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时候，姜维维应当是听说了黎尧首推告吹的事，火急火燎给他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之后，许是害怕挑起黎尧的伤心事，姜维维询问的时候语气很小心，活像个绣花猛汉：“哥，我听说首推的事有变动，真的啊？”

    与之相对的，黎尧的态度反而很坦然：“是，不出预料的话应该不会有首推了。”

    姜维维骤然提高声线：“为什么啊？”

    这话不太好解释，前因后果三言两语说不完，黎尧想着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姜维维了，便提出：“晚上出来吃个宵夜吧，到时候和你说。”

    横竖晚上都没事，姜维维便答应下来。等到晚上九点多的时候，二人在平日里总爱去的烧烤摊上碰了头。

    姜维维是个有点小胖的年轻男人，和黎尧差不多身量，甚至还高点，但浑身肉乎乎的，看起来壮实。单眼皮小眼睛显得特憨厚。

    刚点了菜，姜维维就忙不迭问：“哥，到底是为什么首推出问题了？前段时间谈得不是好好的么？”

    黎尧给他倒了杯啤酒，简单解释了句：“因为我把庄弘得罪了。”

    “啊？”姜维维一呆，“怎么得罪了，去道个歉可以不？庄哥和咱们年纪差不多，应该好说话……”

    说到此处，他还很遗憾地拍了拍大腿：“到底怎么得罪了，这么严重吗？首推可太重要了，如果不推的话，哥你靠自己熬要熬到什么时候才能出头？”

    这件事情都过了两天了，黎尧自己的情绪已经平复下来，此时甚至能心平气和的反过来劝姜维维：“没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行。”姜维维摇摇头，而后盯着黎尧，小眼睛里透出坚定，“明天上班我帮你问问庄哥去，哥你拉不下面子，我替你去道歉。首推一定要把握住，哥你辛辛苦苦干了三个多月不就等着这天吗？”

    “别去。”黎尧果断阻止了他。

    姜维维不服气：“为什么啊？难道就这么憋屈着吗？”

    黎尧不愿意把真实的原因告诉姜维维，毕竟那种事也丢自己的人，但他又怕姜维维一头热去找庄弘，只能耐心劝道：“总之你别去，我是把庄弘得罪死了，这件事再提起他只会更生气，我日子更不好过。接下来……我再想想吧，也不是非得做直播。”

    姜维维望着黎尧的神情，有些愧疚，毕竟是他把黎尧拉进这一行的，自觉如今局面也有自己的责任。可黎尧又不说到底是为什么，又不让他去争取，姜维维只能无奈叹气。

    “哎，人人都有自己发愁的事。”姜维维仰脖子把杯里酒喝了。

    而后他将杯子搁在桌上，自嘲一笑：“我最近也烦。现在姑娘们要求都高，我这都相多少个了？一个瞧得上我的都没有。不是嫌弃我长得胖，就是嫌弃我工资低。”

    “一个月五千在北城确实有点低了，可我才毕业多久，还能涨啊！”姜维维愤愤道。

    等他脱口说完，发现黎尧一直在沉默，才觉出不对劲儿，自知说错话了，尴尬不已。小眼睛使劲儿瞟黎尧的神色，生怕他不高兴了。

    黎尧其实不在意这个，他也没和女孩子打交道的经验，笼统安慰一句：“再找找吧，总会有适合你的。”

    见黎尧没有不高兴，姜维维放下心来，随即他肉肉的拳头捏了捏，冷笑一声：“哼，我妈交际圈里老太太们的女儿都让我见了一遍了，再要继续，就只能去征婚了。”

    非常巧合的，就在姜维维说完这话之后，烧烤店的电视里传来一句：“欢迎大家收看我们‘千里一线缘’节目，下面有请我们今天的男嘉宾！”

    本就在讨论这件事的两人默契抬头，同时看向挂在高处的电视机。

    屏幕里正在播放北城本地的相亲节目，老头老太太最爱看，左下角还有个二维码，可以扫码报名参加。

    姜维维看了一会儿，半开玩笑地说：“要不我也去参加这节目好了。”

    黎尧看到电视里的男女嘉宾因为不适应镜头而显得傻傻的模样，不赞成地蹙眉：“倒也不至于，这节目找的女孩儿不一定适合你。”

    “哥你还是太天真了。”姜维维嘿嘿一笑，“其实女嘉宾合不合适不重要。”

    黎尧疑惑，不解地看向姜维维。

    姜维维露出得意的笑，解释到：“我大学就是学这个的。重要的是曝光度，只要你上去表现好点儿，看电视的一众小姐姐们自然会联系你。这叫点对面的传播，大众传播！”

    黎尧没想到还有这一层，一时有些无语。

    两人就节目里嘉宾的表现闲谈了两句，姜维维忽然沉默片刻，盯着黎尧打量了会儿，问：“说真的，哥，你就没想过找个女朋友吗？”

    黎尧握着酒杯的手一顿，移开视线，敷衍道：“谁能看上我？”

    姜维维想想黎尧的条件，也确实是个问题，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一样啊，哥你多帅啊，小姑娘看了肯定不计较物质方面了。”

    黎尧却只当没听见，笑笑就过去了。

    两人喝着酒扯闲篇扯了一晚上，到后半夜才分开。之后的一段日子黎尧直播，姜维维上班，也没再有机会相聚。

    这天黎尧正在直播，到了饭点，他对弹幕打了声招呼说：“点个外卖。”

    随后他拿起手机，屏幕上出现了之前没有关闭的招聘软件界面，黎尧随手将界面关了，换到外卖软件。

    外卖都挺贵的，还有配送费，要不然还是打电话给楼下饭馆，让他们送个炒饭上来就行了。

    黎尧正在纠结着，忽然余光瞥见电脑屏幕上闪过一个大红的窗口。

    这红色实在引人注目，黎尧不禁抬眼去看，这一看不得了，直接把他惊呆在原地。

    nangua_11111的超级留言（1000元）：【吃点好的，多点些。】

    黎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颜色的超级留言，手机都差点一滑掉在地上。

    土豪的打赏一出，弹幕也变得多起来，开始刷“老板糊涂啊”之类的话。

    黎尧看了眼打赏之人的昵称，印象十分深刻，正是前段时间在自己直播间投喂了3个超级南瓜炸弹的土豪。

    黎尧惊了一会儿缓过神来，赶紧说：“不用这么多打赏，我吃不了那么多，谢谢11111的超级留言……太破费了。”

    结果此话一出，又一个红色超级留言出现。

    nangua_11111的超级留言（1000元）：【起码点一百块以上的。】

    黎尧又吓了一跳，这人钱烧得慌吗？

    这种被钱砸中的感觉确实不差，但也会让人感到惶恐和心虚，黎尧习惯性劝阻道：“好了，我听你的，别再打赏了，我这就点。”

    说完之后，黎尧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发现那个11111没再继续撒币，终于稍微松了口气。

    弹幕却嗨了起来，纷纷调侃黎尧。

    nangua_4687564：【哈哈哈哈，主播被钱砸晕了！】

    小苏啊：【离离都有老板观众了，妈妈很欣慰！】

    看见我让我写数学：【救命，我也想体验一下被钱砸晕的感觉！】

    青青草原：【楼上快去写数学23333】

    就在黎尧以为那个11111不会再继续砸钱，准备按照老板要求点一百块外卖的时候，熟悉又惊人的红色再度出现。

    nangua_11111的超级留言（1000元）：【嗯】

    在看见红色的那一刻，黎尧就抬起头。当发现11111用1000块钱的超级留言只说了个“嗯”的时候，彻底没脾气了。

    人和人的差距就是这么大，有的人累死累活一个月才能赚千把块钱，有的人却能狂砸一千块钱只说一个字。

    弹幕也气死了。

    青青草原：【这是什么土豪啊，钱这么多】

    看见我让我写数学：【这就是一字千金吗，谢谢土豪带我开眼。】

    黎尧真怕11111继续疯了一样地砸钱。他虽然少年时叛逆不学好，但工作以来每一分钱都是靠自己的努力赚的，从来没有人追着给他钱。纵使别的主播能习惯这种感觉，并将之当做自己的劳动所得，可毕竟黎尧还是个小主播，骤然经历这种情况，还挺诚惶诚恐的。

    “谢谢11111，别给了，我现在就点。”黎尧看着外卖软件，开始点餐。

    一百块钱的外卖不太好点，因为之前黎尧消费都比较低，所以软件大数据推送都是比较平价的产品，他找了好久才找到一家比较高级的店，点了几个炒菜，勉强凑到了一百多一些。

    等外卖的时候黎尧又开了一局游戏，11111给他的冲击太大了，让黎尧在玩游戏的时候都忍不住在意对方是不是又开始撒币。

    可撒完那3000块钱之后，11111就像是消失了一样，不曾再在直播间里出现。

    直到外卖送到了，黎尧关掉游戏，找了个动画片开始吃播，他才发现直播间底下出现一行小字提醒：

    【欢迎榜一nangua_11111进入直播间】

    现在黎尧看见这个昵称都有些奇怪的感觉，莫名十分在意，便盯着看了片刻才回神。

    他吃了一口饭，屏幕上又又又又一次出现了红色超级留言——

    nangua_11111的超级留言（1000元）：【镜头拉近点。】

    黎尧傻了，这家伙，是不砸钱就不会说话吗？

    池老板往我这儿撒币！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