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婴宁其实很好奇,不明白贾云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但是姬钟离不说,她也不勉强。
因为陆谦已经来了,他对毒物特别敏感,只要好好检验,很快就能找出贾云到底是怎么中毒的。
姬钟离本来还想卖关子,但见她感兴趣又忍着不问的模样,就更想说出答案了。
“其实……”
“不许说。”姜婴宁赶紧瞪他:“不许说,我要自己想。”
她凶的两只眼都瞪圆了,好像一个小豹子,看起来精神奕奕的。
姬钟离看的好笑,赶紧哄着说:“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你自己猜。”
姜婴宁哼了一声,才扭头继续看陆谦怎么验毒。
京兆尹的人跟陆谦说明了情况,又说了自己的推断,陆谦点点头,就让他们一边去了。
他转头说得验尸,不能在这里验。
当然了,要是这些老百姓不在乎看血腥场面的话,他倒是不介意当场剖尸。
姬钟离让人把这里围起来,免得被人看到血腥的场面。
陆谦在里面忙活了半天,一边检验一边啧啧的自言自语。
外面的人也没听见他在说什么,就是觉得血腥味特别重,忍不住有点犯恶心。
过了一会儿,陆谦就从里面出来了,十分肯定的说:“是河豚之毒。”
姜婴宁没想到会是河豚之毒,不禁问道:“陆先生,确定吗?”
陆谦说:“确定,他嘴唇发白,这才死了两个时辰,血液就凝固了,肺部跟整个气管都发白还有出血点,说明死前已经不能呼吸,这很符合河豚中毒的症状。”
他又拿了个小盒子给她看:“你看,这是关键证据,河豚毒的检验结果就是这样。”
姜婴宁又问:“那毒药在哪儿?”
陆谦指着那剩下的碗盘给她看:“自己看吧。”
姜婴宁问:“看什么?”
“看这里边啊,有毒的东西当时肯定就在这里面,但现在已经被吃了,残留的毒性不大。”
陆谦任劳任怨的去检验那些残羹冷炙,最后也没验到什么。
“吃的也太干净了,锅底都没了,验什么验啊?”
有毒的东西都被吃掉了,还能在锅里验出来什么?
贾云是个仆役,也不知道为什么能上桌吃饭,抓住机会自然是能吃多少就吃多少,把锅底都舔的干干净净的。
他把毒全都吃进肚子里,就是一点都没留下。
姜婴宁想了想:“难不成,是河豚卵?”
陆谦说:“极有可能。”
河豚卵很小,吃下去就找不到了,根本没法找证据。
姬钟离一脸了然的神情,把掌柜的叫来,问他们店里今天有没有河豚。
掌柜的苦着脸先看了看褚恒,才说:“确实有一只河豚,后来厨子处理的时候没弄好,我们怕有毒,就没敢给客人吃,只是,我们把那只河豚整个埋了,连厨具都一块埋了。”
林伟立刻喊道:“还说处理了,分明是你们没处理干净,把河豚卵掉在我们的锅里了。我好好的朋友,青年才俊前途无量,就这么被你们害死了,贾云,你死的好冤啊。”
他又开始哭喊,还喊得很大声,让周围百姓都跟着对这家店指指点点。
褚恒揉了揉眉心,想着今天这件事是不能善了了,而且别说赔偿,就是这家店都留不住。
经过今天的事儿,谁还会来店里吃饭?
姬钟离已经问京兆尹的人,这件事该怎么处理。
京兆尹的人说:“杀人偿命,但是这件事也是无心之失,要是双方愿意和解,只要赔些银子就好。”
姬钟离点点头,又看沈源。
沈源也是这么说的。
因为这件事确实是个失误,并不是有意杀人。
他们还把后面的厨子也给找出来,审问一番。
厨子吓得魂不附体,说自己根本不认识贾云,在这里干的好好的,也不可能公然投毒。
他就是因为身体不适手抖了一下,把河豚切坏了,这才导致整条鱼都不能用了。
沈源说他虽失误,但到底是一条人命,这个厨子必须入监一年恕罪。
姬钟离并没有做出判决,只交给他们按照律法处置,褚恒苦笑着,说认罚。
林伟立刻喊道:“伯爷,您是尊贵之躯,按理说草民也不敢跟您要太多银子,但是,我这好友一年少说也赚个上千两银子,人突然就没了,家中实在没有着落。”
他这话一吃,褚恒就冷了脸。
看他这意思,分明是要狮子大开口了。
“王爷和公主都在此处,我褚恒绝不会推卸责任,你只管说要多少银子。”
林伟想了想,说道:“伯爷您给个一万两也就是了,本来便是要几万两也不算多,但您是伯爷,我们小民自然是不好说的太多。”
死的人要真是个富豪,一条人命一万两或许也不算多,但是这钱却根本不会花在贾云的家人身上,都会进了林伟的口袋。
褚恒没看出其中缘由,沉吟半响,又看看还冷着脸不说话的姬钟离,也只能咬牙认了。
这些银子他能拿的出来,只是需要点时间,想着也是倒霉,偏遇见这种事儿。
他让人回去拿银票,又准备写契约,说明这件事两清了,还想请姬钟离做个担保。
但是,姜婴宁突然问道:“伯爷,这银子难道不该直接给贾云的家人吗,为何要交给林伟?”
褚恒只想早点了结这件事,给了银子就回去,也不想节外生枝。
但姜婴宁已经提起,他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便让林伟去请贾云的家人来。
谁知林伟说道:“贾云家在益州,路途遥远,此时根本赶不过来,小人拿了银子,会把他的尸体运回老家,再让他的家人给他好好安葬,那时候银子自会给他的家人。”
他还感慨道:“虽然距离遥远,一路送他返乡路途艰难,但草民跟他情深义重,绝不会丢下他不管。”
他这般兄弟情深,看得百姓都跟着夸赞。
姜婴宁只觉得他虚伪至极,不禁说道:“既如此,不如还是伯爷派人把尸体送回去,再把银子送上,方显出忠毅伯府的诚意吧?”
不想惹麻烦的褚恒又是诧异了一瞬,想着这也是个挽回家族声誉的好机会,便应下来。
“公主说的是,刚才是褚恒思虑不周,正该我派人把贾云的尸首送回,再送上银票和补偿才是。”
褚恒又让人赶紧的准备,还要请大师一路跟随为贾云护住魂魄,送他回乡,一刻也不愿耽误。
他这般诚意十足,倒是让人刮目相看。
林伟却是着急不已,赶紧喊道:“不用了,伯爷,还是小人亲自把贾云送回去吧。”
褚恒道:“你若是舍不得你兄弟,可以跟着一起去,我自会管你一路花销。”
说要你管一路花销?
林伟还是坚持自己去送你,褚恒却也不退让,两人反而争了起来。
姬钟离看的也是嘲讽,在他们吵了几句后,突然冷哼道:“林伟,你还不说实话?”
这一声声音不大,但却用内力清晰的传到林伟的耳中,他只觉得心里都跟着激荡起来,吓得立刻跪在地上。
“说,说什么呀?”
他原本想着,编个身份也没什么难的,只要拿了银子就跑,谁能抓住他?
只要跑的够远,过些年再回来就是了。
林伟这么想着,就更说的理直气壮了:“草民不知道诸位大人是怎么了,难不成是不想赔我朋友银子?”
褚恒立刻冷了脸:“胡说八道,你以为我忠毅伯府差这点银子吗?”
林伟看着他,神情无辜。
要是不差钱,你就赶紧赔钱啊,等什么,找什么借口?
看他还负隅顽抗,姬钟离已经没有了耐心,天色渐晚,晚上的天气还是很凉的。
他带小丫头骑马出来,让她穿的少了点,再等下去,她会着凉的。
姬钟离冷冷道:“那你就说说,贾云是哪里人士,家住在什么巷子,周边几户人家都有谁,年龄为何,家里有几口人,妻儿叫什么。”
他一连串的问完,林伟愣了一下,接着就迅速说道:“贾云跟小人一样是益州兴安县人,他家住在下面的高山村,家中老母六十有二,妻子命唤李莹,有一儿两女。”
他说的这么迅速,想着摄政王就算查证也要些时间。
只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闹一闹,怎么都能拿到银子。
但他没想到,他一说完,姬钟离跟姜婴宁就同时嘲讽看他。
“兴安县下面确实有个高山村,但是村子在山里,离县城很远,家家户户基本都是猎户,哪儿有什么贾姓的有钱人家?”
这是姜婴宁的嘲讽。
她当时去过兴安县,高昌等人去收山货的时候跟她说过山里都有哪些村子,村人都是做什么的,其中就有个高山村。
她就算记性再不好,也不会记错这一点。
姬钟离也冷冷道:“劝你早些说实话,拿了该拿的早些回去,要是想拿不该拿的,那便休怪本王不客气了。”
林伟脸色一变,想再争辩什么,但是姜婴宁已经对着一边招手。
正疑惑间,就听到一个有些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转头看去,大惊失色。
高昌带着另一个人从外面急匆匆走进来,跟姜婴宁等人见礼后,便大声道:“小人高昌,跟林伟是同乡,现状告林伟以金佛的名义欺骗同乡货物金银等钱财无数。”
林伟再看另一人,却也是个熟人,正是之前被他骗过的同乡。
他也是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想讹点钱,怎么就又把以前的事儿惹出来了?
他大概永远都想不到,当时在兴安县让人随意去教训的一个臭小子,竟然就是当今的惠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