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烛龙第二次从刘远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他不解道：“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既然开了口，刘远也不再隐藏，直接道：“那天我不小心删掉了服务器的代码，要不是他跑到你这告状，你会让我回家，趁机让邱斌替代我？”

    烛龙本来放松的眉头皱起，无奈道：“他那天只是跟我说，你太累了，让我给你放两天假……”

    “事情已经这样了，当然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了。”刘远破罐子破摔，把心里的话都讲了出来：“你那天都跟徐天泽商量着要再招个人了，分明就是想开除我，但是又不想做的那么明显，就说叫我回去休息两天，我想，等我回来，估计已经有人在上班了吧。”

    烛龙搜遍记忆，不知道他这是从哪里听来的：“我们什么时候说过要招个人取代你？”

    “就你让我回去休息那天，我在办公室外都听到了，许哥，咱们共事这么多年，你就别装了。”刘远不想再听到什么是误会的话，听多了他怕自己真的会后悔，会动摇：“我现在手里也就一个筹码，你如果想谈，我就说说我的条件，如果你还要继续说这些话，那我们也没有谈的必要了，你破产，我坐牢，就这样。”

    烛龙闭了闭眼，像是在压抑情绪，半响才道：“你有什么条件？”

    “我要的不多，就八十万。”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言道：“就打到这张卡上，钱到账，我就给你解开，以后咱们就一拍两散了，你也别跟我说拿不出这个钱，一次性拿出来可能有点困难，但是我知道你可以。”

    烛龙伸手拿过桌子上的那张卡，手指在每一个数字上拂过，语气里听不出情绪：“我想知道，你要这笔钱做什么？”

    刘远以为他要答应了，语气也放松起来，无所谓道：“结婚呗，可惜不能请你了。”

    “我女朋友一直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可是我的工资支撑我们俩在s市的开支就已经很难了，我一直想等到你说的公司项目成功的那天，可惜，他们没有给我时间，你也没给我机会。”

    烛龙没有去反驳他那句话，只是问道：“我之前问你有什么困难，你为什么不说？”

    “怎么说，开口跟你借钱吗，然后背负巨债为你打一辈子工，我不想这样……”

    “那你觉得现在这个状态，比跟我借钱更好吗？”

    刘远被问得噎住，但是很快他就说道：“挺好的，至少我求仁得仁了吧。”

    烛龙沉默下来，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刘远以为他要拒绝的时候，他开口了：“我给你五十万，再多也没有了。”

    “真的？”

    “真的，你在这里坐会，我出去一下。”

    说完，不再看刘远一眼，兀自走出了办公室。

    外面，徐天泽正等在那，看到他出来，问道：“怎么样，说动了吗？”

    烛龙拉着他往外走了几步，才说道：“我答应给他钱了。”

    徐天泽脸色一变：“你疯了？”见烛龙不说话，又问道：“多少？”

    “五十万……”

    “为什么？”徐天泽将还滚烫的手机塞回裤兜里：“你知道的，就算他不解锁，只要再给我两天时间，我也能找个人给你解开。”

    烛龙点头：“我知道，但是我不想把他逼到绝路……”

    徐天泽不解：“什么意思？”

    烛龙将刘远的话复述了一遍，然后说道：“你知道刘远的家境吗？他父母都没有劳动能力了，都靠他养着，所以我给的薪水再高，他也没有存款，想买房更是天方夜谭。”

    “你知道吗，当时他谈恋爱的时候，有多高兴，说是好不容易有个姑娘能看上他……”

    “前段时间，他状态不对，我就应该去调查一下的，但是我没有，我看着他在那么大的压力下一点点崩溃，什么都没做，我也不算是什么兄弟。”

    “那天你跟我说要再招个人，要有人才储备，防止有人疲劳的状态下，岗位空缺，被他听到了，他以为我们要开除他，所以才走了极端……我很的责任。”

    徐天泽听着他絮絮叨叨说完，依旧不赞同：“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境，都不应该做违背原则的事情。”

    烛龙痛苦道：“我知道，但是如果我不给他这笔钱，他就真的什么都没了，没有工作，没有未来，我不想这样。”

    徐天泽终究松了口：“那随你，但是我还是要说一句，如果做了坏事的人得不到惩罚，其他人有样学样，你这公司还怎么开下去？”

    烛龙沉默了一会，才道：“总会有办法的。”

    服务器的问题没有解决，办公室的气氛很是压抑，林梦瑾抓住午休时间，想到公司外面的小花园坐一会，散散心。

    山海工作室的办公楼坐落在一个文化公园里面，这里本身的环境就很好，独栋的别墅外面，种满了花花草草，现在已经是冬末春初，一切都在慢慢复苏，再加上s市特有的气候特性，文化园里依旧是郁郁葱葱的。

    林梦瑾找到自己熟悉的位置，却发现早有一个人坐在那，抬着头不知道在看什么。

    如果是往日，她可能就换个地方了，但是今天，公司发生了很多事，坐着的人看起来很是疲惫，她不由加快了脚步，凑过去叫道：“徐总监，你也在这呢？”

    徐天泽回过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说道：“坐。”

    林梦瑾本来也打算过去的，但是看到这个动作，还是有点羞涩，但是看到徐天泽的表情，又没有了顾虑，坐下道：“怎么了，很累吗？”

    徐天泽答道：“还好，公司里的人是不是在讨论服务器被锁的事情？”

    林梦瑾据实以告：“还好，上午的时候说过一轮，现在都冷下来了，大家都相信你们会解决这个问题的。”

    这个回答多多少少让徐天泽松了口气，有些疲倦道：“那就好。”

    林梦瑾肚子里藏了一堆的问题，但是看到徐天泽这个样子，又不知道该不该问。

    徐天泽像是背后都长了眼睛，直接说道：“想问什么就问吧。”

    林梦瑾犹豫了半响，还是说道：“那个，服务器被锁的事情解决了吗？”

    “算是吧。”徐天泽颇有些心灰意冷的回道，他摊在那，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意气奋发，不知道是受了什么打击。

    林梦瑾有些怀念那个拽拽的徐天泽，她试探着问道：“既然解决了，你为什么不开心？”

    这不是一个员工该跟上司说的话，但是这一刻，徐天泽没有拒绝这种关怀。

    他慢慢坐直了身体，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林梦瑾说了一遍，最后颇为孩子气地说道：“如果让我来做决定，他会一无所有，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无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