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忙音响起。
黎尧的心脏不详地快速跳动起来。
电话挂断前最后的轰鸣与嘈杂依旧回响于耳畔,换任何一个人来听,都没办法不多想。
或许只是刹车太猛,手机不小心掉了……黎尧如此安慰自己。他茫然站在客厅中央,想要找个人问问池皓到底发生了什么,却猛然发现自己居然一时间找不到这样一个人。
他们相识的时间太短,又不曾交心,这个时候黎尧连一个池皓身边的人都想不起来。
正当他终于想起那个人,要和他打电话的时候,黎夏匆忙从房间内冲了出来。
刚过了十八岁生日的少年一脸惊慌,稚嫩未褪的脸上写满了无措:“哥,刚妈跟我打电话,说爸晚上出车的时候好像出事了……”
窗外的雨更大了,白光闪过天际,随即轰隆隆闷响回荡。
黎尧还没来得及反应,就问了回去,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竟然格外冷静:“出什么事了,人现在在哪?”
黎夏回答:“在xx大道上,好像是……撞到人了。”
那条街的名字黎尧很熟悉,是本区一条繁荣的主干道,每天24小时车流连绵不绝,去许多地方都必须经过那条路,到黎尧家也一样。
“穿鞋子,把伞和手机带上,走吧。”黎尧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沉声吩咐后,转身直接去换鞋。
黎夏点点头,跟在黎尧后边动作,系鞋带的时候,他还是怕,迟疑地躲着大哥的目光,小声问:“老爸会不会……”
“这时候别自己吓自己,像什么样子。”黎尧蹙眉,把兜帽戴起来,随手拿上伞。
临了出门,他又说了遍:“不要自己吓自己,不会出什么事的。”
后半句宛若自言自语。
事故很大。
即便大雨倾盆,周边也聚集了许多围观的群众。人与车铺陈开来十几米,所有进入大道的车与行人都不可避免地看向事故现场。警察在黎尧他们之前到了现场,此刻已经用两辆警车拦开了部分围观群众,红蓝刺目的警灯在夜幕与密雨中闪烁不休。
黎尧推门从出租车上下来,听到司机感叹了句:“前边这事儿闹得,挺大啊,说是撞死人了。”
黎夏呼吸一窒,关门的手都在颤抖,他看向黎尧:“哥……”
黎尧没有理他,径直走向事故中心。
现场情况混乱不堪。围观群众撑着伞喋喋不休,后边来的几辆车堵在原地动弹不得。还有警察在高声疏散人群。
黎尧费力地挤进人群,好不容易来到最内圈,却还是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随便抓住身旁的一个大妈,问她:“阿姨,你知道这是发生什么了吗?”
那个大妈虽然站在这儿看了许久,却并不清楚具体的事发过程,她只知道那个此时趴在马路中间的男人已经断了气。
“死人了,你往那儿看,哎哟,太惨了,被撞飞了都。”
黎尧顺着她的指示看过去,果然一个身材高大,很年轻的男人趴在湿漉漉的地面上,身下没有血水,因为已经被长久的雨水冲刷干净。
而他身边蹲着一只小金毛,浑身毛都打湿了,可怜巴巴正伸着鼻子去嗅闻。
朝夕相处了许多天的小家伙,即便现在浑身湿透,没了原本毛绒绒的样子,可依旧让黎尧心神一凛。
那一刻,黎尧连呼吸都忘了,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毛团……池皓……”
他什么都没考虑,拔腿冲了进去。
大妈吓一跳:“诶,小伙子,你别过去呀,警察不准过去的,在外面看看就好,小伙子?”
黎尧已经听不见大妈的呼喊了,豆大的雨滴敲在伞上,吵得他几乎失聪。
他踏着水花跑了过去,不争气地绊了一下,裤脚湿透,他没工夫管,直接在小金毛面前蹲了下来。
黎尧身上大部分还是干爽的,所以一靠近,小狗便认出他的味道,抬眼一瞧果然是主人,赶紧摇尾巴撒娇。
看见小家伙这个反应,黎尧一滴泪砸在了它毛发一绺绺纠缠的脑袋顶上。
它认识自己,它真的是毛团……
毛团在这儿,那池皓呢?他在哪?
他刚刚打电话说要带毛团回来还给我,现在狗在这儿,那人呢?
纵使心中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相信,黎尧却不得不缓缓侧头看向侧趴在面前的“尸体”。
这具身体的头是背对着他的,他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想要把被雨水打乱的头发拨开,想要去看清这个人的脸。
可手刚伸出去一点,黎尧受不了了,指尖僵在半空中,无法寸进。他不敢去看,不想接受可能的事实。
双眼也模糊了,湿润一片,就和这该死的雨天一样。
“那边那个!怎么回事!”一名披着雨衣的警官终于在混乱中发现了黎尧,大声驱逐他,“离死者远一点,无关人士退出现场!”
黎尧浑身一个激灵,耳朵明明听到了警察的喊话,可身体僵硬着不能动。
在那个警察看来,他竟像是傻了一般,直愣愣地盯着这边看,连什么时候手里的雨伞掉了也未能察觉。
警察总算发现不对劲,走过来,放柔了声线,试探着问:“是死者家属吗?”
黎尧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警察笃定他和死者有关,赶紧对同事喊:“来个人,这位好像是死者家属,快拿一件雨衣过来!”
周围的人忙作一团也乱作一团,黎尧蹲在地上,伞被他手滑摔了,雨水肆无忌惮侵扰着他的躯体,他毫无反应。
他只觉得这人好烦,为什么要一直重复“死者”、“死者”、“死者”……
躺在那里的人是池皓吗?这雨好大,大得令人厌烦,遮蔽了自己的视线,让自己连看清楚那人的脸都做不到。
腿也软了,是蹲久了吗?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
为什么毛团在这儿?为什么毛团守在这个人的身边?有没有可能只是毛团调皮。或者压根是自己认错了狗,毕竟这只小狗身上全湿了,根本看不出原貌,认错是有可能的。
该死,这雨好大,让我看不清了……黎尧身形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
“黎尧!”
忽然,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黎尧眼睛顿时睁大,猛地站起来,眼前发黑。等到那团黑雾散去,声音的主人已经撑着伞走到了面前。
“你怎么在这儿?”池皓蹙眉跑来,声音里全是焦急,他将人纳入伞下,一展臂拥入怀中。
鲜活的体温唤回了黎尧的神魂,他无意识抬手,用沾满了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的手心,小心地碰触了池皓的鼻尖。
看见他这个动作,池皓鼻尖顿时酸了,连忙告诉他:“我没事,你怎么在这儿?我没事,没事了。”
热气痒痒的打在手上,眼前这个人是活着的。
方才过度惊吓而凝滞在眼眶里的泪水在此刻一涌而出,三四股纵横在脸上,让黎尧苦苦维持许久的冷静自持全数崩塌。
仅剩他的声音还是冷静的,没有染上哭腔,可也能听出哽咽:“吓死……我了。”
他将自己的脸埋进眼前这人的臂膀,任由自己感受这人灼热的体温与强健的脉搏。
池皓眼神一暗,抱着人的手臂狠狠收紧,誓要让怀中人感受到自己还活着一般:“我没事,别害怕。”
说罢,他用指腹不停地去擦拭黎尧脸上的泪珠,像是擦不干净一样,反倒把自己的手湿了个透彻。
可怜的小毛团蹲在两人中间,想要挤进伞里,结果不管怎么努力,尾巴还是会暴露在雨中,它甩了甩湿漉漉的毛,感觉很不舒服。
方才的警察拿了雨衣过来,看见他俩抱在一起,呆了会儿:“这是……?”
池皓护着黎尧,歉意一笑:“抱歉警官,一场误会,他不是死者家属,我现在带他到一边去。”
“等等。”黎尧的声音是哭过后的沉闷。
他稍稍缓过神来了,想起自己到底是为什么来这儿,他抓住池皓的手,轻轻挣脱男人的怀抱:“我还有事。”
池皓不解,见黎尧已经抬步往另一辆出租车那里走去,只好撑着伞跟上。
现场的另一头,是一辆被撞坏了的出租车。
出租车周围的情况比这边更加吵闹混乱,因为那边都是活人。
暴雨也遮盖不了刘艳红的声音,她大哭大怒:“这可让我们家怎么办啊!要我们怎么办啊!”
她身旁是垂着头的黎志刚。刘艳红嚎到痛处,伸手就要去捶丈夫,嘴里嚷嚷着:“瞧你做的好事!你要我怎么办,你要你儿子怎么办!”
一旁黎夏帮母亲撑着伞,自己的肩头全湿了。他只是个刚成年的少年罢了,此时已然丢了魂,呆愣着站在原地,木僵了般的。
走过来的路上,黎尧已经看到了黎志刚那辆车凹陷的车头,结合另一头那位躺在凄风苦雨之中的可怜人,心中将事情经过猜了个七七八八。
黎尧走到警察身边,脸上还沾着方才的泪,介绍了自己的身份:“我是他的儿子,发生什么事了?”
警察闻言,侧头看向他。
而身后的池皓听见黎尧的话,则是紧紧皱起了眉头。
当事人的家属自然有权知道事情经过,警察简短地交代:“车祸,这辆出租车撞到了行人,受害者当场死亡。”
刘艳红早知道事情如何,可再听警察说一遍,还是受了刺激,两眼一翻,就要倒地。
“妈!”黎夏喊。
本文是甜文,狗血也只有一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