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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后。
皇都。外城区。夜晚。
车辆到站的提示音在站台清晰地播报,今晚最后一SE公共星梭车很快稳稳地停靠在站台,车□打
开,人流蜂拥而出,苏可也随着人流下了车。
少年走在路上,双手插兜,一副散漫随意的样子,和周围行色匆匆的夜归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比起有艳阳高悬的白天,身为血族的他当然更钟情于黒夜,今晚月色很好,他又不赶时间,难得
偷闲,就沿着熟悉的大路,慢悠悠穿过一^壳着路灯的街道,直至回到租赁的那间破公寓楼下。
他熟门熟路地进入旧公寓楼,一直上到楼顶,掏出钥匙打开了房口。
虽然已经闻到了里面的味道,但开门后,看到熟悉的身影拍着翅膀朝他飞来时,苏可还是露出了欣
喜的笑容。”晚上好,乌拉先生。"他转身关好房门,把钥匙挂到门口的架子上,笑着对落到自己肩膀上的
大乌鸦道,"你海导这么早?早知道統蜒散步回来了。"”今瞬稣,我飞得”大乌鸦骄傲地挺了剛脯。”东西带来了吗?“”当然,礦尽。"
苏可走到客厅的瓚桌前,/J原子中央摆着f 白色的小瓷碗,乌拉从苏可的肩头跳下,它伸出大
翅膀,使劲抖动了几下,一颗黒色的小丸子顺着翅膀滑落下来,正好落入那个小瓷碗里,滴溜溜地打
看转,像是枚圆圆的黒葡萄。@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种黒丸子是这个世界的一种储存工具,叫"空间胶囊",别看它夕谨小巧,里面能存储好几十
升的东西,密封性也^常好,在运输某些东西时非常方便。
苏可拿起那枚小黒丸,用干净的软布把它擦擦干净,然后探出两颗小尖牙,在黒丸子夕陕上咬了
一口。
柔软避的胶囊夕匯顿时破开一个小口子,在里面的东西涌出来之前,苏可眼疾手快地在破口处
插了根吸管,然后用力吸了一口,浓郁的血味在口腔中弥漫开来,少年立刻惬意地眯起了眼睛,浑身
的细胞都随着涌入体内的能量而欢欣鼓舞。
呜哇……活过来了。”怎么样?这次的品质好吗?"乌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只小血族进食,”他们说这次是野生豺狼
的血,供给的能量会比上次的野猪血高。"
苏可一边吸着黒丸子里的“血味饮料",一边点点头:“还不错。"
这个“不错“,仅仅是指能量供给方面,至于口味,当然是比自己原本世界的合成血浆差远了。
不过苏可已经很满足了,对血族来说,血液既是他们的食物,也是提供能量的载体,人类的血液
是血族的最佳血食,因为人类是万物灵长,这种高智慧生物的血液蕴含的能量是巨大的;
其次是活跃于野外的生物,虽然它们灵智未开,但生命力十分旺盛,也能提供不错的能量;
最次等的就是家禽,这种被驯化后只等着被屠宰的生物,就和人类说的垃圾食品一样,偶尔吃个
一两次还行,若是长期食用,身体肯定会出大问题。
因为稽查军团久久没离开,无法外出觅食的苏可已经食用过几次家禽的血液了,后来他实在扛不
住,于是乌拉向他建议,说可以去地下黑市购买暗黒生物专用血食。
苏可由此才得知,皇都居然还存在着一个庞大的地下黒市,这里有地下武斗场,追求刺激的人们
在此观看暗黒生物在武斗场里血腥厮杀,赌徒们则为每一场的胜率疯狂下注。
参加武斗竞技的暗黒生物大多来自于黒市奴隶主和部分贵族,为了让自己饲养的暗黒生物取得好
成绩,获取高额奖金,这些主人会尽可能满足它们的进食需求。以血液为食的暗黒生物占比并不少,
有需求就有供应,只要找对门路,就能从地下黒市的饲料贩子手里买到适合的血食。
苏可自然大喜过望,而乌拉也很义气地表示可以帮苏可去办这件事,今天已经是它第三次帮苏可
购买好血食,再转交到他手里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城门口那边的情况怎么样?"苏可问,"还是很严吗?”
乌拉点点头:”稽查军团的人还是没走,也没有任何放宽戒严的迹象,现在根本没有暗黒生物敢
出城.”
苏可顿时觉得嘴里的血不香了:"这都f 多月了,他们还没撤?还没找到那个漏网的暗黒生物
吗? ?"
“看样子發有。"
苏可哀嚎一声,痛苦地扶额:"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虽然他暂时不愁食物来源,但这是付出了很大代价的——这顿能维持苏可一周饮食的血食,需要
他一次性支付15个银币,按照这个速度消耗下去,他f 月的全S隔水都要用在购买食物上了。
日子越过越紧巴,呜,他现在真的好穷。”再坚持一下吧。"乌拉安慰道,”如果你手头实在拮据,我也可以帮你垫付一点,我们在皇都
待了这么久,也是有些积蓄的。"
患难见真情,苏可很感激:”谢谢,不过目前我还应付得来。"他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道,
“对了,下次还是我自己去买血食吧,每次都让乌拉先生您出面,实在太麻烦你了。"
“言,跑趟腿儿的事,算不得什么麻烦-乌拉满不在乎地拍拍翅膀,它现在和苏可的关系非常
好,它的实际年纪比苏可大一些,现在完全是把苏可当成自己的弟弟妹妹一样看待,处处都会照拂着
他,”地下黒市可不是什么好地方,你还是少去为妙。"
“为什么?"骨子里就带着几分冒险精神,苏可其实对地下黒市还蛮感兴趣的,”那里很危
险?"
“算是吧。"大乌鸦撇撇嘴,“若我不会变化形体,我是绝对不会涉足那里的。虽然那里是皇都
聚集暗黒生物最多的场所,却也是对暗黒生物最不友好的地方,里面的情応E常复杂,黒吃黒的例子
比比皆是,像你这样鲜嫩的生面孔一露面,立刻就会被一大堆人盯上。"”这纣重?"
“当然了!“生怕苏可会贸然前往地下黒市,乌拉的口气越发严肃,根至是苦口婆心,“尤其你
还来自r很罕见的种族,夕卜型又这么漂亮,奇货可居,漂亮的奇货更是意味着能拍卖出天价。我知
道你实力不错,但别小瞧那些贩卖暗黒生物的奴隶头子,他们能在皇都脚下干买卖暗黒生物的勾当,
自然各有依仗,你是绝对斗不过那些披着人皮的魔鬼的。"”丹懺用人类的形态混进去呢?"苏可还是有点不死心,“我就是好奇,想去看一眼嘛。"”那也不行。"乌拉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你以为地下黒市的拍卖场上只拍卖暗黒生物啊?像
你这种漂亮的美少年也是很抢手的。"
好吧,好奇心害死猫,那自己还是别去了。”你主人那边还是没有消息吗?”乌拉问。
苏可咬着吸管摇摇头,他扭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唔,算上今天的话,他已经连续f 月没
有再召婷了。"
苏可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自从那晚深吻任务失败后,路先生就突然销声匿迹,再没有与他
有任何联络。
苏可一开始只是疑惑,连续几天没动静后,他开始怀疑是不是那晚的任务其实已经成功了,正是
因为自己成功解除了契约,才规避掉了来自路先生的后续召唤。
他立刻去找洛先生求证,结果那位书中恶魔只看了他一眼,就浇灭了他的希望——
——没有,你俩的契约依然存在。
当然,苏可也想过,是不是路先生发生了什么意外,所以无暇顾他,但洛说只要还有契约维系,
主人若是出现了严重的危险,或是生命垂危,作为契约者是有会所感应的。
苏可自然没有任何感应,这说明路先生是没事的,由此可以推断一然中止召唤的原因,就仅
仅是对方没有再进行召唤而已。
“也许他是玩腻了吧,人类经常这样,"乌拉作为T2 “过来人“,对此很有发言权,“我的前
主人就是如此,兴趣来的时候花了大价钱把我买回家,逗弄了几天就不再管我,连喂食都懒得喂,害
得我差点饿死。而且明明都懒得养我了,偏偏就是不肯解除契约,就这么干耗着,真的好烦。"”是啊。"苏可闷闷应了一声,”好烦。"”不过你也可以往好处想想。"乌拉说,"你俩的契约其实不算真正的主仆契约,如果他真的再
也不召唤你,你就不会再受到任何影响,那契约解不解除,也没什么区别。"”我知道。"苏可顿了顿,小声嘀咕,”就是这样悬着不上不下,挺难受的。”
主要是这个停止召唤的节点太微妙了,恰好是自己任务失败以后,这让苏可非常担心:路先生是
不是看穿我的图谋了?他是不是在筹划一些能折磨我的新办法?等下次再召唤我时,是不是就会憋个
大招,让我彻底不能翻身?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这感觉就像是考试考砸了,心情忐忑却仍心存侥幸,可考卷就是迟迟不发,完全不知道最终的考
牀绩到底是怎么样,醐常的揪心。
但无论多么焦虑,都没有用的——所以苏可才那么迫切地想要解除契一主动权从来都不在巨
己手里,那个人就像隐藏在黑暗中的影子,轻轻松松就能扼住自己的喉咙,苏可根本不知道下次再被
召唤时,究竟会发生什么,这种命运不受自己掌控的滋味,实在太难受了。
“希望他是真的腻了。"苏可自言自语道,“要是从此不再联系,那就最好不过了。"
深夜。太子厲宫。书房。
看完了最后一份文件,陆星时靠上椅背,微微阖上眼,用手指轻轻揉按着自己的太阳穴。
正值深夜,大部分的人都已入睡,无处不在的心声噪音比白天会弱一些,可噪音究竟还是噪音,
哪怕音量降低,仍嗡嗡地令人心烦。
若是以前,陆星时早已进入幻境宫殿,那是唯一能让他获得安宁的地方,可这f 月来,除非正
式就寝,他基本很少再涉足那片空间。
——因为进入那里后,总会让他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
其实直到现在,陆星时都无法解释,f 月前的那个晚上,自己为什么会样失控。
明明不应该的,他一向以自己的坚定意志和冷静头脑为傲,身为精神控制方面的高级精神力者,
自控力和自制力当然也是出类拔萃,在那晚之前,陆星时从来不相信自己竟会有失去理智的时候。
可它就是发生了。
亲吻刚开始时,他分明还是清醒的,虽然这是自己的初吻,他也仅仅惊讶了一下就接受了,甚至
没有想过要推开对方一也很好奇这个大胆的血族还会做出什么事。
那时的他,就像一个高高在上俯瞰戏台的观众,饶有兴致地想知道戏台上的演员还会帯来怎样意
想不到的表演。可当那人撬开他的唇齿,柔.软地勾.缠过来时,就像一只手猛地将高高正t的他拽下
了神坛,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突然炸裂开来,震荡得他久久不能回神。
坚不可摧的意志,弓I以为傲的自律,骤然都被砸得粉捽,沉睡在心底的某种东西缓缓睁开了眼,
轻轻扇动几下,就甌了5心房。就仿佛是深柯测的黒脉另,深陷其中的人根本无力抵
抗,只能依靠本能沉浮,挣扎,沦陷,坠落,根本停不下来。
恍惚间,他依稀想起了许久前做过的那个梦。梦里的少年,也是这样与他痴.缠,然后笑着问他。
——到底什么时候,你才敢承认你对我的渴望呢?
渴望。
何为渴望?又是为何渴望?自己渴求的,到底是什么呢?
等意识再度回笼时,一切都变了。
他愣愣地看着那个人逃也似地滚下牌桌,远远拉开距离,用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他。对方
衣衫凌乱,白皙的手腕上还有着被自己箍出的红印,他似乎腿软得站都站不起来,惊魂未定地喘着
气,瞪大的红眸水光盈盈,两只小尖耳也一颤一颤的,显得分外可怜。
让陆星时倍感震惊的是,当时自己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我吓到他了”,也不是”我应该向他道
歉”,而是————
还不够。
是的,还不够,远远不够。
他想把这个人再狠狠抓回来,无论对方怎么挣扎,都不会再给他挣脱的机会。侵f,掠夺,占.
有,各种疯狂的想法在脑内左突右冲,冲击得他眼瞳充血,呼吸粗重。
好在,这些疯狂的设想未能付诸实践之前,传送的时间到了。
少年的身影瞬间在大殿里消失,就像是太阳突然躲藏起来,唯一的热源不复存在,整个大殿瞬间
冷寂下来,冰凉的感觉全面入侵,连他体内灼烫奔腾的热血,也随之冷却下来。
直至这一刻,陆星时才真正清S过来。
他的心脏还在激烈地I跳动,脑中的思绪却混乱到令他不知所措——
我、我到底做了些什么?
陆星时不明白自己到底怎么了,只知道有些事情已经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在整理好乱得一塌糊涂
的心绪前,"敢再见那个人,于是单方面中止了午夜时分的召唤。
那时陆星时还满心以为,只要让自己冷静几天,他很快就可以调黝?自己,一切都会重回以前的
轨道,这场短暂的意外也可以顺利翻篇。
但并没有。
那晚之后,他开始频繁的做梦。
梦境中的主角,每次都只有那一个人,而梦境的内容,荒诞混乱到他根本难以启齿。
就好像是潘多拉魔盒被悄无声息地打开,那些深埋心底的黒暗膾源源不断地涌出来,陆星时从
来不知道自己的想象力可以如此丰富,每次醒来时,他都是懊恼而羞愧的,可一旦到了晚上,重回梦
境的他,又会不由自主地深陷和沉沦,不知悔改,无法自拔。
甚至有时在梦醒时分,尚未完全清醒过来之前,他还会下意识去回一不是梦境中虚假的甘花
和美妙,而是自己真正经历过的那个吻。他怀念那时的纠•缠,温暖,触.感,更怀念那时心底满溢的
悸.动,激荡,情.迷。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陆星时越来越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不应该这样,他本不是这样的人。他的人生本来应该是一篇完美的乐章,每个音符都在自己
的绝对掌控下,根本不应该出现意料之外的杂音。
可这样的杂音就是出现了。
他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却就是不知道原因。
为什么?每当夜深人静,他都忍不住反复诘问自己。
为什么自己会变成这样?问题到底出在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