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曦熠离开书房后,洪秘书忙上前忧忡地问卓威森:
“卓先生,您当真要这么惩罚大少爷吗?虽然这件事曝光出去对咱们德恩的名誉确实会有影响,可只要咱们想办法让唐小姐翻供改口,想办法收买媒体掩盖舆论,这件是总会平息的。”
“我知道这件事总会平息,但卓曦熠……真是让我忍无可忍了!”
卓威森狠狠一拍沙发扶手,气得呼出浊气,“如今看来他连泽煜都不如!泽煜虽然一无是处,但最起码还是个正常人!可他呢?制衡不了英爵,上次董事会又搞成那个样子让我在一众董事面前抬不起头来,现在他骗婚包yǎng男秘书的事又传得满城风雨!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当年我真是瞎了眼,怎么偏挑了这么一个怪胎回来养!”
“这……虽然这件事被曝出来大少爷确实有责任,但是念在这么多年他对您忠心耿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您还是不该就这么厌弃他啊。”洪秘书在旁语重心长地道。
“洪秘书,你说基因这个东西,真这么邪门儿吗?”
卓威森喘了口粗气,鹰眸冷沉,“除了英爵,我曾前前后后以各种渠道领养了三个孩子,曦熠、泽煜还有焕榕……他们都有着显著的缺陷,唯有英爵,也只有英爵是近乎完美的。若不是叶微澜的出现,他简直就是继承我位置的不二之选!”
“三少爷……毕竟是端木先生的孩子,端木先生年轻有为,才华横溢,端木夫人也是万里挑一的绝色人物,他们结合生下来的孩子……自然也是出类拔萃的人中翘楚。”
洪秘书低声回答,“端木”二字已经不知有多久没在他的口中听到过了。
但是,即便他们彼此心照不宣地绝口不提那个曾经的名门世家,却不等于他们把端木家族忘记了。
相反,端木家的每一个人,每一张脸孔都深深刻在了他们的脑海中,只要闭上眼睛,当年在这如宫殿般的德恩宅邸里发生的血腥景象便会历历在目,挥之不去。
也许,卓英爵永远都想不到,这个他从小生活成长到现在的所谓家,这个气派恢弘被无数人向往的德恩宅邸,三十年前,却是埋葬了他亲生父母的人间地狱!
而这个他口口声声叫他父亲的男人,就是手刃了他父母的罪人!
“说起来,我真该感谢端木夫妇,如果没有他们,我就得不到这么优秀的儿子,没有他们,曾经的司机小卢也就不会看到方向盘之外的世界,也就不会摇身一变,成为了如今的德恩集团董事长,有着只手遮天的权力,有着一辈子都享之不尽的荣华富贵。”
卓威森思绪至此,氤氲着愤怒的面容这才缓和了些许,他拿起红酒杯优雅地抿了口酒,眼底却渐生起阴气森森的雾霾。
“阿洪,你还记得吗?当年啊,就是在这间书房里,我拿起刀子,冲着端木先生的要害连捅了十六刀,十六刀啊……三十年过去了,直到现在我还清楚地记着这个数字,直到现在端木先生的血溅在我手上那粘稠的触感我还能清楚地感觉得到。”
“卓先生……那件事您别再回想了。”
“刚开始捅下第一刀的时候,我也是后悔的,也很怕也很紧张,可是当我捅进去第三刀的时候,我竟然从端木先生痛苦悲伤的眼睛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意……”
卓威森伸出自己的五指,仿佛还能看到热气腾腾的血液划过指缝,“啊……原来那么成功那么完美的人也不过是这么不堪一击,原来他也会用那种求饶般的目光看着我……可是他越这样我就越愤怒,于是我根本停不下来了,我一刀一刀地攮穿他的身体,直到他在我面前倒下去,死不瞑目。”
“阿洪,其实我是恨端木晨的,我恨他为什么总像个上帝一样用那种悲天悯人的眼神看着我,我恨他对我的施舍,恨他每次都会带出那份糕点给我……他的所作所为和喂街边的猫猫狗狗有什么不一样?我又和他养的猫狗有什么不一样?”
“我恨他完美无缺的人格,我恨他拥有端木大少爷那样优秀的儿子!我更恨……我更恨他可以和端木夫人那么美丽的女人相爱……他当年看着端木夫人的眼神,那种深情那种沉迷,就和……就和英爵看着叶微澜的时候,一模一样啊……真是一模一样啊。”
“是……确实是如出一辙。”连洪秘书都不禁感慨,“真是没想到,端木先生和三少爷都是痴情种,还真是父子连心。”
“的确是父子连心,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卓威森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和他啊,终究不是亲父子,所以他对我虽有尊敬,却从小就亲近不起来。”
“可无论怎样,三少爷还是只认您是他的亲生父亲,若没有那位叶小姐,他还是唯您的命令马首是瞻的。所以有时候我也很不明白,您为什么不成全了三少爷和叶小姐呢?其实让那样一个女人嫁给三少爷,对您而言也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起初,我只是觉得叶微澜那么低贱的女人配不上我最优秀的儿子,后来,我发现我是在嫉妒他们。”
“嫉……妒?”
“我可以养育端木晨的儿子长大成人,我可以把我毕生所学统统传授给他,却独独见不得他得到爱情。我受不了他和所爱的人在一起,就像我受不了端木晨和端木夫人相爱相守一样。所以我一定要拆散他们……无论如何都要让他们成为彼此心里,这辈子最大的遗憾!”
说这番话时,洪秘书看得出,卓威森是动了情的。
他本就明锐的眸子更是雪亮无比,明明已经六十岁了,可他的眼神却燃起了如二十几岁年轻人那样奢豪的欲望之火。
“您心里……一直有端木夫人。”洪秘书叹了口气,嗓音有些黯哑。
“可她却宁愿去死,也不愿和我在一起。”
卓威森眸光阴暗如不见天日的枯井,“也许在那个美丽又高雅的女人眼里,我永远都是那个卑微低贱的司机小卢吧。她那样自负清高,饱读诗书的女人,又怎么可能看上那时的我呢。”
所以,他亲手杀了她,杀了他最喜欢的女人。
以至于往后三十年,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拿所有他见过的女人和端木夫人比较,却发现那些女人无论再漂亮也都是庸脂俗粉,与端木夫人根本是云泥之别。
若说特别一点的,也只有一个叶微澜。只有叶微澜才略微有些端木夫人的风采,所以看到卓英爵与她成双入对的样子,他便只觉恼火,只觉愤懑,只觉心有不甘。
所以,他要拆散他们,他要撕碎他们的爱情。因为他得不到的,端木晨的儿子也休想拥有!
“不过,今晚曦熠说叶微澜就是叶墨遥?这我真是万万没想到啊。叶墨遥那个丫头我也见过,模样虽清秀也很有才情,可论气魄论胆识论智谋,她根本和叶微澜无法比拟。她们……真的是一个人吗?”
卓威森陷入叵测的沉思,卓曦熠可谓是语出惊人,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曦熠没必要在这个节骨眼上骗我,他敢这么说一定说明他手里有证据。但他既然到了走投无路的境地才把这件事声张出来,就说明他其实早就知道了叶微澜的真实身份,瞒住不表,不过是因为那丫头对他有用而已。”
“那如今大少爷突然向您揭发叶小姐,又是为什么呢?”
卓威森冷蔑一笑,“一来,这次关于他的丑闻十有八九是叶微澜曝出来的,此举彻底激怒了他;二来,就是他发现叶微澜已经不受他的控制,且已和他成了剑拔弩张之势。这是我看见的,我看不见的地方,估计两人早就斗得你死我活了吧。”
卓曦熠到底是他的儿子,到底被他养育了三十年,他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还是能窥探出个一二来。
洪秘书沉吟了一下忧忡地道:“如果叶小姐真的就是叶董夫妇的独女叶墨遥,那我现在最担心的还是当年您指使大少爷吞并叶氏的事,叶小姐到底知道了多少。若她要是来找咱们寻仇的话……”
“就算寻仇,又能怎样?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我给她的,我动一动手指,就能让她从云端跌入地狱。”
卓威森手腕一斜,冷眼看着红酒如血般洒在地上。
“可是我不想那么做,我想看看曦熠到底有什么法子能一箭双雕。让雷氏除掉这女人的同时,还能让英爵彻底厌弃她。我们拭目以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