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英爵还未等做出回应,叶微澜便已离开了他的怀抱。
她知道,她不能再任性下去了,因为再耽搁一会儿她可能真的会越陷越深。
“我要回去了,卓总。”
叶微澜快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转身的瞬间她听见他沉重却短促的呼吸,心暗暗抽紧。
“还有,以后有什么事在工作时间可以打电话说,也可以把话通过沐颜传给我。因为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我们私下见面。”
她的决绝,把自己的心都割痛了,又何况是他。
“微澜……叶微澜!!”
“还有……”
她背对着他,双眸渐渐汪起泪水,嗓音也是涩哑的。
“对不起。”
很轻的声音,几不可闻。
然,他还是听见了,清清楚楚。
待卓英爵缓过神来时,叶微澜倩丽柔弱却无比坚定的背影已从走廊中离开,只剩下他满目的心碎和不解蹂躏拉扯着他的心脏。
“为什么……你要向我道歉呢?”
“该道歉的人,明明是我才对……”
……
晚上,叶微澜与姚沐颜忙完工作在阿七阿九的尾随下来到地下停车场。
“我今天查到凌秘书的前妻现在很有可能生活在Y市,明天我就去Y市出个差,尽量快些回来。”姚沐颜压低嗓音道。
“好,我到时候让阿九陪你去。”
“不用不用,我一个人可以,Y市我有认识的学长在的,他可以照顾我。再说……”
姚沐颜回眸乜了阿七阿九一眼,转而附在她耳畔低声道,“你让他跟着我不就等于带个尾巴嘛,行动更不方便啦!”
“这……好吧,但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在车上叶微澜还在不断地叮嘱她这个那个,搞得向来好脾气的姚沐颜都要没耐性了。
“哎呀好啦好啦,我又不是小孩子,能照顾自己的。”
音落,突然叶微澜的手机传来提示音,不是信息也不是电话,令姚沐颜不禁有点诧异。
“微澜,这是什么声音?”
“是我装的监控软件,只要有人尝试按我办公室的密码锁,我这边就会自动有提示。”
说着,叶微澜一声冷笑,解锁手机屏幕按下一个新开发出来的APP软件。
此时,跃入眼帘的画面竟让姚沐颜惊愕地捂住了嘴巴。
手机画面中,只见Grace缓缓打开了叶微澜办公室的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去,并用手机闪光灯的光环视着办公室四周,此举完全就是做贼一般,与她平日里那高傲的女精英形象判若两人!
“她、她这是要干什么?她到底要找什么?!”姚沐颜一脸惶惑地问。
“呵,我这才当上董事没几天光景,有些人看来就已经按耐不住要抓我的把柄了。”
叶微澜挽起红唇,美丽的脸庞散发出罗刹一般阴冷的寒笑。
她就知道卓曦熠会很快有所动作,放着Grace这么一颗好用的棋不走怎么可以?
所以,她特意不更换办公室密码,不故意这段时间表现出疏于防范掉以轻心的样子,为的,就是引蛇出洞,让Grace往她的枪口上撞!
“微澜,你没有放什么重要的东西在办公室里吧?Grace她、她应该打不开保险箱的密码吧?”姚沐颜紧张得额头泌出细汗来,嗓音都干哑了。
“没有,我的机密只会让我放在脑子里,我不相信任何一个保险箱。”
说着,叶微澜秀美的细眉一挑,“不过她这么做是提醒我了,是时候该放点儿不为人知的秘密在办公室里了。”
“啊?你明明知道她图谋不轨还要往她面前送?微澜,你这操作我真有些看不懂了!”
“她费尽周章地潜入我办公室找东西,我若不投些食下去岂不是辜负了她这一番用心良苦?”
姚沐颜听言,霎时恍然大悟。
毕竟,捕鼠夹上若没有奶酪,又怎能抓得住老鼠呢?
这时姚沐颜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后面色凝重地将手机交到了叶微澜手上。
“有结果了。”
她接过,细细浏览,倏地眉心狠狠沉了沉。
那是一张电子化验报告,上面赫然显示着,她上次从EM拿回来的那支注射器里装着的是一种新型药物,亦是种新型毒品!
“什么EM生物制药公司……那分明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制毒窝点!”
叶微澜咬紧牙关,眼里迸发出愤怒的烈火。
她在心里暗下毒誓,一定要将那个食人血肉的魔窟彻底摧毁,断掉卓曦熠的财路,更要让德恩集团背后肮脏的真相大白天下!
……
叶微澜回到别墅时,阿莱正在帮雷桀骜收拾行李箱。
雷桀骜俨然也是刚刚才回来,她距离他几米远都能闻到他身上散发而出的烟酒气,十足的刺鼻。
“好大的烟味儿……”
叶微澜不禁伸手在鼻前扇了扇,倒也不算嫌弃,只是她不喜欢这个男人身上有烟味。
“抱歉微澜,今晚我爸带我出去应酬了,所以……我马上去洗干净,你等我!”
雷桀骜一脸焦虑地起身,把穿着的酒红色西装和里面的黑色衬衫当场全都脱了下来,随手就甩在了阿莱脸上。
“全都扔!不要了!”
阿莱忙不迭应着,将地上的衣服捡了捡拿去丢了。
叶微澜微微皱眉很有些啼笑皆非,这就是雷桀骜的处事作风,总是走各种极端。她不喜欢的就毁掉,她喜欢的他就给她买个够,她不高兴了他便不断地道歉不停地哄,堂堂雷氏太子,令人闻风丧胆的雷少,在她面前不知跪了多少次,哭了多少回……
可是,他越对她这样,极致地讨好,极端地爱,她便越是觉得窒息,觉得压力倍增。
她想着,自己不喜欢他抽烟,不喜欢他喝酒,难道真是因为烟酒本身令她厌恶吗?
卓英爵也抽烟,甚至那烟瘾是雷桀骜的好几倍,烦心时更是一根接着一根不断,连与她接吻时唇齿之间都是辛辣的烟草味,可她却从来都没觉得反感,一丝一毫都没有。
叶微澜双颊滚烫地泛起轻红,她该死的又再想那个男人了,且还是当着雷桀骜的面儿……
真是找死啊。
“我来帮你收拾吧。”
她忙驱散了心间纷繁错杂的思绪,跪坐在地上接着帮他收拾行李,顺便转移注意力。
眼见着心爱的女人帮自己整理衣物,雷桀骜喜不自胜地从她身后将她紧紧搂住,挺俊的鼻尖埋在她柔软的发丝间,深嗅着独属于她的馨香,喉咙深处发出很沉很温柔的低吟。
“好啦好啦,你这样我都动不了了,乖乖到一旁等着去吧。”
叶微澜像哄孩子那样地对他说话,可背对着他的眼神确是心不在焉。
“微澜。”
“嗯?”
“我们结婚吧。”
叶微澜心脏抽搐般剧烈震动,十指手指完全是僵硬的,仿佛不能曲直了。
“我想娶你微澜……我一连做了好几个晚上的梦,梦见我们结婚了……梦见婚礼,梦见你为我生了好几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可爱。”
雷桀骜亲吻她的耳廓,双手轻轻揉nīe她的肩头,“我已经和我爸说了,我要娶你的事……我告诉他了,我这辈子只要你一个,只要能娶你我什么都能做……”
“雷董一定不同意吧。”叶微澜轻笑,可嗓音分明是颤的,是苦涩的。
“我压根儿就不在乎他同不同意,我告诉他不是为了征询他的意见,我只是在传达我的决定,我心意已决,没有人能够动摇,没有人。”
叶微澜陷入了死一般的静默,这种压抑的安静无疑等于残酷的回答。
半响,她终于幽幽开口,“桀骜,谢谢你肯对我这么用心。可是……我不想结婚,这辈子都不想。”
因为她结过婚了,她嫁过人了。
她是叶墨遥时已与卓英爵领了证,她已穿过了婚纱,已站在牧师面前认真地说过“我愿意”。
后来,她“死”了。
可是,有件事却是千真万确,那就是她从不曾与卓英爵离婚。
卓英爵个人资料的婚姻状态一栏里,这辈子也不可能写上“离异”,只可能是“丧偶”。
而她这辈子,除了卓英爵,也不可能再接受第二个男人的求婚了。
雷桀骜整个人都怔愣着,眼底泛起潮来,湿漉漉的可怜样。
“对不起啊……”
一天里,她说了两次对不起。却只觉欠下的情债她这辈子都还不清了。
“以后,我是说以后。如果你有其他喜欢的女孩子,一定要告诉我,不用在乎我的感受。”
“桀骜,其实我一直觉得很对不起你。”
“是我害了你吧,如果没有我……”
她想说,如果没有我,你的人生一定是鲜衣怒马,快意疏狂吧。
可是,雷桀骜的吻却把她的话封杀掉了,而后,便是狂浪一般的倾覆。她收拾好的东西完全地乱了,凌乱不堪,一如她的心情……
“无所谓……一张纸而已。哪怕没有……你这辈子一样也是我的女人,只能是我的……”
……
好不容易收拾好了行李,两个人都快筋疲力尽了。
真是令她无可奈何的羞耻。
他照例要搂着她一起沐浴,洗过了澡两人穿着情侣浴袍走下楼来,看到阿莱和丁澈正等在客厅里。丁澈还是那样一张冰山脸,冷峻而疏离。
只是,当他看到他们穿着同款的浴袍并肩走到他面前时,他的神色才有了些许不易察觉的波动。
晦涩难明。
“丁澈跟你们一起去T国?”叶微澜满目惊讶,心里有些紧张。
“是啊,通过这一段时间来的考察,我觉得阿澈的确是个让我信得过的人。我也打算让他尽快接触核心业务,让他尽快上手好多帮我些忙。”
说着,雷桀骜宠溺地吻了吻叶微澜柔腻的脸颊,“他多帮我些,我不也就能腾出时间多陪陪你了吗?”
叶微澜敷衍地笑了笑,心里仍在打鼓。
雷桀骜是真的放心他接触核心业务,还是在借机试探他的忠心程度?目前她还无法分辨。
“既然如此,那阿澈你到了T国要跟好雷总,不懂的和阿莱多讨教,更要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啊。”
“是,叶小姐。”丁澈垂眸,恭敬地鞠躬。
“嗯?你让他注意安全,就不想着关心关心你男人我?”雷桀骜面露嗔怨地笑着。
“你?呵呵,有你在我看别人才改注意安全才对!谁敢惹你啊雷大少爷。”
叶微澜难道出言调侃他,他虽没得到满意的答复,可见她愿意跟他开玩笑,心里还是乐开了花。
就在雷桀骜和阿莱说话的节骨眼,叶微澜与丁澈迅速交换了个眼色。
丁澈目光冷彻,微微点了点头。
两个人互相领会了彼此的意思,有了种多年搭档般的默契,一切尽在不言中。
……
深夜,丁澈已回去,叶微澜也已睡下,而客厅中雷桀骜却没有入眠,只是坐在沙发上喝红酒。
“微澜为什么会私下和高慎明有接触?”他压低声音问。
“这……我听说似乎是叶小姐想将EM开发的那款药物,以SKING会所为试用点进行首次交易,像是要和高总谈合作的意思。”阿莱思忖着回答。
“她这个小女人,真不该沾这种东西。”
雷桀骜抿了口酒,眼中涌动着忧虑,“让阿七阿九看护好微澜,如果她再和高慎明有接触,记得和我汇报。”
而就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楼上的昏暗中,叶微澜悄无声息地将他们的对话尽数听了去,唇角勾起的神情无法言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