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怀恩的车很快就到了楼下。
上车后，他忍不住对余知玥说道：“这段时间怎么电话都打不通了，烛龙又带着你们拼命了？”
余知玥望着窗外，随口回道：“怎么，你今天是上我这打探敌情来了？”
被她怼了，宋怀恩也并不生气，甚至有些习惯了，只是说道：“如果这种事都要我亲自上，那他们也不用吃饭了。”
余知玥不再说话，眼睛一直盯着窗外的风景，不知道在想什么。
晚上十点的S市，对于某些区域来说，属于它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车子停下来后，余知玥看着眼前这块霓虹灯少了一半的“朱大姐砂锅粥”疑惑道：“不是说去喝酒？”
宋怀恩好脾气道：“你们现在的工作强度，喝酒就不去了吧，这家粥不错，喝一点正好睡觉。”
虽然一向看不上宋怀恩，但是好意歹意，余知玥总是知道的，她没有再说什么，跟在宋怀恩后面走进了粥铺。
宋怀恩点了一锅蟹黄粥，又要了一叠炒钉螺，一叠烫青菜。
很简单的配置，就像他们多年前，下班后吃的一样。
余知玥许是真的累了，一口一口地喝着粥，并不说话。
好在宋怀恩已经习惯了这种待遇，自己在那找话说：“现在《剑神二》在筹备官方视频的事情，预计下个月底就能上官网，开始宣传。”
这个时间跟山海预计的视频上线时间差不多，余知玥喝粥的手停了下来，问道：“跟我说这个做什么，想让我告诉烛龙吗？”
“随意聊聊，你要是想告诉他，也无妨，总归两个项目的进度应该是差不多的。”宋怀恩无所谓道。
余知玥才不信他的鬼话：“什么差不多，我看是擎天知道了我们这边的进度，想赶在我们之前吧。”
“也有可能，你知道的，我不负责这个项目，只是偶尔知道了一些消息，想同你分享，你看你也不领情。”
说到最后，宋怀恩还有一丝委屈。
余知玥懒得理他，继续喝碗里的粥。
这家门面看起来不怎么样，粥的味道却很地道，一向晚上不贪食的她，也多吃了一碗。
若论了解余知玥，宋怀恩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可有些问题，即便是了解，也还是会贱兮兮的想去问：“在那边工作开心吗？”
余知玥头都没抬，说道：“挺好的。”
“那跟他和好了吗？”
这个问题就有点得寸进尺了，余知玥好不容易被粥安抚下去的情绪又上来了：“这跟你有关系吗？”
宋怀恩赶紧收住：“这不是老朋友，关心关心你。”
“行了，我累了，回去吧。”
两个人一路再没有什么话，下车后，余知玥头都没有回，直接进了单元楼。
宋怀恩靠在椅背里，松了松领带，点燃一根烟，听着她的高跟鞋踩着路面的声音，直到它消失在耳际，才重新点燃发动机。
这大概是这些年，他问的最露骨的话，没想到，一开口就被怼了回来。
明知道没什么希望了，却还是会想知道，想触碰，这着实不符合他投机者的身份。
但人这一生，总有些事情，不能用理智去考虑。
第二天，余知玥还是把剑神二在做宣传视频的事情跟烛龙提了下，免得他到时候措手不及。
烛龙听了没怎么放在心上，反过来安慰她道：“我们虽然都是做单机项目，但到底主题不一样，你也别太担心。”
余知玥点头笑道：“我倒是不操心，反正是个拿工资的。”
烛龙也笑了，对她说道：“对了，刚刚梦瑾说，第一版剧情设计快出来了，我们下午开个会，讨论下实现，你也来。”
提到林梦瑾，余知玥的脑子里不由想起昨天晚上看到的场景，略微迟缓的点了点头：“没问题。”
下午的会议，照旧是几位主管加林梦瑾。
罗伟他们现在已经不会因为看到这三个人在同一个办公室而有什么奇怪的反应了。
可能是因为麻木，也可能是余知玥回来后，三个人居然相处的很和平，再没有出过什么可以被八卦的传闻。
为了节省时间，烛龙也没有啰嗦，直接让林梦瑾上台讲内容。
林梦瑾点头，自信地上台，拿出了昨天一晚上没睡的成果：“这个剧本经过了很多天的纠结，最终成稿于今天清晨。”
“我本来一直在纠结，到底要做哪个角色的故事，做哪段故事，才是最好看的，但是昨天徐总监提醒了我，这个视频的目的就是为了勾住玩家，让他们最大程度的保留住对我们游戏的好奇心。”
“这话不错。”底下的人都点头
“确实是这样。”
“你都把我的兴趣勾起来了，看看是怎么个勾法。”
得到了大家的认可，林梦瑾心里更加自信，她开始讲述自己为宣传视频写的故事：“在观沧海的故事设定里，高五可以说是最主要的npc，他强大而自信，作妖行事都有一段自己的法则，那他到底是怎么成长成这样的，是天生地养，还是世事磋磨，这就是我今天要讲的故事了。”
“洪荒末期，巫妖大战，许多大妖家族走到末路，为了不让种族灭绝，大妖门用最后的妖力为一群还未开智的小妖开辟了一方天地，高五就是其中的一个。”
“彼时他还不叫高五，只是一只从天道法则的缝隙里生存下来的小饕餮，由于传承的缺失，它成长的十分缓慢，行事作风全凭本性。”
“此时外面的世界已经不是大妖横行的时代了，妖族没落，人族兴旺，无论大妖小妖都只能在夹缝中求生存。然而这一切小饕餮是不懂的，它只知道，饿了就要吃，渴了要喝水，困了就睡觉，在茂密的森林里，倒也活的自由自在。”
“只是，这样的生活，并没有持续很久，人类的狩猎队伍终于来到了小饕餮的地盘。”
“开始的时候，它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只当他们是来同它做游戏，傻乎乎地将弓箭抓到手中把玩。狩猎人没见过这么聪明的兽，觉着抓住了可换个不错的价钱，叫来同伴一起追捕小饕餮，它虽傻，到底是知道善恶的，在狩猎人贪婪的目光和交织的箭雨里，它终是明白，这群两脚兽不是来同它玩的，而是要它的命！”
“它虽小，毕竟不是普通的凶兽，一旦反抗，岂是几个狩猎人能拦住的。狩猎人带着重伤滚爬下山后，山上有妖的消息也传了出去。”
“彼时，人间已有镇妖司的雏形，听闻此处有妖，派了两名小弟子前来查探，小饕餮就是在这时遇到了高诗雨，一个在镇妖司长大的姑娘。”
“小饕餮还小，并不懂的怎么隐藏身形。她们循着血迹很快就找到了它，小小一只在角落里舔自己的伤口，看到人来，龇着牙发出低吼声，看着凶狠，看在那位高姑娘眼里，却着实有些可怜了。她们没想到自己要抓的妖，是这样一个小东西。高姑娘替它向同行的师兄求饶，言道它还未沾业果，不如带回去教养，以后或许能成为一方助力。许是因为它还太小，也可能是因为这两人都没有什么降妖除魔的经验，竟是将它就这样带回了镇妖司。高诗雨更是将它养在了身边，遵循师傅之言，既然养了，就要对生命负责。”
“它初到人间，开始还有几分警惕，后来因为高家姑娘实在太过宠爱，渐渐忘了身上的伤，真当自己是她的小徒弟，时常装傻撒娇，将惫懒的性子发挥了个十成十。不过到底天赋异禀，这样惫懒，竟也可以化作人形，在高姑娘接了任务时，可以与她同行。”
“他们去过很多地方，看过许多人，有时候，也会受伤。在一次收拾了吞婴的蛇妖后，高姑娘差点送了性命，他拼尽全力才将这个人世跟他还有点联系的人救了回来。待高姑娘好后，他耍了个心机，想将人骗到山里去，他想，只要在他的地盘不出去，他珍惜的人，就再也不会受伤了。走了不过两日，他的小把戏就被高姑娘看穿了，高姑娘看着这个已经会对自己耍把戏的少年，并没有责骂，只是告诉他，降妖除魔是她这一生的路，哪怕死在这条路上，也是她的选择，这是父母死后，支撑她一生的信仰，绝不会变。”
“他终是放弃了将她藏起来的想法，依旧默默跟在她身后，只是修炼道法时再不偷懒，很快就超过了整日嚷嚷着要做他师傅的高姑娘。”
“他们一起度过了十多年的安静时光，只是这安静终究被一场人妖大战打破。”
“这一次人妖大战的爆发，起源只是一只颇有修为的小狐狸，不忍看她的子孙被人类剥皮抽筋穿在身上，她混入皇宫，成为贵妃，魅惑了皇帝。”
“她想报仇的心没有错，只是她的手段着实残忍了些，从八十岁的老翁到未见人世的婴儿，都不放过，越来越多的人死在她手上，人间自是再容不得她。”
“人和妖，都想生存，不是东风压倒西风，便是西风压倒东风，总要将一方打的没有力气了，安宁才会重回人间。人们杀了小狐狸，但是愤怒依旧没有平息。他们发誓要把遭受的一切都还回去，没有人想起，那些小妖又何其无辜……”
“同为妖族，目睹这一切，他一天比一天坐立难安。高姑娘看着已经可以挡住一片风雨的他，放手让他去做，他跟高姑娘承诺，等他把那些小东西送回大山，他就回来。”
“然而，他注定回不来，一直藏在人族里的饕餮，如果不是镇妖司德高望重，他怎能平安。他前脚刚迈出镇妖司，后脚就被人围住。以他现在的妖力，这些人想要为难他，着实有些难，但是他生来被高姑娘教导，并不想多伤无辜，等他带着那些小妖回到群山，顷刻便重伤不醒。”
“等他再次从昏睡中醒来，世界早已没有什么高姑娘，她在他离去后的第二年，就因伤去世。原来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她替他挡住了不知多少倾轧攻击，他离开后，伤势再也压不住，没多久就香消玉殒。他发疯似的寻找，也只找到她留下来的一封信。”
“她说，小五，这辈子最快乐的事，就是遇见你，我死后，你不必找谁报仇，我也不想在地府看到你，有时候，一个人的寿命，是天注定，我们要认命。何况，上天已经给了我这么多快乐的时光和你，你的路还有很长，不必太拘着自己，只需记着，坚守自己心中的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