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后的明月升上来了,明明还正值初夏,不知怎么,月光就已经微凉。</p>
楼花棺不仅会些岐黄医理,竟然还烧得一手好菜,将大包小包的菜色,瓶瓶罐罐的配料摆开,一盏摇曳的烛光下,手脚麻利的捣鼓起来。</p>
“没想到你还会做这些?你越来越让我觉得深不可测了,到底还有多少是我不知道的?”后厨里有温暖的笑声,楼花棺一面挥铲一面听着,终是没开口回答。</p>
买卖成功下山那日,楼花棺躲在窗后看上官胤教碧素练剑,白袍碧衣,长剑来去,清脆的笑声弥漫在山谷间,带出远远的回音,久久萦绕,不得散去。</p>
“女孩子就该多读读圣贤书,学什么功夫。”上官胤摸摸碧素的头。</p>
登徒子捋着须子在上官胤耳边笑嘻嘻的说了几句,楼花棺站得太远,只能远远望着,无法打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p>
回白帝城途中的马车上,楼花棺按捺不住诧异问上官胤,他只是简单的回答了七个字“曾经的主仆之交”。</p>
……</p>
才一到城脚,刚刚望见那人迹繁华的大街,就有锦衣的侍卫跟了过来,手上揣着一张图纸,左看右看的打量她。“楼姑娘……你是在殊王府的舞宴上献琴的楼姑娘?”</p>
然后,她被乌压压的人围住,小心千万的被请到了席府。</p>
鎏金的匾额在初夏的灿烂阳光里气派而又华丽,是两个大大的“国候”,这天大地大,怕是只有席候爷有这等殊荣。</p>
楼花棺之前来此住过,并不陌生,但那短短的几日里从未见过这府邸主人。</p>
紫袍威严的席候站在她面前,有晶亮的东西浮现在他深刻的眸子里,在瞄到她身侧的上官胤后,逐渐的收敛。</p>
后脚出府门的席清芙上前来拉了拉她冰冷的手,说:“舞宴后我就听王府的丫鬟们说你其实是女儿身,为了一路的安全起见才不得已女扮男装。”</p>
楼花棺侧眸望了望上官胤,他仍一副人畜无害的微笑模样,大抵也明白了点什么,唇边也随即噙着淡淡的笑意。</p>
“芙儿,快请他们进来吧!”席候话语亲切随和,却隐隐带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压迫感。</p>
楼花棺随着上官胤在席候府中呆到艳阳落山,侍卫们才仆从周到的送回殊王府。</p>
王府的下人听说楼花棺从庵山带回来一把精致的轮椅,争先恐后的去接,拽住椅脚小丫鬟口袋里的小香包掉在地上,楼花棺唤了声:“你的东西掉了。”</p>
小丫鬟急忙放下手中的椅子,脸色紧张的拽走香包,神秘兮兮的回头望了望楼花棺,继续端着椅子进府。</p>
楼花棺经过西厢长廊遇上离歌,她眼中一如既往的布满警惕,竟没有半丝诧异。早在一天前,她就收到派去庵山行刺楼花棺的手下回来通报上官胤搅了局,她理当没有丝毫惊讶。</p>
“阿梳,你看你都瘦了,是不是在孟姐姐那儿又挑食了?”身后本是无人的长廊幽幽的传来了一声叹息,段相珏怀里窝着一只毛色雪白的雪狐,圆圆的身躯,短的口鼻与腿,毛柔柔的爪子。</p>
她惊愕回首,他倾斜着嘴角,细长潋滟的眉目带着浓浓的笑意,一身白长衫,轮椅搁在开满荷莲的回廊。</p>
那容颜,分分像极了她心底那个他的气质。</p>
“大胆,见着王爷也不知道行礼。”离歌搂着裘毛过来为段相珏覆上,“王爷,这虽入夏了,可你身子不比常人,院里湿气重。”</p>
楼花棺一急,行礼的身子像被碰倒的花瓶,笔直地向地上倒去,一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就是在那个时候轻轻的扶住了她。</p>
她稳住身子,还未开口道谢,扭头就对上了上官胤那双笑容如红莲的眸子,甚是轻佻。</p>
一瞬间恍惚,方才想起在场的还有段相珏,她那双恨不得扇上去的手只能硬忍住藏进袖子。</p>
段相珏手握拳头放在嘴边轻咳几声,又继续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顺着雪狐毛茸茸的身子。</p>
楼花棺决定不再忍下去。</p>
“王爷,我与上官公子真的没什么,他只是为了扶我。”这是她这么多年来,头一次为了想要解释一件事而手足无措。</p>
段相珏突然觉得喉咙有些难受,别过头去,平静地说:“离歌,你去帮我端杯水来。”</p>
“是,王爷。”</p>
离歌离去后,段相珏才正眼瞧上楼花棺,眼中夹杂着很多她无法理解的东西,待她去慢慢捕捉时,那眸光忽地就暗淡了。</p>
“听说你从庵山带了把椅子回来,真是难为你了,登徒子不好说服吧!”他的语气平淡得察觉不出丝毫异样。</p>
“王爷若是要打赏,顺带着我那一份也打赏给楼姑娘吧!”</p>
上官胤这般迫不及待邀功,让楼花棺又气又好笑,逗得段相珏也不禁轻瞥了他一眼,笑起来,“我还没说要打赏呢!”</p>
上官胤脸色瞬间僵硬,尴尬得支支吾吾起来,“那王爷……你又问……”</p>
段相珏依旧保持着如沐春风般的笑,“我是想说那套仿着惊鸿一瞥浮生乱裁的舞裙做好了,让楼姑娘去拿。”</p>
离歌过来递水,其实他不渴,只是嗓子有些难受,顺便也是为了缓解之前的气氛,悠哉意思的抿了几口。</p>
楼花棺被离歌支着去试舞裙,上官胤随段相珏进了房间,进去前他回头看了眼楼花棺那摇摆着往东厢去的身影,似有几分犹豫,最终还是大步进了屋。</p>
上官胤不喜那些芬香,段相珏自然知晓,平时都是随时供着香料的香炉,今日却瞧不见丝毫。</p>
一声轻微的叹息,似有几分笑意,又似带着几分怅惘,“你的提议我已经字句未错的传给了皇上,不过皇上坚持不愿意立孟文君为后。”</p>
“皇上不愿意立孟文君为后不仅仅只是因为顾虑孟家势力茁壮,更重要的是这个后位在他心底只有一人有那个资格坐。这么多年来,多少朝廷重臣逼迫皇上封后,可皇上却从不为此而动容,宁愿被席琼牵制也不愿将后位拱让给别的女子。”</p>
话毕,段相珏的脸色立即阴沉了几分,道:“听说席琼请楼姑娘去府上了,这只老狐狸是不是有什么打算?”</p>
上官胤哽了一下,显然有些难以回答,虽然他武功高绝,那等玲珑心肝揣摩人的心思也不在话下,岂料那席琼老奸巨猾,明着不说,暗地里遣人给楼花棺送了封书信。一路上来,楼花棺处处防着他,根本没下手的机会。</p>
“公子,要不我去楼花棺屋里把书信偷来。”寒风幽灵般的出现在上官胤身后,神情虽冷淡,但双眸深处却有一丝兴奋。</p>
段相珏像是从寒风的眸子中觉察到什么,幽幽地道:“看来寒风对楼姑娘挺感兴趣的,她到底是什么底细?近年来席琼与孟玑安插在我和皇上身边的眼线可不少。”</p>
“目前还不清楚。”上官胤心里明白段相珏的心思,面上却未露分毫,道:“偃阳城的人说她是十年前住进那的,她应该不会是细作,她亲口提及过受教于穆长歌,穆长歌最憎恨的便是席琼那等人。再说,就算是楼花棺说了谎,席琼也不可能养一个细作十年,孟玑就更不可能了。”</p>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前辈们的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如果是反过来呢?”</p>
上官胤不是笨人,立即明白了段相珏的言下之意,倘若楼花棺被排除细作的嫌疑,那席琼一定是想办法要将楼花棺拉拢为自己所用,于是顺藤摸瓜就下来了,道:“你觉得席琼已经说服楼花棺为己用了?”</p>
“现在还不能确定。”</p>
“可是席琼为什么要收拢楼花棺呢?”</p>
“这也正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段相珏沉声道。</p>
良久,上官胤眉头紧蹙,眸子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是想到了什么,淡淡道:“我觉得一定是跟皇上有关系,今天接楼花棺去候府的几名侍卫当时还特意问过她是不是舞宴上献琴的人。”</p>
“能让席琼大动干戈的找人,莫非是皇上的意思?”段相珏两道长长的秀眉一皱。</p>
“皇上向来不近女色,就不可能是以纳妃为目的。”</p>
段相珏十指指尖放在一起,一边搓弄着一面沉思,片刻后,她微微抬眸,语调低沉地道:“也许,是我们想得太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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