阎王都不敢收留我们哥俩。”两人相视着笑起来。
王维德从衣兜里掏出烟盒，烟盒已经干瘪瘪的，只剩下一根烟。他抽出那根烟含在嘴里，擦着火柴点燃了烟，猛吸了几口，然后将点着的烟伸到孔林的嘴边：“老班长，抽一口，壮壮胆！”
孔林接过烟猛吸了几口，没有咳嗽，没有被呛得流眼泪。王维德看着密密麻麻冲上来的美军兵：“老孔，这根烟可能是咱哥俩的祭烟了。”
孔林脸上没有一丝畏惧：“哼哼，我们哥俩有祭烟抽，他们美军到死的时候祭烟都没来得及抽一口，这也算是老天对我们哥俩的恩惠吧！”
美国兵冲到离阵地只有30米远了，王维德大吼道：“战士们，打。”
一挺重机枪，七支冲锋枪同时响起来，喷出七条火舌，扫向冲锋的美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