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娘的大红绣鞋踏过门栏,上面的立体蝴蝶秀微微颤动。外边看热闹的百姓众多,着实嘈杂,烟眉的心情不由紧张起来,手捏裙子的力度不由又大了几分。</p>
菲儿在一旁说道,姑爷已经来了。言罢,不觉一双白底黑面锦缎粉靴已到眼前,烟眉惊了一惊,那双脚那样大那样长,听祖奶奶说过,男人脚大留不住,终究是要走天涯的。来人缓缓牵过绣球花的红绳,稳当的把她牵到了轿子门前,菲儿小心的把她扶到了轿子上。</p>
世人都在感叹:林家小姐,好福气,这样丰厚的嫁妆可以买下半个锁悦城了吧!</p>
路过十里桃花林,初春,桃花还未开,叶子发着嫩芽,迎上太阳,闪闪发光。惹得烟眉频频撩开轿帘看那一片新绿,也顺带偷看新郎官颀长的背影。</p>
诗经中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p>
望春风十里桃花作证,烟眉定不负非格,从此天涯海角,君若不弃,妾必相随。她望着他的背影暗暗赌誓。</p>
一行人不知走了多久,就听到外面高兴的声音高声叫道:新娘子到了。新娘子到了。烟眉心想,到苏家了。新郎踢过轿门后,良久牵过她,缓慢走向正厅。菲儿搀扶着她,低声提醒,小姐,小心门槛。前人未闻般,也不肯停一停,烟眉被绊了脚,一时间出尽洋相。她的脸如火烧般,尽管没人看得到。大家都哂笑道:大家闺秀也不过如此呵!恍惚间听到脆脆的女人笑声,又感觉非格的步子顿了顿。</p>
来到正厅,喜娘高声祝贺,一番吉祥话过后,开始拜堂。等夫妻对拜时,不知怎么了,非格迟迟没有动。苏成业怒声:非格,不动是作甚?还不快快拜堂。</p>
拜完堂后,新娘子入洞房,新浪陪酒去了。苏非格喝酒又急又凶,来者不拒,不似平时克制模样。客人笑道:非格休要多喝,大醉无法洞房可就麻烦了,莫要辜负一夜春宵啊!正说着,忽听一尖细的嗓子念到:太子伴读非格今日大婚,太子贺喜,还不跪下领恩。来人正是太子身边的亲密侍从,文公公。</p>
一长串贵重礼品名单念完后,公公带领一行人等陆续离开。</p>
苏老爷满面红光,喜笑颜开,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奉承贺喜声。太子的祝贺,为苏家着实挣足了面子,撑足了场面。</p>
新房内,丫鬟奴才们早已悉数退下,偌大的房间内,处处皆是喜色,只是略显清静了些,灯花偶尔爆开,更显寂静。</p>
烟眉悄悄撩开大红头喜帕,轻手轻脚,倒了一杯茶滋润了渴得冒烟的嗓子后。轻轻撤出一块堆积的糕饼,囫囵吞下,正想着自己一个大家小姐却要偷偷摸摸吃着并无多少滋味的糕饼,不觉好笑。这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外面梆子声咚咚响过,已是一更天了。</p>
烟眉急急坐好,黑面粉靴已到眼前,拥住她说:我好渴,渴。烟眉急忙去倒了杯茶过来,来人接过,匆匆喝下,茶水顺着非格的颈脖流到里衣了。烟眉急忙拿了锦帕替他擦掉,她唤他夫君说,还要吗?才发现,苏非格早已沉沉睡去,不知梦到了些什么,眉头深锁。她的手指不觉抚上,却怎么也抚不平那个麻花结。</p>
苏非格睡得很不踏实,喃喃自语,半夜又吐,烟眉照顾了一晚上,深夜了,又不想打扰菲儿,大家都累了一天了。深闺的小姐哪做过这些,手忙脚乱不说,人已累得叫苦不已了。</p>
颜旧,这两个字急切又轻柔的从苏非格的口中念出,只一声,就叫烟眉的手一抖,锦帕落在地上,颜旧,颜旧,反复念叨,像似女孩子的名字。烟眉的心里冷了冷,非格不会喜欢其他女子的。安慰自己一番后,倦意袭来,看了非格一眼,拥衾睡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