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周雾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愣愣地回答：“所以意思是说……不会死？而我会变，变丑，死掉？”
是吧？
是这意思吧！
百里弃去给周雾弄夜宵, 周雾一人坐在沙发上, 越想越不对劲。
一碗素面，盖两片荷包蛋一些葱花小青菜，热腾腾的，调动味蕾。
百里弃有躯体后，每日周雾一起进食, 睡觉, 运动……
几乎常人无异，这种错觉让周雾甚至都忽略掉他曾经是一只鬼的事实。
当初刚进入躯体时, 百里弃对身体的掌控还不是特别的灵活, 前几天筷子还有些拿不稳, 现在完全能用筷子打一樱桃结。
周雾没有胃口。
但是不好浪费百里弃一片心意，慢慢地吸着面条，默不作声。
吃完饭，周雾冲澡, 热乎乎地上床, 睡觉时，他贴到百里弃的肩窝, 鼻尖充斥这百里弃的气息。
原本应该是感到安心的。
现在却有强烈的不安感。
百里弃拥着周雾, 暖乎乎的皮肉, 刚洗完澡，白皙的皮肤下散着淡淡粉红，细软的发丝微湿，整人浸在一种水汽氤氲的柔软中, 让人想揉进怀里，融为一体。
百里弃慢慢地闭上眼，享受着与爱人共眠的幸福，却察觉到怀中那人与他的感受并不相同。
将那软绵绵的身体怀里挖出来，那张漂亮精致的脸庞，紧闭着的眼眸睫毛微颤着。
“怎么。”
周雾摇摇头。
温热的大手托起他的下巴，他的脸颊暴/露在壁灯下，最终，猫儿似的眸子缓缓睁开，漂亮的眼珠里却带着水汽。
周雾闷着嗓子说：“我不要……我不要我又又丑还又帅又高站在一起。”
“还有，我死怎么办？”
“我不要，不要。”他像是耍脾气无理取闹似得。
房有很一段时的安静，周雾把脸埋进枕头里。
四周仅剩下时钟的声音，滴答，滴答……
“那，一起死。”百里弃有力的回答响起。
周雾猛张大眼：“……”
百里弃将周雾裹进自己的范围内，亲住他：“不要想太多，我会跟着，不会让我手中溜走的。”
“睡吧，已经很晚，记得医生怎么叮嘱的吗？”
周雾一晚上没睡好，他总是这样，心里有事很难安眠，第二天，他黑着黑眼圈，找到叶善。
叶善似乎早在等他。
周雾还没开口，叶善摆摆手，表示知道他的来意。
“我们找地方坐下来，慢慢谈。”
叶善带着他们进到上一次坐下来聊的那茶厅。
叶善慢慢地柜子里拿出茶具，嘴上缓缓地说：“知道为什么我改变主意，拼折寿的风险，也要把那百里弃的魂魄引回来吗？”
“是祖训。”
“我是有私心的，想终结到此，却是我愚蠢。”
叶善泡一壶茶，请百里弃周雾坐下，屋内的壁炉燃烧，星火迸裂开，弹在玻璃壁上。
原来这套古宅，还有这么西式的装修。
“我给们讲一故事吧。”
他做一请坐的手势。
周雾刚刚火急火燎的心情一下被他安抚下来，虽依旧内心着急，但是总算能坐下来喝杯茶-
叶家是什么时候开始香火鼎盛的呢？
大虞后。
也是覆灭大虞的湛朝。
叶家祖先，曾是一名游历四洲的奇人，懂得观星占卜之术，更能预测祸福，虽未达到百试百灵，可也有八准度。
可他唯独不能给自己算。
前半生穷困潦倒，在四一岁时，游历时，偶撞见微服私访的大虞先皇，为其卜卦，竟得以赏识，受封国师。
鸿运来得太过突，让人猝不及防，而叶攒并未迷失头脑，而是在某一天，夜观星象，窥得一丝天机。
大虞国运星闪烁异常，虽当下明亮烁目，却已呈衰相。
观星这日，已经是立太子后的半月，他游历四洲，通晓各地风土人情，虽观出太子面相有异，但却没有言明。
事实证明，他的预测是确的。
一后，先皇驾崩，太子继位。
新帝上任两，便露出真实面目，荒/淫无度到骇人听闻的地步，叶攒为求自保，便闭口不言。
当四殿下被当做质子送到大虞时，叶攒远远地看一眼，心下惊讶。
四殿下是真龙之相，若是以后无意外，回到安国必定王。
但未发生之事，皆有变数。
这变数便是……情劫。
四殿下与那位战不知何时，生情愫，仅仅数月，便已化一道情劫，两者皆是对方的劫。
大虞皇室荒淫，虽继承先皇的昌盛国运，可已经日渐衰败，不少有谋识之士逐渐看出端倪。
四殿下来之后的第二，边城战事连连。
偏偏大虞内里腐败，官场处处被腐蚀一空，虽仍旧留有家底，可也不如以往。
一往无前的战，败。
这位战，一生打过无数的胜仗、漂亮仗，在战场上为敌国将领的噩梦，却在那冬天，败。
并且在大虞皇帝查明真相后，想掩盖其大虞内腐的真相，将其历上抹除。
这些历，都是别国所留。
“为什么会败，应该知道的。”叶善看向百里弃。
百里弃微微颔首，露追忆的色，面色很平静，但是周雾却意外地感觉到，他情绪上的波动。
自他鬼魂的形态恢复灵智后，很少有这样的起伏。
屋内空气仿佛都凝固住，百里弃低沉的嗓音响起：“第一月，一切都好，我以势如破竹之势带领着军队，追击敌方数里。像是无数次战役那样。”
“那日，大雪封天，我判断该结束，要赢，便写一封家书报平安。”
但是万万没想到，这只是一开端而已，这场战役竟达数月。
“粮草被劫，中敌方埋伏，军心涣散，内有奸细，却仍迟迟不见粮草，后才知，是那小小的地方巡抚，我与他不合，在战事后方拦截朝上派发的补给，边寒之地，只手遮天。”
“朝上发来圣旨，命我不胜不归。”
不甘、气愤、怒火……
“但我最不甘的，并不是战败，而是，算一算时，败的那日，是家书到达京都之日。”
百里弃看向周雾：“应该在那时，应该好看到那封，报平安的家书。”
“我……？”周雾茫，猛意识到，连忙说：“我……难道我是转世？”
所以那白衣少，是自己的前世？
周雾坐在原地，卸力气，靠在软软的靠背上喘着气。
百里弃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淡，却依旧能够感知到一股压抑的忧伤。
叶善点点头：“是。”
周雾心尖猛颤颤：“家书到手的那日，…………”
“战败跳崖，杀出重围，却前方无路。”百里弃声音低沉。
周雾指尖麻，呼吸在抖动，他共情于这故事，感到无比的悲伤与不甘。
一月后，四殿下满心欢喜等待着百里将军的归来，却等到的是……一口无尸棺材。
死无全尸。
那日，也是寒冬。
雪很大，叶攒陪着四殿下出去时，脚踝陷入雪中，他的心如同这雪一样，毫无温度。
这让四殿下想起第一次与百里将军见面的场面。
见面那日，他与他势如水火。
……
深秋，边城。
谷内吹来一阵寒风，将那雪花冲得乱七八糟，乱得看不清谷内的情况，视线内全是狂舞的鹅毛雪片。
他们出城迎’客‘时开始下的雪，几时辰过去，地面上竟已经铺上一层薄薄的冰碴。
这是很大的阵仗，这浩浩荡荡的架势，仿佛千军万马，不闻国事之人，恐以为又要出征打战。
连马匹都被冻得有些不耐烦，不断跺脚吐息，只有那匹汗血宝马依旧沉稳冷静。
这里是交接之地。
远远的，能听到马蹄踏破冰壳的声音。
来。
近，马车在视线内隐隐约约有轮廓，旗子在寒风中猎猎作响，一队人马出现在谷内，慢慢朝他们走过来。
他们的服装与大虞相差甚远，穿着皮袄，裙，毡帽，靴，短发，大大的金属耳环。
这是北安国独有的装扮，中原截不同，散发着迥异的异域风情。
交接之人躺在马车之中，马车门紧闭，窥不见一丝一毫。
队伍穿过山谷，慢下行走的速度，护送将领脸上默无表情，跟在身后的将士们脸上隐含着悲愤。
北安国有求于大虞，边境动乱，为取信于大虞，奉上一位皇子做质子。
四殿下便被选中。
说是选中，实则在传，是大虞来信点名，非四殿下不可。
至于为什么非他不可……
马蹄声停，队伍到眼前。
交接的将士上前行礼，接手之人，微微颌首。双腿夹一下马腹，骑着马穿过人群，停到马车前，下马。
刷的一下，马车门被拉开，寒风立刻外面钻入车内，让陷入软毛毡中的青稍微缩缩。
青被冷风惊醒，皱着眉重新拉上毛毯，为毛毯方向不对，度不够，一双白皙匀称蜷着的脚出现在视线内。
“四殿下，换车。”声音低沉。
四殿下慢慢地醒来，被褥中探出头来，看到一高大的男人将外头的光线遮得严严实实，为背光，看不清面貌，也为四殿下刚梦中醒来，浑身冰凉，还头昏脑涨得很。
身上的盔甲射着令人胆寒的寒光，四殿下看清来人，却丝毫没有被吓到。
他伸一慵懒的懒腰，却为拉伸太过，让他忍不住伏在软垫上喘气，好一会才喘过气来，待他回过头来，脚尖踢开毛毡冲着站在门口的那人点点脚尖。
“冷，替本殿下穿鞋。”
马车外齐齐传来冷冷的吸气声，看向来人。
一双带着厚茧的大手竟真的捉住那只脚，虎口托住脚腕，将放在一旁的软皮毛靴，一点点套进那白生生的脚面。
“呃……轻点。”
四殿下瑟缩一下脚，太凉，缓缓拉开自己的毛毯，披上一件厚重的皮毛，坐起身来，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
他愣一瞬。
给他穿鞋的男人有一双让人胆寒的双目，俊美的脸庞如祗，却不见一点表情，只是垂眸，将另外一双鞋替他穿上。
明明躺在火盆旁，这双脚却冰得入骨，男人皱眉。
四殿下缩回脚，看一眼外头大雪的状况，瑟缩着不想下马车。他脑中突闪过一画面，在两国交战时，他曾见过这黑发男人。
他那时候手执剑，杀红眼。他突一回身，射/出剑，下一秒，箭头射/进四殿下的身旁那位军师的脑袋中。
啊————
热烫的血液溅他一侧脸，四殿下苍白的脸庞突皱起来，纤细五指捂住嘴，开始阵阵反胃，干呕起来。
车子外的小厮不敢靠近，着急地说：“四殿下身体羸弱，怕是舟车劳顿所致……”
那人又小心翼翼地说：“百里将军让让，让小人将四殿下抱下车来。”
抱？
四殿下突感到身体一轻，脸颊磕上坚硬的盔甲，他被抱起来。
四殿下想要挣开，但是体力耗尽，他不得不厉声：“放肆！”
说是厉声，但为体弱，那声音被寒风刮走，身边一人都没听到。四殿下这样伏在他刚硬的盔甲上。
四周全是狂舞的雪花，视线被遮挡，但不足以看不到这一幕，北安国将领前来阻止，气愤不已。
男人冷冷地飘一句：“再不快些，殿下受寒。”
大虞的马车比北安马车来的豪华舒适，四殿下总算停止反胃，钻入那毛皮之中，伸手把碳炉拨旺。
对着那高大身影怒斥：“滚。”
……
叶善继续说：“叶家之所以世代繁荣昌盛……”
百里弃突明白什么，看向叶善。
叶善点头：“是血契。”
四殿下只是远远地见到那口棺材，便吐血倒地，好不容易才被吊回一口气。
躺在床上，他恍若没魂魄，目光迷离，志不清。
在一片昏天黑地中，他看到叶攒，他犹如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叶先生，身怀绝技，只要有一方天地，必大业，想离开大虞吗？用我北安皇子的身份，换……叶家时代昌隆……！”
百里弃猛抬眼，目光凌冽：“果……”
周雾听得泪流满面，此刻才稍稍回：“什么果……？”
百里弃低语：“我恢复智后，不止一次在想，为何我总是会如此恰巧，遇到。”
“原来……如此。”百里弃情有一丝悲伤，“原来……为我做这些。”
叶善点头：“是血契，四殿下与叶攒签下契约，以天子之血，以自己的血肉祭天，换取轮回的纠缠。”
叶善的声音在屋子里回荡，仿佛钻进人的大脑，与灵魂产生共鸣：“死生契阔，与子说。”
“断肠血，引魂人，永世轮回。”
“同生共死。”
“便是四殿下的轮回转世，而我，是叶家传人，接下祖上传下来的担子，当一位牵引者，渡们相见。”
百里弃沉声：“所以之前说，想终结这轮回。让叶家这轮回里解脱出来？”
“是的，叶家世代便有这祖训，但引魂之事过于危险，我便藏私心……”
叶攒看到四殿下的那一刻，便他身上到龙气，耀眼刺目，龙血下契，威力惊人超乎他的想象。
相当于能为皇帝的四殿下，用自己的帝王之运换取与爱人的轮回缠绵。
叶家不过是沾光而已。
但，仅仅是沾光，叶家在短短半内，叶攒转投北安，人丁兴旺，一后，为这片土地上数一数二的世家。
“这是我所知的所有故事。”
周雾听完这故事，整人像是被抽走一部的精气，四肢发凉，额居冒密汗，有些呆愣，捧起一口热茶下肚，他才缓过来。
但是仍旧止不住眼角流下的泪。
冰凉的手心突被攥住，周雾侧过头去，百里弃也在侧头看着他。
周雾看着百里弃：“为什么不告诉我，我……”
修的指骨擦掉白皙脸颊上的泪痕：“为不想让这样，看，哭。”
“别哭。”
半夜，叶善送百里弃周雾回家，周雾依靠在百里弃的肩头，心口像是团一捆乱麻。
回到家，周雾抱着自己的抱枕坐在沙发前发呆。
百里弃洗完澡出来，打开电视。
两人这么坐着。
电视声音掩盖周雾低低的吸气声，但很快，百里弃还是发现。
他哄着。
“我会陪着变的，让张丰渐给我捏人。”
“等死，等着轮回，找到，陪继续变。”
“无论多少，无论什么时代……”
“我们能够永远在一起，不好吗？”
周雾依旧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摇头断断续续地说着“不好、不好”。
这不一样。
他不想要-
好几天过去，周雾胃口不济，也有些失眠。
事情进入一死循环，没有办法改变。
百里弃要看着周雾死亡，面对周雾的死亡，而周雾到死之前，都要为自己的爱人寂寞无数等待自己的焦心折磨，而感到痛苦。
这是多么折磨人的一件事。
一旦有这想法，周雾一发不可收拾地感到难过。
连续一周，周雾虽依旧吃饭睡觉，忙着准备开展工作上的事，但是很明显的，变得沉默寡言。
直到第二周的早晨醒来，周雾刷着牙照镜子，突觉得镜子里的自己很古怪。
他指尖贴到耳根，碰到自己的过耳的头发，而他的头发，昨天才剪。
碰到头发的同时，指尖上的透明指尖磕到耳垂，也有点感到异常，低头一看，圆圆的指甲边，指甲昨天才剪。
是百里弃后面拥着他，细心地帮他剪掉的。
此刻指尖依旧是圆圆的，但是一截，头发本来也不过耳，此刻却到耳下。
百里弃的声音餐厅传来，周雾吐掉牙膏沫，应一声，踏着小白熊拖鞋蹦蹦跳跳地跑过去。
“百里、百里，看我，看我。”
周雾在百里弃面前转一圈，百里弃先是有些疑惑，而后也察觉到变化，眼中露出惊奇的表情，而后似乎有一些猜想。
他说：“吃饭，吃完去找叶善。”
很快，他们便再次找到叶善。
叶善感到惊奇，带着周雾去找医生检查，得出相同的结果。
“HGH青春素又称生素，现在的情况是青春素无法躯体融合，所以毛发指甲狂，指甲是不是也很快地……”
女医生说着说着觉得不对劲。
“我之前是不是说过这话？等等，……不是人类？”
叶善查阅几天的资料，没有结果，等到夏欢芸再次来访时，得到一可能性。
夏欢芸坐下来，面上也露出震惊的表情，为她不是叶家人，并未得知血契相关。
好一会她才开口：“如果是血契，不意外。同生共死意味着什么？不要小觎这四字。”
“当他们这情况无法达到同生共死时，血契便会做出相应的对策，虽这令人匪夷所思。”
叶善懂：“所以他们为共同生命体？那么我们叶家也不用再继续下去？”
夏欢芸点点头：“虽没有先例，但眼下的情形来看，是这样的。”
周雾试图去理解他们的话。
“弃哥不会死，不会，等同于永生，我与他为共同生命体，难道我也……”
不不死等于永生，任何东西都无法离，即使是意外的死亡，为他们，无论生死，共赴。
房很安静，夏欢芸低头消化着这些，叶善只觉得唏嘘，周雾觉得如同梦一样。
百里弃的声音首先响起。
“以后只需要烦恼，世界什么时候会毁灭。”百里弃捻起周雾的发尾：“雾，留发吧。”
————end————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啦。
接下来是番外。
纯甜番外。
应该是日常番外甜-
完结啦完结啦，200个红包么么哒。
感谢两个多月来的陪伴。
后期因为卡文，更新不稳定，感谢各位baby们的谅解。
后面还会有番外，不要走开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