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连王府上下的下人都还没开始忙碌,楼花棺就在后厨捣鼓起来。</p>
她一夜辗转难眠,夜里刚睡下就听见连绵不断的细微咳嗽声,出门巡视才发现段相珏的房间灯火通明,离歌领着几个小丫头端着水盆子出出进进,听路过的小丫头说是段相珏的咳疾犯了。</p>
楼花棺遭遇大火后也被咳疾缠身,重染每日都吩咐宁儿为她炖上一碗玉竹百合鹌鹑汤,采用鹌鹑添加清热润肺的药材,对肺热咳嗽有很好的作用。</p>
段相珏起床开门看到的第一道风景就是,楼花棺蜷缩坐在地上,背靠大柱,面朝房门,脚前端放着木端盘,盘中一只普通汤罐子。</p>
他病容上的长眉微蹙,一把温和的声音,“姑娘,你这是?”</p>
楼花棺站起身来,将木端盘端在手中,“昨晚我听你咳了一宿。”</p>
“不碍事,这都是旧疾了,想要断根那是不可能了,除非……华佗在世。”段相珏打趣起来。</p>
“我也有咳疾,每次喝下这个润肺止咳汤就会好很多。”</p>
“你是专门来送这个的?”他的视线这才落到木端盘的汤罐上,推着轮椅往回倒,“你进来吧!”</p>
楼花棺跟进去,把端盘搁在铺着芙蓉绣花锦的干净案桌上,揭开盖子,汤面上还滚着圈圈油花,气味也随之钻入鼻腔。</p>
“鹌鹑、玉竹、百合、莲子、杏仁、桂圆……还有……”</p>
“还有薏苡仁和黄精,用明火煲煮30分钟后,加入药材,温和熬煮3小时老火靓汤”楼花棺道。</p>
段相如愣了一瞬,朝楼花棺笑,“据《本草纲目》记载,鹌鹑肉能补五脏,益中气,壮筋骨,耐寒暑,消结热。《中华本草》中有玉竹滋阴润肺,养胃生津,主治燥咳老嗽,热病*耗伤之咽干口渴,内热消渴,阴虚外感,头昏目眩,静脉挛痛。百合养阴润肺,清心安神,主治阴虚久咳。杏仁降气化痰,止咳平喘,润肠通便。”</p>
他还在继续笑语晏晏,她一阵恍惚,段相珏的言语间会让她隐隐间感觉到另一个人的影子,那个一直住在她心里,却不知生死的人,她的相如哥哥。</p>
“姑娘,姑娘。”</p>
段相珏在叫她,她突然惊醒,眼内光芒瞬间敛去,淡淡一笑,“你都说对了。”为了不让段相珏能在她升腾起朦胧雾气的眼中察觉些什么,她眼珠子骨碌转了一圈,笑着问:“你要现在试试吗?”</p>
“试试吧!”</p>
段相珏将小大碗浑浊的汤喝下肚,脸上闪过一丝惊讶,立即又流露出满意之色。</p>
于是,楼花棺大胆着问了句:“我是女儿身的事,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p>
“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在城门脚下。”</p>
她回答得十分干脆直白,笑颜干净纯粹让人无法揣摩。</p>
向来懂得察言观色的楼花棺,对他也是无计可施,全然猜不透他心里的想法,她更加确信舞宴上失足一事他定然也是如明镜般洞悉了然。</p>
“听说你在舞宴担任了琴手的重任?”</p>
“听说你是出城去寻找惊鸿一瞥浮生乱了,那你……找到没?”</p>
段相珏唇边的笑颜未变,看向她的目光中多添了几分赞赏,“上官胤说得没错,像姑娘这样的舞者是需要天下最美的舞裙搭配的,幸好你没上台,不然段某可就失礼了。”</p>
他的笑意中虽满是赞赏之意,却少了几分亲切,彷如只是一个值得他十分敬佩的女子,仅此而已。</p>
楼花棺不明白为何与他一起时,什么都是那么云淡风轻,没有计较,说话也不用细细斟酌,像是多年未见重逢后的故友叙旧。</p>
“你姓段?”</p>
“嗯!”他笑道,“怎么了?”</p>
“你还有其它兄弟吗?”听到那个如此熟悉的字眼,她的心蓦然间就乱了,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眼前人的一切。</p>
段相珏嘴中含字欲出之时,离歌端着几匹锦布进来,她看向楼花棺的目光如一径漆黑幽暗的甬道,似有许多无法言喻的冷冽,隔着高山,被浓烟笼罩,却能直刺人心。</p>
“王爷,这是你交代要的锦布,都是从鸿衣坊精挑细选出来的,也很符合楼姑娘的气质”离歌手端着布匹,微弯着纤腰好让段相珏够得着。</p>
段相珏伸手在布匹上一掠而过,道:“这锦缎花纹精致、色彩绚丽、质地紧密厚实、表面平整光泽,就用这匹吧!”</p>
离歌的视线转向楼花棺,嘴角挂着一丝淡笑,若有若无般,她的声音有种说不出的凛冽,“楼姑娘,麻烦你跟我来吧!”</p>
楼花棺点点头,跟着离歌前往衣房,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觉得,离歌的面容似是欢喜,眸子中却深藏着更多的情感。如果女子的第六感灵验,她觉得离歌的眸子中是明显的防备与警惕,竟不是一般女子的嫉妒,彷如楼花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p>
段相珏的房间在西厢,衣房与后厨都在东厢,西厢走向东厢,需要沿着那迂回百折的走廊,经过侧院的菱园。上官胤正站在一颗正桃花瓣飘然着的桃树下吹箫,彼时阳光正好,打在他侧着脸那好看的弧度上,刻出的半洒脱半冷峻的样子,竟让楼花棺看得有些出神。</p>
待离歌走前好几步才发现身后的人落下了,连唤几声“楼姑娘”之后,楼花棺这才反过神来,有些面色尴尬地向离歌欠身致歉。</p>
“楼姑娘,上官胤是王爷的好朋友,也是曾出生入死过的兄弟,你若是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劝你还是早死了这条心。”离歌冷冷地吐出。</p>
楼花棺莞尔一笑,“离歌姑娘,上官胤不是我喜欢的人。”</p>
“殊王府中所有有身份的男子,你都不能窥觊,尤其是王爷和上官公子。”</p>
听到王爷二字她的心一颤,原来他是个不容觊觎的人,开口打趣道:“莫非殊王出家八戒了?”</p>
离歌顿时愣住,再度看向楼花棺的眼眸中,有了些莫名的恨意。</p>
倒是楼花棺,率先笑了笑,“离歌姑娘,你放心,我是不会窥觊你们家王爷的,更不会觊觎上官胤。”</p>
“走吧!”</p>
楼花棺便跟着离歌,亦步亦趋地走进了衣房。</p>
衣娘是个四十有余的大娘,心灵手巧,为她量好了寸子便带着她去选花样,楼花棺向来不喜艳色,挑了匹普通的烟罗紫。</p>
趁着离歌出门那会的功夫,衣娘就开始打听起那衣裙的事来,楼花棺压根一无所知,衣娘啧啧出声,笑得满脸的皱纹如条条活灵活现的蜈蚣,“姑娘,这可是王爷特意交代的事,你会不知道?我们王爷从不喜女色,至从封王后就一直没有找过女人,这正室,妻妾随你选,难得王爷对你一见钟情,真是比千年铁树开花还让人诧异。他听说城外有个人会缝制什么惊鸿一瞥浮生乱,双腿残疾还马不停蹄的赶着马车去为姑娘求来,只可惜人家不愿为朝廷办事,王爷磨破了嘴皮子才要回个制衣的方案。”</p>
说起这殊王,从白帝城角那一面之缘,楼花棺便觉此人光芒随处焕发,应是人中翘楚一袭白衫衬得他气度蹁跹,隐约中带着些让人挪不开眼球的魄力,只是这哪能与她心中的他相比,或许还远远不足。</p>
香网<a href="
http://">()</a>提供海量原创言情小说,欢迎广大书友们驾临投稿!精品原创言情小说尽在香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