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硝烟掩盖了原本的天光，小半个城市上空黯淡无光，气氛低沉。有冰冷的雨珠落下，那是基地为了进化空气，从而进行的人工降雨工作，也是为了浇灭暗处可能存在的火星子。

    等医疗人员将从机舱内搜救出来的几具身体抬出来后，言殊连忙走了上前去，他心脏跳得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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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并没有花费很长时间，目光很快就落在了其中一具身体上。

    那人的身量和雨差不多，身着一身指挥部指挥官的制服，在左边的肩膀上，还有一枚沾染着血迹的徽章——那是指挥官的身份象征。

    雨在外出任务的那天晚上，也是穿着这一身衣服，肩膀上也是扣着这样一枚徽章。

    心脏骤停了半秒过后，随之更加疯狂的加速跳动了起来。

    言殊大步走上前，泪水不受控制的滚滚从眼眶中溢出，很快又落在了雨幕当中。越是靠近，他的思绪就越是紊乱，直到在担架边停下，堆积到此刻的情绪骤然崩塌，他扑了上前去，又跌倒在一个不平稳的低洼中。

    眼前的男人浑身是血，面目全非。

    “哥……”

    言殊浑身上下几乎都已经快要湿透了，但他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跌在了水坑里，他死死地盯着眼前的这具呼吸微弱的身体，想要伸手去触碰，但是却又不敢。他被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恐惧所包裹着，眼前是一条虚拟且暗淡的光线，那是生命，他不敢碰，好像在靠近一些，就会将最后的这一点亮光所覆灭。

    “哥……”

    嗓子里像是被什么卡住了，带着一点血腥的气味，他很艰难很艰难的才能发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哥……你不要吓我，你快醒过来啊……”

    雨越下越大，空气中全是血腥的气味。

    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一开口就是忍不住的咽鸣，言殊伸手捂住了脸，他终于痛哭出声，一遍又一遍的喊着哥哥。

    但除了雨水坠落在地面上的声音，再没有其他丝毫的回应。

    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卓戾抿紧了嘴唇，最后他举起了一把伞走到了言殊身前半蹲下来，沉默了许久，用另一只手搭在了言殊的肩膀上“小殊，你先起来。”

    “卓戾，卓戾你快救救我哥哥。”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言殊抬眸看向卓戾，眼神中全是无助，他抓住了卓戾的袖子"卓戾……"

    他在卓戾撑起的这一小片天地中嚎啕大哭，就像是一个极其无助的小孩。

    “别怕。”卓戾将言殊拥在自己的怀中，他用嘴唇轻的触碰了一下言殊的额头，轻声说道∶“会没事的。”

    他一字一顿"一定会没事的。"

    "情况看起来似乎并不好，哎。"

    “嗯，有烧伤，也有严重撞击的伤，重点还是失血过多。”

    “指挥部这次执行的是什么任务我看有些伤口像是遭受搏斗攻击留下来的。”

    医疗人员的声音原来越近，他们要将雨推上医疗车。

    “来，麻烦你们让开一下，不要耽误急救。”

    几个医疗人员迅速上前来，他们抬起担架，因为轻微的晃动，雨的手臂从担架上落下悬在空中。

    “哥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言殊下意识的要上前去抓，他挣扎着要站起来。@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嗯" 其中一个医疗员闻言，回头看了言殊一眼，他微怔了一下，道"指挥官是你哥哥吗”

    言殊连连点头，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医疗员的动作落在了医疗车上，红着一双眼睛问道∶“您好，请问我……我可以跟着你们一起去吗”

    “这……”医疗员看起来像是有些为难的样子。

    然而就在这时，站在言殊旁边的卓戾看向那位医疗员，出声说道∶“麻烦了，让他跟着就好，他不会干扰你们的。”

    见是卓戾发话了，医疗员也没再说些什么，他略一点头，道“那行吧。”

    言殊见状， 和对方道了一声谢， 连忙紧跟着上去， 而卓戾则是一直撑着伞， 将言殊送到了医疗车边。

    “小殊，你一定要冷静。”卓戾没有跟着上车，他就站在车外看着言殊，叮嘱道“等到地方了，就找一身干净的衣服换上，当心着凉。"

    他伸长胳膊在言殊的头发上轻轻的揉了揉，语气中带着一点不那么明显的宠溺“你哥哥一定不想看见你为此生病。”顿了顿，又深深的看了言殊一眼，顺着话音后边补充了一句∶“我也是。”

    言殊愣怔半秒，他点了点头，声音还是有些哑∶“好。”目光落在卓戾身后一片狼藉的环境，又问“那你呢”

    卓戾道"我还要在这里守一会。"

    说着，他将自己的通讯仪拿出来递给了言殊，说道“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找林光他们就好。”@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城

    "你也要小心。"

    言殊伸手接过，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汽车已经发动。雨幕中，卓戾的身影渐渐被拉远，连同着那片满是血气的空间，以及浓浓的硝烟，都一同变远，直到消失不见。

    医疗车内。

    医疗员已经开始迅速的清理起了伤患的表面创伤，空气中是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各种各样不同的仪器声音此起彼伏的响动着。

    言殊虽然不是专业的，但个别仪器他也能认识一些，从这些仪器中可以明确得知的是——情况并不好，而且是很不好，生命随时都可能会被死神带走。

    只是一小会儿的功夫，其中一个伤患已经用上了心脏除颤器。

    言殊一直紧张的看着雨，脑海中一幕幕闪现的都是两人从小一同长大的光景，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有往外溢的迹象，眼睛酸涩的要命。

    他喃喃自语似得低声说道“哥，你可一定不要有事啊。”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握住了雨的手，垂头，泣不成声∶“你一定要醒过来，不然以后要是还有人欺负我怎么办。”

    言殊“你答应过的，你要一直替我揍人的。”

    雨的手心全是血，言殊吸了吸鼻子，一边低语着，又从口袋拿出一张帕子认真仔细的替雨去擦拭手上的脏污。

    下一刻，动作忽然顿住。

    医疗车在城市道路上行驶的飞快，二十分钟不到的功夫，就已经驶进了医院中，言殊跟随着大家一起小跑着往抢救室去，就在刚想跟着一起进去的时候，答应带着他一起来的医疗员伸手挡住了他。

    "家属在外面等着就好了，里面有些仪器对身体会有影响。"说着，医疗员伸手给言殊递过去了一样东西，默了半秒，沉声说道∶“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最大的努力去抢救指挥官的。”

    言殊脚步微顿，他下意识的伸手，医疗员递给他的是雨衣袖上的徽章。

    银质的徽章，那样的冰冷。

    “谢谢。”

    言殊用力的握紧了手中的徽章，像是企图用自己的体温去将徽章焙热，但是他的手却也是冰冷的。

    偌大的医院，除了嘈杂的脚步声之外，一切都安静到了极致，等抢救室大门关上之后，连着脚步声都没有。

    言殊一个人靠在冷冰冰的墙壁上，他抬头望着走廊的灯，灯光冷白又刺眼。

    等一切都安静了下来，他在脑海中回忆起了刚刚在医疗车内替雨擦手时候的场景来。

    他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他记得雨左手虎口的位置有一个小痣，很小很小的一颗小痣，如果不仔细去看的话，根本就发现不了。

    可是刚刚他却没有看见。

    他确定自己仔细的找了一遍，为了避免自己的记忆出现了错乱，他甚至还看了一下雨右手的位置。

    可不管是左手还是右手，都没有那颗小痣。

    也是到这时，他才后知后觉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不管是他，还是当时现场中的其他人，大家都是带着先入为主的观点———

    因为是指挥部的飞机，大家就会认为飞机里是指挥部的人。那身穿指挥官制服的人，就一定会是雨。

    而且因为面目已经在机舱内被火烧毁，加之那个人身量有和雨差不多相当，即便有些许的差别，一时间也很难以肉眼去判定。

    所以大家根本不会去怀疑些什么，只会认为他一定是雨。

    就连言殊他自己，一开始也是这么认为。

    可那双不见小痣的手，却瞬间又将他从这种幻觉中拉拽了起来。

    他真的会是雨吗

    不，不可能。

    言殊垂眸看向自己手中的徽章，他陷入了长长的沉默当中，许久后，他用指腹摁了摁眼睛，越来越坚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一定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他必须还要再确定一件事。

    刚刚思考到这里，等候大厅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言殊下意识的回头看去，是许博士一行人大步走了过来。

    许博士神色镇定，他往抢救室的方向走去，注意到言殊就在旁边，脚步忽然停顿∶“小殊”言殊起身，在外人看来，他此刻的状态依旧很差，原本一双清亮的眼睛又红又肿。

    许博士微微蹙眉，问“你怎么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