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他像是被人给了当头一棒,眼中的血丝显现,呼吸也变得粗重。
"傅总"员工被他的样子吓到,战战兢兢地喊了他几声。
傅枭回过神,紧紧盯着度念离开的方向,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外面天色微暗,冷风刺骨。
图书馆外面是一个小公园,许多老人带着小孩在夕阳下散步,还能听见家长喊小孩回家吃饭的声音。
傅枭追出去的时候,度念已经走出了一段距离。
他的背影被来往的人遮住,若隐若现,仿佛随时要消失在人群中。
傅枭还没有想好要怎么面对记得所有事情的度念,他甚至还没有从刚才的震惊之中缓过神,大脑一片混沌。
他心里只剩下追上度念这一个念头。
上一世最不愿意回忆起的那一幕又在眼前浮现,度念越走越远的身影跟那天在天台上摇摇欲坠的身影渐渐重合。
那晚的风也跟现在一样大,度念站在天台的栏杆外,连唇色都是苍白的,看向他的眼神没有一丝光亮。
傅枭又感觉到窒息般的痛苦,仿佛要再一次失去度念。
他穿过人群,大步地追了上去,紧紧拉住了度念的手。
上一世,他在深夜里无数次做过这样的梦,梦到度念从天台跳下去的那一刻,他冲上去拉住了度念的手。@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可每次醒过来,便是更加猛烈的悲痛铺天盖地朝他袭来,让他心脏痛得连呼吸都困难。
傅枭拉住度念的手,声音有点颤抖∶“度念…”
度念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向追上来的男人,眼里有些不耐。
他手上还抱着几本书,周围又人来人往,不方便太大动作挣开傅枭的手,只能停下来耐着性子问“什么事”
“度念,对不起……”傅枭有些手足无措,像是回到了上一世失去了度念的日子,“你还记得,对不对" @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度念沉默了片刻,才反问他∶“记得什么?”
傅枭眼睛有些红,里面布满血丝,他艰难地回答∶“记得上一世的那些事。”
见度念不说话,他的手轻颤了几下,又说∶“那本书是我们一起买的,就在苍源山的山脚下那家书店,你说那本书的封面很好看,让你想起老家的夜空,你还说过想带我一起回去看看……度念…"
傅枭难得有这样语无伦次的时刻,他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哽住。
那时候度念陪他去其他市见合作方,谈完合作准备回去的前一天,度念说想要去爬山,他虽然没什么兴趣,但还是陪度念一起去了。但那天山上的雾太大,他们没有上去,只在山脚下逛了逛。
度念买完书后还想去山脚下的其他店里看看,可他已经给司机打了电话,车子很快停在了他们面前,最后度念还是什么也没说跟他上了车。
上一世在失去度念后,傅枭就经常回忆起以前度念在他身边的事情,曾经以为早就忘记的事,回忆起来却都无比清晰。
度念安静睡在他身边的样子,度念惊喜地接过他随手买的礼物的样子,度念淡淡笑着送他出门的样子……
那些回忆太过鲜活,让他怎么也无法接受度念已经离开的事实。
就连最后将度念的匕首送进心口的那一刻, 疼痛都只是回忆起度念时的万分之一。
度念听着傅枭的话,脸上没什么表情,薄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他没想到傅枭把以前的事记得那么清楚,现在听到自己以前跟傅枭说过的傻话,就像是在他脸上狠狠扇了一巴掌,让他感到难堪的同时,也更加清醒。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度念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早知道他就应该更谨慎一点,让傅枭永远不知道他有记忆这件事,这样也不用听傅枭说那些陈年的破事。
听得他犯恶心。
"度念……" 傅枭跟在他身后,像是还想说什么。
度念没有看他,“我跟傅总还没有熟到可以直接称呼名字的程度。”
傅枭闭上了嘴。
他听到度念的称呼,又想起那天在办公室的谈话,怕度念又要提辞职。
安静地走了一会,傅枭才又低声问∶“我能送你回去吗?”
度念扫了他一眼。
傅枭这段时间都很安分,甚至可以说是听话,让他几乎都要忘记以前傅枭真正的模样。可就算表面上看起来再温顺,也是一条假装温驯的疯狗,说不定哪天发现靠装温驯达不到目的,就会暴起咬人。
但在那之前,度念不介意利用一下他伪装出来的温驯。他转过头看向傅枭, 声音不冷不热∶ “不要再跟着我了。”
傅枭眼神瞬间变得纠结,但也果然停下了脚步,仿佛被他的声音定在原地,不敢再跟上去。
度念没有理会他欲言又止的神情,转身快步走了。
走到街道转角的时候,他在路边的凸面镜上瞥见傅枭的身影还杵在原地,像是被栓在原地的傻狗。
K
傅枭回到家里,脚步匆匆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他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张纸,是度念今天在图书馆填的那张纸。
上面整整齐齐写了五个书名,字迹清隽有力,仿佛能看见度念认真写下这些字的样子。
傅枭碰了碰纸上的字,从上面缓缓划到下面,最后停在最下面的那个书名上。
他以前不是没想过度念跟他一样有上一世的记忆,可度念见到他以后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平淡,让他下意识认为度念没有记忆。
可现在仔细想想, 度念虽然对他的反应很平淡, 但也有些平淡过了头。
度念对每个人都很友好,以前他带度念见过的合作方也都对度念有很好的印象,没有人会在跟度念相处的时候感到不舒服。
但度念这一世对他有明显刻意的冷落,这就已经很不符合度念的性格,可他竟然还没看出半分不对。
难怪不管他做什么,度念都不肯看他一眼。
上一世度念宁愿从天台上跳下去,也不愿意待在他身边,而且他还做了那么混蛋的事,这一世度念自然不愿意见到他。
傅枭脸色有些惨白,彻底意识到想让度念回到他身边,几乎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可仅仅是想到度念这一世会跟别人在一起,都让他无法忍受,他也不可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傅先生,我现在去准备晚餐,那位先生今晚回来吗?"
走进来的阿姨问完这句,突然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赶紧跟傅枭道歉。
她最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觉得这家里应该还有一个人,甚至在梦里还见到过那个人的样子,醒来后又忘得差不多了,只是偶尔会不小心脱口而出。
傅枭没什么反应,只淡淡说了声没事,阿姨松了一口气,提着食材走进餐厅。
傅枭在之前就已经发现,身边有些人似乎会有上一世的少量记忆,但大多数都只是有一个模糊的影子,说不出个具体来。
傅汀前段时间还给他打过电话,问他有没有见过一个人,他只听了几句描述,就知道傅汀说的人是度念。
他倒是没想到傅汀会对度念有那么深的记忆,但他只是说了句没见过,就挂了傅汀的电话。
度念大概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今天才会装作没有前世记忆的样子。
傅枭知道度念为什么要那样做。
一定是因为不想再跟他有纠葛,所以才会装作不记得以前的事。
傅枭心里一阵苦涩,可又不得不面对这个事实。度念以前有多爱他,现在就有多讨厌他。
电话铃声响起,傅枭看了一眼来电显示上的“俞映”两字,接起了电话。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一直听到最后, 才缓缓眨了下眼∶ “我知道了。”
虽然在度念这边一直碰壁,可其他事情都发展得出乎意料的顺利。
刚才俞映汇报的明明是对他来说很好的消息,但在这个时候,他却没有半点愉悦的心情。
傅枭把手上那张有度念字迹的纸仔细叠起来,放进了卧室的柜子里,又用戒指盒压在上面,然后把柜子锁了起来。
K
度念这几天一直忙于工作。
老刘突然找上了他,说之前的总教练调到了其他分部,想让度念顶替总教练的位置,也就是升职。
加上最近很多家长都指名要把孩子安排进度念的班,可度念本来下班时间就早,一共也没带几个班,所以老刘又劝他在下午多加一个小班。
度念看了一眼薪资和下班时间,没有拒绝。
只是总教练的职位虽然薪资高很多,但平时也要更累一点,除了上课以外,还要负责入职的考核,部分员工也归他管理。
度念忙碌起来,也没有功夫再关心其他的事。
只是虽然他一心忙于工作,也还是有看到一些消息。比如傅家倒台的消息。
以前的傅家风光无限,没人想到仅仅过去一年,大家提到“傅”这个姓时,想起的只是傅家视为污点的私生子傅枭。
度念虽然知道傅枭重生后一定会对傅家动手,可也没想到他的动作竟然会这么快。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傅枭才刚立稳根基,身边还是群狼环伺。
他虽然不关心傅枭的事,可还是希望傅枭能花多点心思在事业上,不要再出现在他面前。最好永远都不要再让他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