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违的阳光穿过病房的玻璃窗，半室灿烂。
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言殊尝试了几下起身无果后，索性就继续瘫着，伸手撸了一把白铭格毛茸茸的脑袋，在后者即将嗷嗷大哭之前，抢先开口说道∶“小白，不然你先忍一忍”
白铭格的眼泪尚且还在眼眶里打转，不明所以“啊”
言殊吐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样子，说“我昏迷的时候你就要天天来哭几回，现在我好不容易醒了，你就放过我呗?”
白铭格张了张嘴，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言总，你真是太过分了，亏我还一直这么担心你。”
说着，他转身以后背对着言殊，抬头又看了卓戾一眼，一边以手背揩了揩眼睛，一边哼哼唧唧的说“行了，我知道了。你就是嫌弃我在这儿碍着你们的事情了嘛，我走还不行么。”
话落， 双腿一蹬，利索的跳出了病房外面∶ “晚点我再过来哭好了。”@无限好文， 尽在晋江文学城
言殊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这臭猴子。”
臭猴子一走，病房内忽然就安静了下来。
言殊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卓戾的身上，印象中，卓戾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的狼狈过，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有休息了，眼底满是红血丝，胡子也是很久没清理过了。然而这样的狼狈也并不全是外表上的狼狈，以往不管遇到什么事情，卓戾的眼神总是无畏的，好像没有什么事情是能够叫他害怕的，他的眼神永远坚定锋利，步伐也总是往前。
可是现在，他的瞳孔中居然多出了几分无措和茫然，像是迷失的人。@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就像是刚从巨大的紧绷着的情绪中走出来，不自觉的松了一口气，整个人却透出一股疲惫的感觉。
“怎么了啊”
言殊看着卓戾， 见后者一直没出声， 先是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问∶ “怎么不说话?”
虽然前几天一直都是处于昏迷中的状态，但言殊的意识还不至于彻底消散。断断续续的，他有时候也能听见外界的声音，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情况。
而且从刚刚醒来到现在，他又自我消化了一下，勉强也差不多知道这段时间以来，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有，我只是，”又是长久的沉默，卓戾在床边坐下，他熟练的替言殊掖了掖被子，尽可能的让自己的声音变得轻松“太开心了。”
“那你的演技实在是太拙劣啦。”言殊低笑了起来，他想要伸手摸一摸卓戾的脸，但依旧是使不出来多少力气，喘了一口气后，言简意赅的吩咐道“你头低一些。”
卓戾乖乖照做。
站起来足足将近有一米九的Alpha以这样姿态在病床边，活像是一只守护着主人的大狼狗。@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还说自己开心呢，可真会骗人。”言殊在卓戾微蹙的眉心上揉了揉，很小声很小声的说∶ “你看你眉头皱成这样。”顿了顿，他又忽然说了一句∶“卓戾，你是不是不想做爸爸啊?”
卓戾微怔，保持着动作僵硬了好一会。
“卓戾，”将卓戾的手带到自己小腹的位置，言殊说道∶“你要做爸爸了。”
病房外。
跟着一起过来的许博士一直停在走廊外，如果不是情况特殊，他实在很不想打破此刻这样温馨的画面。
许博士抬手，在门板上敲了敲。
“小殊，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许博士迈步走了进去“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还好，就是觉得很累。”言殊说道“其他就没什么了。”
许博士点了点头，也松了一口气∶“是正常现象，总之你能醒过来就是再好不过了。稍后我会在给你做一次检查，如果情况比较好的话，或许会有其他不同的选择。”
言殊下意识的看向卓戾，他并不知道许博士口中所指的选择是什么意思∶“选择?
“小殊，你听说我……”卓戾反手握住言殊的手，他抿了抿嘴唇，有些不知道如何将那些残忍的话说出来，最后才缓缓的说道∶“我们现在可能，可能并不合适要这个孩子。”
气氛微微有些凝固。
至少有长达十秒钟的时间，病房内，谁也没有发出声音。
“是因为‘S1’病毒吗”言殊还算镇定，轻声的问道。
许博士上前一步，沉声说道∶“小殊，现在神农计划所产生的抗体全部转移到了你腹中的孩子身上，所以现在……”
没等许博士把话说完，言殊已然能明白他的意思了，出声打断道∶ “博士，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而且既然是选择的话，另一个呢"
默了默，许博士道“静静等待，看看转移到孩子身上的抗体最后能不能影响到母体，最终将你身上病毒治愈。”
听到这里， 言殊几乎想都没想， 立刻回应道∶ “那我愿意等。”
一侧卓戾蹙眉“小殊……”
言殊打断道“卓戾，我想要见见他。”
言殊终于挣扎着从病床上坐了起来，他看了看卓戾，又看了看许博士，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从小就在接受神农计划这项实验，没有谁能比我自己更加了解它了。”
又说道“你们放心，如果真的有事的话，我也不会坚持到现在，我肯定会没事的。”
卓戾神色动容，但他到底还是不愿意去冒这个险，他握紧了言殊的手“小殊，这太冒险了。”
闻言，言殊开口想要说些什么，但一阵目眩袭来，他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一时间更加苍白了起来的。
卓戾神色微变，连忙伸手去扶∶“小殊!”
许博士也上到另一侧去帮忙“先扶着他躺下。”
可能是情绪波动的太过厉害，旁边仪器上不久前还显示平稳的线条紊乱的不像样，好一会儿后才重新慢慢的平复下来。
"你看你这个臭脾气。"许博士抓了抓头发，又伸手在言殊的脑袋上轻点了点，没好气的说∶“有什么事情咱们好好讲，好好的商量不行吗啊。”
许博士“我可实话告诉你，你现在的身体是一塌糊涂，你要是还敢像是以前那样的去作死，你指定还要在床上躺个一年半载，哪里也别想去蹦跳了。”
想到了什么，又顺着话音后边补充了一句∶“不是吓唬你，对肚子里面的小孩也没有好处的。”
这一番话对言殊来说实在是有巨大的威慑力，言殊立刻就乖乖不动了起来。但他也依旧还是坚持自己的决定，他怕讲道理行不通，就做起了无赖∶“我不管，孩子在我肚子里，就是我的，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你们管不着。"
卓戾∶ "…"许博士“…”
“那行，我先出去准备准备，等会带着你去做全面的体检。”
看着卓戾一脸不满意，但是却也不敢说些什么的样子，许博士强忍着笑意，他摇了摇头，道∶"正好你们也商量商量。"
说不上是为什么，或许是作为生命科研领域职业者的直觉。此刻见到言殊醒了过来，而且刚醒就能这么有精神的闹腾，许博士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反而落了下去。神农计划本身就是千变万化的存在，既然是冠了“神农’这个名字，或许真的能带来一些奇迹，这也是说不准的。
离开前，许博士还特意替两人将病房门给合上。
见言殊一副气鼓鼓又懒得搭理自己的模样，卓戾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说，更怕自己又说了些什么不该说的惹到言殊更加不开心。
以至于到最后只剩下长长的沉默。
于是言殊就看到平时在外面叱刹风云的Alpha一会揉揉额头一会又以拳抵在唇角，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言殊是了解卓戾的，当然也知道他此刻心中的煎熬。但同样的，看到卓戾这种模样，他心中反而生出了一点恶趣味。
清了清嗓子， 言殊回头面向卓戾， 脸上不带丝毫表情的说道“卓戾。”
卓戾下意识的答应"怎么了"
言殊控诉道“你这个男人，简直是没有心的。”
听了这话，卓戾的脸上闪过了一丝难以遮掩的紧张，问∶“什么?”
昏睡了三天，言殊面容苍白消瘦了不少，此刻又顶着这样的表情，又用这样冷漠的语气说出了这样的话，叫人心慌的效果无疑是翻倍。
“从前你就不心疼我，”依旧是面无表情，言殊看着卓戾，一字一顿的继续说∶“现在你连自己的孩子都不心疼了，你说你是不是没有心?"
卓戾一时语塞，偏偏还不知道如何回答“我……”
言殊不再期待的朝着卓戾摆了摆手“好了，你还是出去好好打怪吧，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孩子，我到时候自己养就好了。"
"……不是， 小殊。" 到了这会， 卓戾当然是能够听出来言殊话中故意的挖苦了， 他抿了抿嘴唇，解释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受伤了。”
“卓戾，我真的不会有事的，从前多少次惊险，我都成功的走过来了，这次也一定可以。”言殊说“你相信我，好不好”
"你要勇敢一些，我也勇敢一些。"最后言殊将手搭在自己的小腹上，他迎视上了卓戾的目光∶“我们都勇敢一些，好不好”
卓戾眼神微闪，半晌，他垂下眼睫，以指腹轻轻的摩挲着言殊的手心。
"我想吃糖了。" 言殊对着卓戾笑了笑， 说"卓戾， 你给我带糖果了吗"
今日的阳光实在是太灿烂了，照进来的好像不仅仅只是阳光，与其一同而来的还有希望和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