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轻摇了摇头:“没谁,大概是天遣。”
“天遣?!”红莲不明白为何会有天遣,神乐这样的人本应该是受到上天特别的垂爱才对。他道:“我带你回琉璃净世。”
神乐道:“两生花的毒,只怕琉璃净世也无人能解。若你真要救我,便带我去一个常人的镇子。”
他低低地说了雪月家的医馆所在地。
红莲立刻将他抱起,坐回车上。
他原本想将神乐放下,看了看神乐灰败的神色,终还是不曾放下。
他将神乐放在自己腿上,神乐个子比他要矮了大半个头,身子也很纤瘦,他觉得他太轻了。
神乐的头倚靠在他的肩膀上,轻浅的呼吸便无可避免地落在他耳畔,因中毒的原因,神乐的呼吸已经很细微了,但红莲却觉得由神乐口鼻中呼出的气把他的耳朵都烫着了。
他莫名的就有些脸红。
他连忙甩掉心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一只手贴在神乐的背心,将灵力输入神乐的体内。
他只觉得靠在自己怀中那半冰半火般的身子已经让他很是难受,而神乐自己在承受这种苦楚,不知他是如何忍受的。
他也不明白自己有些心疼是怎么回事,只是见神乐如此痛苦,恨不能替他受这痛苦才好。
神乐昏昏沉沉的,背心却一直有一道温醇的暖流进入他的体内,如同冰火之间的救赎,令他能够撑过最痛苦的时刻。
大鹏鸟车到达那个小镇子时,街上的人全都满面惊讶,他们这个镇子有多久不曾有天人大驾光临了?至少活着的人是没见过的。
上一次神乐来的时候,十分低调,徒步而行,用宽大的斗篷遮住了全身,镇上的人以为只是普通的常人旅客。
大鹏鸟车停在医馆之前,红莲由车上跳下来,又转身抱下黑衣少年的时候,偷偷围观的常人少女们都快发疯了。
不愧是天人啊!如此光彩夺目,与那些常人的少年不能同日而语。
原本以为雪月就已经俊得天怒人怨,原来与天人相比,那俊美竟是如此苍白。
雪月开启了辉光,成为天人,这本应该是好好宣扬一番的事情。
但雪月心中挂念神乐,自是无暇宣扬。
而雪月的父母也出于一些原因,巴不得雪月赶快离开这里。
红莲抱着神乐进入医馆时,雪月的父母正在收整起最后一个包裹。
红莲的目光一扫医馆,心中便微微起了一丝疑惑,这家人要搬走吗?
他道:“你是咏月?”他与神乐不同,对常人可没什么客气的。
虽说他看着年轻,其实可能比咏月还要年纪大一些。
咏月忙道:“大人有何吩咐?”目光却下意识地落在他怀中的神乐身上。
怎会如此?他居然找上门来了,幸而雪月已经离开了。
红莲道:“苏摩酒呢!拿出来。”
咏月迟疑道:“那酒是我祖上不传之秘方……”
红莲冷笑,看了咏月一眼。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咏月一眼,咏月也不知为何,竟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红莲一脚踩在咏月的背上,淡淡地道:“我好言好语地问你要,你最好立刻拿出来。你可知我是谁?”
咏月被红莲踩得抬不起头,只能看见鲜红衣袂下一只黑色的靴子,靴子上绣了一朵红莲花。
以莲花为图腾,难道是阿修罗族的人。
红莲淡淡地道:“我是阿修罗王,也是天人界的战神。不传秘方怎么了?我还没资格要吗?”
咏月咬了咬唇,垂首道:“是!大人。”
他转头望向妻子,道:“快去拿出来。”
雪月母亲满脸恐惧,失声道:“真要拿出来吗?”
咏月道:“大人要,快去拿。”他迟疑了一下道:“拿两瓶!”
雪月母亲连忙进内室拿了两个小小的瓶子出来,白瓷的瓶子。
她颤抖着手将两个瓶子放在红莲的手中:“大人,这便是苏摩酒。”
红莲放开咏月,对怀中的神乐道:“神乐,苏摩酒在这里。”
他刚才对咏月声音肃杀,虽然声音不大,却带着一抹不容置疑的威势。
此时面对神乐,声音仍然不大,却变得温柔无比。
咏月满面惊愕,明明是同一个人的声音,怎会区别那么大?
神乐挣扎着睁开眼睛,轻声道:“给我喝吧!”
红莲迟疑了一下,总觉得便这样让神乐喝下去,有点太冒失了。
一看他的神色,神乐便知他心中所想,他唇角轻勾,似是想笑,但干涸的唇瓣却怎么都做不出笑的样子。
他道:“我已是这样了,还能更坏吗?”
红莲无语,将手中的一个瓶子打开,酒香立刻飘满了整间小小的医馆。
他将瓶中的液体倒入神乐的口中,一眨不眨地盯着神乐的神色。
咏月见红莲喂神乐喝了苏摩酒,道:“大人,这酒喝了能延年益寿,大人您自己不喝一瓶吗?”
红莲却根本连理都不理他。
咏月心里有些着急,大多数天人迷信苏摩酒,以为苏摩酒喝了能长生,看到这酒自是忍不住的。
他见红莲不理他,又道:“大人,这酒所剩无几,我们这里也只剩这两瓶了。”
红莲充耳不闻,咏月心里暗急,看了雪月母亲一眼,向她使了个眼色。
雪月母亲点点头,悄悄向屋后挪去。
她才一动,红莲便抬头看了她一眼,只是轻轻一眼,雪月母亲立刻全身酸软,再也动不了了。
红莲的目光又落回到神乐身上,双眉微蹙。
神乐闭着双眼,原本一半脸上结了许多冰屑,另一半脸上汗水不停地滴落。
现在结冰的半张脸,冰慢慢地消融了,而流汗的半张脸,汗水似也止住了。
红莲心中一宽,解毒了吗?
却见神乐忽然张开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大惊道:“神乐!神乐!”
神乐的七窍慢慢渗出血水,他睁开眼睛,望着面前的红莲,血泪正由他的眼中流出。
到了此时,红莲再不通医理也知道,神乐的毒并没有解开。
他转头望向咏月,脸上的表情未变,咏月却莫名地由他身上看出了一丝阴狠的杀气。
红莲淡淡地道:“怎么回事?”
咏月忙道:“只怕苏摩酒也无法解开这毒。”
红莲唇边牵出一丝冰冷的笑:“是吗?”
他手一招,雪月母亲便不由自主地向着红莲扑去,红莲的手捏在她的喉头,淡淡地道:“我只给你一次机会,如果你不说真话,她便会死。”
咏月颤声道:“你不能杀我们,我们虽然是常人,但我们是月神的后裔。”
他话刚说完,红莲的手一动,“咔嚓”一声轻响,雪月母亲的头颅以一种奇怪的角度垂了下来。
红莲抛下手中的尸体,一步步向咏月走来,“你是真的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说只有一次机会,便只有一次机会。月神的后裔算个屁,我想杀的人,有谁能阻我?”
咏月又是惊又是怕,他活了几十年,何曾见过这样的人。
天人自是看不大起常人的,但天人大多受佛祖教化,慈悲为怀,若真的要杀,也只是杀魔族罢了。
对于常人说杀便杀,他到底是天人还是魔?
他吓得全身发抖,一股恶臭由胯下传了出来。
红莲眉轻蹙,淡淡地道:“说!”
咏月颤声道:“苏摩酒只能苏摩族的人喝,若是外族人喝便是剧毒。”
红莲冷笑:“那为何会有传闻苏摩酒可解百毒?”
咏月的眼珠飞速地转动,红莲一看他的神色,便知他必然还在隐瞒什么。
他手轻扬,咏月长声惨叫,一只右手已经离开了身体。
红莲道:“你若是不说,等一会儿你的左手也会断,然后是你的两条腿。我杀人的时候一向干脆,但也并不介意慢慢地杀。”
咏月痛得满头大汗,他终于失声叫道:“用苏摩族天人的心头血加入酒中,所谓的解百毒是一命换一命!”
原来如此!
红莲手轻扬,咏月双眼蓦然瞪大,只见红莲的手掏入他的心口,他的心脏便被硬生生地挖了出来。
红莲看着手中还在微微颤动的心脏,将心脏中的血滴入未喝的那瓶酒中。
丢开手中的心脏,他柔声道:“神乐,把这酒喝下去。”
神乐在心里轻叹,刚才他听得很清楚,咏月说的是苏摩族天人的心头血,咏月只是一个常人,他的血又有何用。
苏摩族的天人只有一个,便是刚刚开启辉光的雪月。
但是红莲那么焦灼,他又怎忍心告诉他,这血是无用的。
他张开嘴,将瓶中酒喝了下去。
无意识地抓住红莲的衣袖道:“不要再杀人了,他们不是魔族,只是一些常人。”
红莲皱眉道:“他存心害你。”
神乐轻轻摇了摇头:“并非如此。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
一命换一命,又有谁愿意这样做?
他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红莲道:“何事?”
神乐道:“送我回无念无想境。”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