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沈白狸又抱着枕头跑去跟他哥挤一床了，自愿申请的。
他哥说他小孩子脾性，沈白狸说这是你跟老姐给惯的，你对着唐哥也这么说。
沈商噤声，好一会才问：“你管他叫哥？”
漆黑中沈白狸看不真切他哥脸上的表情，但能猜到是面无表情。
他贴过去，扯了他哥的被子往自己身上盖，说此哥非彼哥嘛，然后被他哥搡到了一边。
床贴着墙，沈白狸睡在靠墙那边，多动症般支着腿用膝盖撞墙，撞着撞着把俩腿伸直了贴墙上去，脑袋枕在他哥的胳膊上。
“有屁赶紧放，别耽误我睡觉。”沈商说。
沈白狸不敢再憋了：“哥，今晚我上了唐随家玩儿。”
“就今晚吗？”
“还有你出差的那几天。”
“这么说你压根不是在刘悉家留宿，天天搁唐随家呆着呢？”
“嗯，他家床舒服。”
沈商揉着他弟的头发笑了，手劲儿大得能把沈白狸的头皮抠下来：“他家有什么东西让你那么着迷啊，三天两头就往人家里跑，也不怕招人烦。”
被揉得头皮生疼，沈白狸抱着脑袋躺平了身子，缩在墙边含混道：“就……谈恋爱了什么都好玩……”
说完没听到他哥的回应，沈白狸从臂弯里露出眼睛窥探，沈商躺在边上睁着眼不吭声，不知在想些什么，可能是他说得太小声了他哥没听清。
“哥，我跟唐随谈恋爱了。”沈白狸口齿清晰地重复。
沈商忍不住从嗓子眼里呵出一声，可以，家养的小白莲被野狼拱了。
沈白狸撩起衣服摸自己的肚子，室内空调开的温度低，他却觉得那片皮肤还是滚烫的，仿佛能感受到黏糊液体溅上去的瞬间。
他给老哥说他和唐随经历过的事，当然把放荡的那些全省略了，不能让自己在老哥心中的净地成了条臭水沟。
叨叨了半个多钟头，全程他哥安安静静地听，等他停了嘴，沈商突然问：“做好安全措施了吗？”
“啊。”沈白狸无意识地张口发出毫无意义的单音节。
沈商一巴掌甩他肚皮上，不算重，但把他吓得连忙将衣摆扯了下去：“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呵，”沈商又发出冷笑，“他是不是不行？”
“……放屁！”沈白狸冲动地弹坐起来，拍亮床头灯换着手势给他哥描述唐随怎样怎样，“今天我们还在沙发上弄……”
沈白狸在半空挥舞的手僵硬地垂下，看着他哥好整以暇的表情将声量减到最弱：“他行的，只是一直不肯给我弄到里面去，他说他有顾虑的事。”
在老哥面前说这种事很难为情，所幸他哥没有笑话他，只道想喝1973年的木桐红酒了，沈白狸问那不就是唐随上回说的那个吗，他哥嗯哼一声算作回答，临睡前让他有空问问唐随能不能用1986换对方的1973。
自从和沈白狸在一起后，唐随早上的私人时间全让对方占了，小家伙总是起得早，八九点钟就来闹他的门，唐随有点起床气，但刷牙时被沈白狸从后面抱上来，他气就消了，拖了沈白狸到身前，把沾满泡沫的牙刷冲对方脸上一戳，沈白狸只能被迫和他一起站在盥洗台前俯身洗脸。
小仙男活得要精致些，壁架上挤满沈白狸带过来的瓶瓶罐罐，唐随洗完脸用毛巾一抹了事，沈白狸还要往脸蛋拍神仙水。
散发着香味的沈白狸总让唐随憋着坏要毁掉他的精致，等沈白狸拍完脸，唐随就拽了他的裤子抱他到马桶前把尿，看他脸红又反抗不得的样子，唐随就会笑：“未来的沈大律师，你看我这行为违法吗？”
桌上沈白狸买来的肉酱汤粉放得凉了，唐随懒得加热，掰了筷子就挑起米粉吃。
他身上的背心还没换下来，沈白狸跪坐在一边，扒着他的后衣领研究他肩胛上的纹身，问他为什么要纹弓箭。
唐随咬断一截粉，说因为我是射手座。
沈白狸触碰玫瑰茎上的刺，喃喃自语说这不会是情侣纹身吧，唐随一句话打断他的猜想：“情侣纹身得一把弓一支箭，这弓箭都在我这，还没射出去呢。”
“那给我射一支，”沈白狸拍拍自己的肚子，“箭簇要指着小腹。”
还是唐随专业，说细长的纹身得纹脊柱才好看，他抚了把沈白狸的背，在后腰处拍了拍：“箭簇要指着屁股。”
“好嘛。”沈白狸趴在唐随的背上吹他颈侧的纹身，看能不能把锁链周围的火吹灭，唐随告诉他不能吹灭，他是特意点燃了火要把束缚人的锁链烧断的。
他的脸上又露出了那种让沈白狸错觉他很没安全感的表情，沈白狸抱着他的身子轻轻地晃，问他是不是小时候被绑架过，唐随摸他脸：“谁敢绑架你唐哥？”
只有家人用封建的铁索将他层层捆绑送上治疗“精神病”的床上。
原本唐随不想跟沈白狸提这件事，和熊子他们呆一块不免会谈到各种话题，对于自己的年少往事，唐随却从来都是三缄其口。
但沈白狸抱住他，他就忍不住和盘托出，说自己的头颅曾经被电线缠绕过，十几年前那种电休克疗法没现在先进，何况他去的是黑诊所，麻醉都没注射干净就给他通电，他像癫狂发作全身都在抽搐，当时的场景已经记不起来多少，只记得那种无法抗拒的痛苦。
做之前他觉得自己是个正常人，做完后他觉得自己成了精神病。
沈白狸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吸鼻子，总算能明白唐随为什么好像什么都不怕，因为他十几岁时就已经死过好多次。
“听说那个东西有并发症，”沈白狸说，“对现在的你还有影响吗？”
唐随剥了颗糖放沈白狸嘴里：“现在没事了，以前严重点。”
会记忆消退，他把自己班上的人忘得七七八八，考试时连自己的名字都写错；会偶尔头疼或呕吐，跟别班暗恋他的小男生吃饭时把吃下去的东西吐到别人裤子上，小男生跟看怪物一样看他，往后见了他就调头跑。
沈白狸跪着抱他更紧：“那我当你的小男生，我不会跑，会给你擦嘴边的污秽，然后揪着你亲嘴，让你尝尝我嘴里的糖味。”
唐随把他搂自己腿上，笑着问那如果吐你裤子上了呢？
沈白狸很不同寻常：“那就把裤子脱了，让你干呗。”
工作日的上午挺无聊，沈白狸好动坐不住，缠着唐随说去钟楼广场附近新开的酒吧玩。
“酒吧晚上才好玩，白天太清净，今晚收工再带你去。”唐随拖了沈白狸去床上睡，空调开着，他扬开被子把小家伙往里面卷。
“唐哥！”沈白狸头发乱糟糟地伸出脑袋，手被压紧了伸不出来，他就用脑门儿朝唐随肩上拱，“要不你带我去见许沉河吧。”
唐随把他放出来：“行啊，你喊我声老公听听。”
沈白狸就勾着他的脖子一声声地喊：“老公，老公……”
唐随单手托住他去衣柜前找衣服，他还在喊，唐随掐他屁股一把：“穿情侣装吗，你身上这个涂鸦衬衫我也有件同款。”
“情侣装有什么意思，你看学校里大家都穿一模一样的校服呢，他们是情侣了吗？”沈白狸蹦地上，两手在唐随的衣服里翻找，“真情侣就是你的衣服我可以随便穿，首饰可以随便戴，我们一起用过的东西才叫情侣款。”
他翻出件球衣换上，结果衣服太宽松能从侧边看到里面的红果儿，唐随勒令他在球衣底下再添一件纯色白t。
出门时已近饭点，和许沉河开的闲吧久别重逢，沈白狸跑进去先耸着鼻子吸了一大口甜品区浓郁的香甜气味，说实话他很喜欢这里，要不是介意许沉河是唐随的前心上人，他准天天往店里钻，这店的甜味儿好符合他的气质。
吧台后做冷饮的小哥说老板不在，唐随搭着台沿问怎么回事啊，平时不是都准时上班吗。
沈白狸斜睨着他，努力在他脸上找一丝关心或紧张的痕迹，没找着，他老公的语气稀松平常，就像小时候他给刘悉打电话时刘妈妈说儿子蹲厕所半小时了，他就用这种语气问刘妈妈刘悉是不是掉马桶里了。
“走。”唐随抓了他的手腕。
“去哪？”
“去许沉河他家。”
许沉河不住大房子，一个人租了狭小的公租房，在整栋楼的最高层，得徒步走上去，没有电梯。
和沈白狸相熟之前，唐随时不时会跑许沉河家蹭饭，许沉河厨艺好，做什么都挺对他胃口。
但沈白狸也很好，唐随很怀念他们同居的那三天，一下班回家就能看见沈白狸光着腚套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的样子，让他情不自禁就抱上去，亲一下沈白狸的耳背，再看对方举着锅铲子大呼小叫。
生活的各处角落都被沈白狸密密麻麻地填满。
小家伙含着根糖微喘着气爬楼梯，他不喜欢好好走路，爬楼梯习惯一步两级，到六楼就停下脚歇息：“唐哥，我们投资给他建个电梯吧，他天天这样走好可怜。”
唐随伸手要抱他上去，他跳上一级，好像又有了活力：“唐哥，我们猜拳吧，谁赢了谁上一个台阶，看谁先到终点。”
唐随不跟他废话，上前把人拦腰一抬，扛肩上轻松地走上了八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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